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岁月边沿 > 第六章
    第三周的礼拜四下午两点钟,医院里挂号的八个窗口前面排了八个队列。根据目测,每个队列人数都至少在十人以上。桓风拿着一本前四页都写满了医生诊断描述和贴满了处方便签(每张便签上都写着相同的诊断结果:咽喉炎,气管支气管炎)的病历本,排在第三个队列的倒数第三个位置上。他的前面还是有八个人。队列像一条肥滚滚的蚯蚓伸着长长的身躯往前慢慢蠕动。窗口的上面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显示着当天上午和下午当班的各个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医师的名字。

    桓风跟在队列的后面,抬头观望着电子屏上显示的呼吸科的所有医生的名字。像大多数病人一样,在他的候选医生中,首先是主任医生,然后是副主任医生,最后才是医师。他记住了一个主任医生的名字“向平”,副主任医生的名字“耿宁”,至于医师的名字,他就没有记下来。任何一个病人都认为,看病只有主任和副主任才可信。桓风也是这样想的。每次电子屏上出现呼吸科的医生时候,他都仔细看一遍,以防看错。他时而望红色字体滚动的电子屏,时而望望前面挂号窗口里面对着电脑的不紧不慢的穿着白色长衫的挂号医生,时而望望站在前面的稀奇古怪的人群(桓风觉得这些人好像很奇怪似的),时而望望左右两边的队列,观看先前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的人是不是比自己更先走到前面(他真发现了右边的一列比他所在的这列挂号很快,他想换过去,但是那列后面总有人不断的跟上),时而望望大厅里来来去去走动的人们,时而望望大厅靠墙一侧几排椅子上坐着等待着什么的人们,时而望望后后方宽敞的楼梯上上上下下的人们,时而望望左边墙上展示的每天出诊的医生的介绍(因为远,戴着近视眼镜的他根本看不清楚)。

    “哪来的这么多人看病?”他嘴里轻声的嘟哝了一句,觉得不可理喻。突然,他觉得喉咙里一阵刺激,于是他大声的咳嗽一阵。他用手掩住嘴巴。在喉咙里发出好几声“嗯-嗯-”的声音。他左右望了望,看有没有人讨厌的看他。他发现没有任何人在注意他,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好像所有的人都认为在医院里如果不表现出病人的症状是不恰当的。他的咳嗽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极不讲究的老婆婆,好像她刚从厨房里出来。外套浅色且陈旧,黑白相间的短发,身材粗而矮。肩膀上挂着一个长带子旧挎包,手里拿着一本脱叶的病历本和十元钱。她行动迟缓。轮到她挂号的时候,她微微弯腰几乎把头伸进玻璃窗口里面,向身体单薄的年轻女医生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半天,那个挂号医生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细薄的嘴唇在蠕动。很明显,她在说些什么。时而,她翻起眼睛不动声色毫无表情的看着老太婆。那神情,显然她在动用她的思想思考这个老太婆说的什么话。她们说的是当地的语言,桓风听的不是很明白。过了好一阵子,她们都还在说些什么。旁边的队列又挂完了两个号了。

    这很考验桓风的耐心,他极力逼住气,他感到一股股愤怒的情绪在心中燃烧起来了,他握紧聊拳头,要紧牙齿。他的脸上变得阴沉起来,阴沉的看着这老太婆的背影和那个毫无表情的挂号医生。挂号医生是一个长相年轻精细好看的女子。“很丑,给我都不要。”桓风心里恶毒的想。

    但是,无论是老婆婆还是挂号医生,都好像没有意识到队列后面所有的人,包括桓风,都在不耐烦的等待一样。后面有人嘀咕起来,声音很大。老太婆回头望了一眼队列后面。显然,她本能的感觉到这些说话声和她本人有关。在老太婆回头的那一时分,桓风看见的是一张年龄在六十岁左右的任何一个老妇人惯有的皱脸。她的昏暗的眼珠流出老妇人固有的那种轻视冷漠和麻木的神情,并无温和的神色。桓风赶紧转头去,看见旁边一个穿着短袖和留着长发的优美年轻女人。他努力想缓解他的情绪。又过了一分钟,桓风挂上了一位副主任医生的号。

    拿着病历本和挂号单,桓风上了二楼。二楼上有一个开阔的大厅。大厅里站着很多人,也坐着很多人,还有来来往往走动的人。桓风站在楼梯口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了右边一侧有很多人坐在一排排椅子上等着看病。人群的前面有五六间挂着科室名称的诊室。诊室的里面,门口,外面过道里,到处都有人。有病人,有医生,有陪同看病的人,还有医院清洁工。他远远的看见一个诊室的门廊上挂着一个贴着宋体“呼吸科”三个字的一个白字铭牌。于是,他走了过去。

    呼吸科室的门前上下排列挂着三张小铭牌。最上面一张铭牌上写着主任医生教授“向平”,中间那张写着“副主任医生 耿宁“,下面一张铭牌上写着”医师 尚顺”。诊室的门前摆着一张高到人腰身的小柜台。两个戴着护士帽的护士站在柜台后面。年轻的那个护士站在一旁看着年龄稍大的那个中年护士整理着手里的一叠挂号小票。有三个人围着柜台在和护士说什么话。

    桓风知道医生“耿宁”就在这个诊室的时候,他望了望那两个护士,把那张小票伸到护士的面前。年纪较大的那个护士立即接过桓风递过的挂号小票,甚至不看小票,只是老远斜了一眼小票上的医生的名字,就拿起柜台上分别用一个铁夹子夹住的两叠小票中的较厚的那叠小票,把桓风的小票放在最下面,用夹子夹住,“啪”的一声放在柜台上。然后,若无其事的左右观望,走动了几步,和旁边的那个年轻护士说了几句话。

    站在旁边的一个身形虚弱的中年妇女好像在问什么时候可以看病。她在问话的时候,还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表示她是个真正的病人。那个年纪大的护士有点不满的说:“不要站在这里,在那里等,到了会叫号的。”这句话,显然她每天都在说,而且每天都要说成千上万次,因而她感到厌烦。她不看站在周围的病人,低头说话,举起她略胖的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到椅子那里去等候。

    桓风明白了如何看病。他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而且他知道他将是最后一个病人。于是,他拿出耐心来开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