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后,桓风觉得病情明显好转。主要表现在这几个方面:第一,咳嗽减少了,非常明显的减少了。和严重的时候一天成百上千次相比,现在只有两三次,而且每次都只需要轻咳一下,或者在喉咙里“嗯,嗯,嗯”三到四声就可以。但是,夜里躺在床上还没有入睡前,仍然有两次以内的刺激咳嗽。但是,程度很轻。第二,喉咙明显的不痛了。主要是喉咙没有发炎发红了。桓风用镜子照喉咙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过去一旦有喉咙不舒服的时候,他就用镜子照喉咙,他对喉咙在发炎的状态下的样子有一定的认识)。第三,他觉得身体里有了能量,饭量比以前好了,睡眠也很好,甚至有些瞌睡。其实,桓风知道这种瞌睡是药物引起的(他看过其中一种治疗急慢性支气管扩张感染的头炮什么的药的说明书,里面说明了副作用之一就是嗜睡),但是他不在乎这一点副作用。主要的是,他觉得精神比以前好多了,更精神了,特别的是工作上也很顺手,因而心情很舒畅。 医生给了他七天的药,要他吃完后再来检查一次。桓风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吃完七天的全部药,也就没必要再去看医生了。
工作很顺利,好像人有了新的力量,桓风工作愈加勤奋了,因而老总越加高兴了。甚至老总本人有好几次跟桓风打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商讨项目的进展。虽然如此,老总并不用平等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显然,老总觉桓风是做好这件事情的不二人选。他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望望桓风,并毫不保留地说,在工作如需要他来支持什么,尽管提出来。桓风则表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感谢老总的支持和信任。老总则微笑点头,表示赞许,并不言语。老总神情表明他对这件事情有深刻的理解,同时事情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并且事情正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在推进。总之,这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老总的眼神在这样说。
天气依然寒冷。这一年比以往的年份更冷一些,寒冷的天气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一些。因为是冬天,白昼都是越来越短,天黑得越来越早。但是,睡觉并不是睡的越来越早。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新的一年的春节又要来临。树叶照样是翠绿,并没有发黄,路上也没有枯萎的落叶。广州的落叶是在北方春季的时候才有的。
深夜,不能入睡的桓风坐在床头,正在吸当晚的第三只烟。他的眼睛没有盯住墙角的正在播放的老式电视,而是望着前面他嘴里吐出的烟雾。他回想起上次回家时给老母亲许下的诺言,回想起自己心里暗暗定下的目标,回想起这一年来,特别是最近几个月以来的种种细节,他对自己上次定下的目标竟然一个都还没有行动感到诧异。这两个目标,第一是在下个春节前买下房子,第二是找个确定的对象,争取在春节后,比如在来年的五一前结婚。他思考良久,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目标必须立即行动起来,不能再拖延了。第一,首先是买房。我这个周六就行动。至于哪个片区吗,似乎就这一片区也好。周围环境熟悉,超市,购物,交通都还可以。先去找中介,留电话。如有现存的房子,马上就看。周末两天都做这件事,这一段时间都做这件事。今天星期四,就是后天就开始。先买房子,在年前完成装修。装修最快起码需要一个月吧,那争取最近一个月内把房子买下。下一步装修。装修好后,搬入新房。按照这个进度,找对象的事情得春节后了。那这个春节回老家过年不好交代。那就这两件事情就并行也行,在下周约柴骏也行。总之,争取在春节前都有个眉目。
“就这样做,马上做。”桓风对自己说。他起身关掉了电视机。房间立即安静下来,毫无声响,电视机显示屏发出滋滋的静电声,消失了。这时候,小桌上的时钟发出“嗒,嗒”的有节奏的响声,相反声音更加清晰有力了。桓风望望正在一步一步转圈的秒钟,“这就代表时间,这就表示时间在走,在流逝。”桓风心里这样想。他微微发出冷笑,摇了摇头。时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这不是我的错。”
桓风把剩下的烟头在一个长久没有清洁过的塞满烟灰的铝质烟缸上摁熄灭。点了一只檀香气味的蚊香(他一直用檀香气味的蚊香),躺上床,继续思考已经想过的事情。他想起了竺凯(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起竺凯)。“我离开山下公司已经大半年了,竺凯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吧。是啊,大半年了,不晓得他情况如何,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啥时候找个时间聚一聚。他是一个可以交往的人,主要是一个思想深刻很特别的人。虽然当时我们的交往不算深,但是彼此还算谈的来。不过他是一个常常想事的人,常常想着一些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思考事情太多,因而他过多的时候总是忧心忡忡。总之,还是聚一聚吧,看看他怎么样了。等把房子落实了就去找他。就这样定了。”桓风想着这些事情,翻了一个身。不能入睡,又翻了一个身,迷糊一阵,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露出疲惫之后平静的表情,黑色的短发中夹杂着渐渐增多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