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胃里有了食物，不再那么饿了，开始真正品酒了。主要是，他们开始适应了西餐厅的气氛，特别是客人多了起来，热闹起来。于是，刚开始的无话可说变成了抢着说话。一个人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就要迫不及待的要表达自己的看法。
“呃，哲学，说实际话，我对哲学并不是有什么兴趣，以前我也看过一两本书，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看不下去。我觉得那些都是空洞的，没啥实际意义。”竺凯嘴里嚼着一块银鳕鱼，不停的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主要是满意鱼的味道。“嗯，这鱼的味道很好，很好，来来，来尝尝。”他用筷子指了指着那碟银鳕鱼，示意雍坤吃吃刚上来的锅贴银鳕鱼。
“嗯，”雍坤刚咽下一条炸鱿鱼。他点点头，拿起桌旁的餐巾擦了擦嘴。之后，他举起杯子，示意竺凯喝酒。他们已经喝了大半瓶500毫升装的威士忌。按照他两的酒量，一瓶威士忌显然是不够的。这时候，他们总算有了一点喝了酒的感觉。这种感觉主要是身体的血液开始暖和起来，心情开朗起来。
“哲学是所有思想的终极，是所有学科的终极，万事万物的终极。确实，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都觉得离他们很遥远。因为它不产生任何有形的实用价值，比如金钱，比如面包，甚至给人带来烦恼，最主要的是它似乎远远的脱离实际。但是，那些历史上，特别是西方那些哲学家，比如亚里斯多德，叔本华，康德等等，这些人才真的是为人类做了贡献的人，才是真正做了有价值的事情。当然，也不仅仅只有这些哲学家，思想者，我认为，那些在各个学科里做出贡献的人，才是真正伟大的人物。比如刚才说的哲学家，科学家，文学家，总之创造和发现人类文明的这些人物，才是真正伟大的人物。其他所有的人，哪怕什么总统啊，领袖人物啊，这些不过是政客先生。那些企业的什么老总啊，不过是斗争的产物。他们，总体上来说，他们都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斗争，自然总有身在斗争中胜出的。这些胜出的人们都认为自己是优秀的人物。权贵之人认为他们高人一等，有钱之人认为他们高人一等，即使那些中间层的人，他们同样认为他们比在他们之下的人高人一等。这些人，那个阶层的人，如果你要他们拿出做的真正的有价值的东西，绝对是拿不出来的。什么权啊，什么钱啊，什么职位啊，无外乎自以为比人家强，有权有势，都是一己私利。还谈什么伟大，还谈什么优秀，有这个气质，有那个能力。其实都不过是世俗的物质权威而已，有何价值可言？他们，说实话，他们又真正为社会为人类文明本身又做过什么贡献呢？当然那，更不用说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虚度一生，碌碌无为，不仅没有创造任何价值，就连世俗的物质或者权威或者名誉啥都捞不到。唉，虚度一生，虚度一生啊，所以，人生在很多时候，更多的时候，实在是毫无意义，一切都毫无意义。”雍坤喝了一口酒，激昂陈辞，像任何一个长久阅读而孤独的人一旦打开话匣的时候就会滔滔不绝。
“你说的是对的，也是事实，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活着的，不这样，又能怎样呢？话又说回来，你说这些人物，在我们当今的现实社会生活中，还别说当今，哪怕就回溯到过去的整个历史中，像这样的人物又有几个呢？啊，世界上现在有六十亿人，加上从有人类历史以来的，人类的总人数，具体数据好像没有人统计过，我想，大概怎么会超过百亿吧。然而，在这一百亿之中，你数数，像你说的那样的人物有多少人呢？几万人？几十万人？我看真只有几万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其他的将近所有的人，这些都是真正的人，他们难道都该死掉吗？甚至包括坐在这里的你和我，我们有做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吗？没有，每天除了苦干，过的狗都不如，难道我们这些狗都不如的人反倒还要去做你说的那些至高无上的人所作的最伟大的事情吗？不能，至少我是不能的，因为我首先要生存。比如，你，你可以利用你的时间去研究哲学，去研究其他科学，无论是创立新的哲学思想，还是写出几本最伟大的书，甚至比托尔斯泰的书还伟大，又或者你去研究天文，物理， 创建出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伟大的理论，比霍金的天文学还要伟大，我不是说你做不出来这些，那么，你真的能做出这些吗？真的能吗？人活着，首先要生存，如果没有饭吃，我们怎么去工作？怎么去思考？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活的毫无意义吗？难道说所有的这些人，他们的生活，包括我们自己都活得毫无价值可言吗？所有这些毫无贡献的人都不应该出生吗？啊哟，显然这是站不住脚的。再者，人类自身也要繁衍，这是人的本能，严格的说，这是生物的本能。我们之所以活着，因为我们出生了。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出生，那不是我们本人能决定的。我觉得我们活着的使命就是让人类得以延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或者说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就可以去为人类奉献自己的一生。问题是，你说的这些工作都是很辛苦的，而人却是懒惰的，谁不愿舒舒服服的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而偏偏去过你说的那些苦行僧般的日子？因为如此，因而人们世俗。这才是问题的本源。”
竺凯同样激动，一鼓作气，一吐为快，显然他对事物和生活有自己的理解。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都觉得难受。难受在于，他们都彼此触接了对方的灵魂。他们在心里都承认彼此不仅是真正的好同学，也是真正的好朋友，是真正在思想和精神上的朋友。饭菜已经吃下了九成，威士忌早就喝完了。他们还喝了两支红酒。最后，他们都觉得有些醉了，但是都认为问题不大，自己可以回去。于是，雍坤结了账后，两人各自搭出租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