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亚返广州,送走了高尔夫团后,雍坤休息了五天。在广州接待了一个六人的出境团,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午饭前照例是那些景点转一圈,午饭后,直接就将团送机场了。休息了三天,接了一个从马来西亚过来的华侨团。早上是从广州国际酒店出发的。在酒店门口,雍坤和司机只接到了一个人。经过谨慎而不可思议的确认后,这个华侨团就只有这个看上去极度虚伪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告诉他,他是来广州看望本地一个朋友的。朋友马上就来,让他和司机稍等。
三分钟后,一个黑且瘦的穿着完全当地风格的年轻女子(雍坤觉得她很丑)突然出现在中年男人的旁边,她正微笑着露出矜持的神情正和这个客人在说话。正因为她露出矜持的微笑,雍坤愈发觉得她丑了。他还观察到司机用鄙夷的眼光瞥了一样她,然后就爬到面包车上去了。而肥胖的马来西亚客人则热情而笑容满面。因为微笑,他脸上挤满了肉纹。他自然而得体的做出绅士般的神情和动作。雍坤和司机都暗暗吃惊,不可理解的面面相觑。上车之后,经过简单的寒暄和旁敲侧击的了解,雍坤和司机本人(尽管司机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他表情说明了他完全参与了对话。)才知道这个年约二十八九的女子竟然是广州本地人。给一个当地人当导游,雍坤觉得别扭,好像身上爬满了蚂蚁,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能够在座位上坐的舒服。
查看行程,游客要去从化,并于当晚要在从化住一宿。雍坤大为不解。他疑惑的望了望司机,司机则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并无言语。他熟练的驾车,把车开得飞快。司机的神情表明,他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并且知道事情的真相。雍坤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他知道接待这个团必然是义务劳动(导游们都把没有钱赚的旅游团的出团都称为义务劳动),好久他都不想说话。
上午十点多,在前往从化的途中,基于职业道德,雍坤坐在面包车的前面,像任何一次出团一样,无论是接待一个游客还是接待一千个游客,他都一如既往的给坐在后座的两位游客讲解起广州和从化的一些历史地理以及风土人情。他在讲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古怪。他时而需要往后座望望,后座光线暗淡。他在观望后座的时候,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正眼看游客,甚至没有看到后座的任何物体,他仅仅是向后扭了一头而已,但是他的视线仍然看着前方。他以这样的方式示意客人他在讲解。但是,客人却没有注意他。他微微听到后座传来细微的断续的低语声,好像一对恋人在诉说相思的衷情。时而,后座毫无声响,就连低语也消失了。雍坤觉得自己说话像一直苍蝇发出的讨厌的嗡嗡叫声。
几秒钟,雍坤立即就意识到气氛的怪异。有两次他无意中向后座瞥了一眼,他立即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不再说话,若无其事的看着前方。他仿佛觉得,自己很愚蠢,并且感到羞耻,竟然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想到。因为他注意到这一对男女在后座紧密的搂抱在一起,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当他们发现前面的导游突然转身看他们的时候,女人立即低下头,男人则用一种轻视的蔑视的神情望了望他,然后若无其事的左右看看,坐正身体。
雍坤决定不在说任何话。尤其让他感到羞辱的是他满以为游客正在认真的聆听他有声有色的解说,谁知道别人却当他根本就不存在。他像受到了屈辱。“自己一边玩去吧,妈的。”雍坤在心里这样咒骂。他瞟了一样司机。司机不动声色的讥笑的神情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真笨,活该,这种团还不知道吗?还要讲解?。”
这次义务出团之后,雍坤又休息了一个礼拜。当下正值十二月的中旬,正是一年中旅游淡季。日本是按照公历来过新年的。尤其是日本完全仿照西方来的历法,圣诞节和新年连接在一起,这样从十二开始到一月,约两个月,都是日本团入境游最萧条的季节。因为日本团很少,所以,偶尔雍坤去一趟国内游。国内游赚钱更少,顶多去混几天免费餐。所以,雍坤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再去出团。所以,大部分时间,雍坤都在房间里睡觉。晚上很晚才睡,早上很晚才醒来。他无需去公司报导。
闲暇之余,雍坤的最主要的业余工作就是读书。十多年来,除了工作,他的另一件工作就是买书和阅读。他买了成千上万册书。书籍堆满了他的床头柜,堆满了他的床上,堆满了他的行李箱,堆满了他买回来的三个书柜,堆满了床底,堆满了他的房间里的任何地方。主要是,这些书他都阅读过,并且是读完一本才买一本。
总的说来,他阅读了成千上万册各种五花八门的书。但是,他主要阅读的书籍仍然囿于他感兴趣的领域。涉及到他感兴趣的领域的书籍主要有:第一先是中国的书,包括从先秦的周易尚书老子庄子一直到唐宋的诗词读本,还包括各类人物传记,尤其是历朝历代的著名历史人物的传记,还包括历朝历代的历史小说及其它名著,还包括诸如六祖坛经这样的佛教经典,他还研究了王阳明的传习录,还包括很多近现代的书,他甚至也阅读了大量的时下称为名人的各类作家的书。第二是国外的书。国外的书主要包括各类哲学书,从亚里斯多德到康德,叔本华,笛卡尔;还包括各类人物传记书,主要是历史人物纪;还包括各类科学类的书,诸如时间简史,银河系简史,反物质等书籍;还包括各类管理类书,诸如时间管理,管理的挑战;还包括各类世界名著,诸如卡拉佐夫兄弟,罪与罚,巴黎圣母院。特别是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他每本至少读了三遍;还包括各类上千本关于投资和经济类的书。尤其是证券分析和聪明的投资者,他合计读了不下五遍,还有诸如货币通论,国富论。甚至连雍坤本人也无法完全统计出他读过的书。他仿佛觉得,他活着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读书。除此之外,一切事情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