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丽一边和雍娟说话,一边把女人惯用的一些小物件放在一个手提小包里,拿起一个小镜子照了照,故意对着镜子露出一排并不整齐也不净白的牙齿看了看,检查了她染过的眼睫毛是否够黑是否够弯,用粉垫在左右脸的腮帮山轻轻擦了两下,感觉满意了,就微微一笑,对雍娟挥挥她那肉肉的白色的小手,过胖的身体因为厚厚的冬衣愈加粗圆的身体轻盈的消失在走道里。可以听到她哼着轻松欢喜的小调,以及她的短靴在地板上发出的响声。
雍娟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难受的表情。她总是微微一笑,总是不说自己的事情,总是祝她的室友和他男朋友周末快乐。看到女同事满脸喜悦的大包小包的离开了之后,她因为顾影自怜而极度感伤和痛苦了。她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怎样。她仿佛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光明,她总有一种预感,预感到她必将承受一种未曾经历过的痛苦。她在心里知道,她很难去轻易相信身边那些对她有明确暗示的喜欢她的人,也很难去接受那些本身就是很优秀的同事,尤其是那些对她体贴关心又喜欢她的人。但是,她仍然难以从那些成千上万的喜欢她的人中,找到有能够超过哪怕能够替代竺凯的那个人。之所以如此,因为她觉得在竺凯就是冥冥中注定的要陪伴她一生的那个人。因为她从第一次见到竺凯的那一秒钟中开始她就知道她已经属于了他,心里不会再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第二个人。因为她觉得他就是唯一和她心有灵犀的那个人(她想起了心有灵犀这个词)。因而,她断定他必将属于她,她也必将属于他。然而,随着青春的一天天的逝去,她觉得自己心里的希望一天天渺茫,她觉得她的未来一天天暗淡。因而,她常常独自祈祷。为竺凯祈祷也为自己祈祷,祈祷自己的命运,祈祷上天给予恩赐。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被这两颗诚挚的善良的心灵打动,也不知道是两个人的命运出现了转机,总之,是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一切,如同它改变万事万物一样。这天周末,像这三年来任何一个周末一样,雍娟正独自一人躺在床头专心致志的安静的看书,房间里只有闹钟的滴答响声。这时候,如平地一声惊雷的电话声吓了雍娟一跳。她迟疑了一下,弄清楚了声音是怎么回事。起初,她以为是哥哥的电话,但是,当她看到电话上显示竺凯的名字的时候(自从第一次和竺凯见面之后,她就把竺凯,她哥哥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学,特备是她心仪的人的电话存在电话里了),她霎时惊诧而激动了。
尤其是在长接到她期盼千年绝望千年等待千年的久违的电话的时候,尤其是在听到这个让她梦魂牵系的想过他恨过他的声音的时候,尤其是在她亲耳听到他说他要过来的时候,尤其是她作为女孩的第一直觉感觉到的他终于就要来到自己的身边的时候,她,差点哭了。这一刻,她知道,他已经属于她了。当她如梦幻般的语无伦次的说完电话的时候,她双手捂住泪水打湿的脸,她真的幸福的轻声的哭了。之后,她双臂枕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中,又哭了一阵子,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房间里寂静无声,整栋楼房寂静无声,可以听见楼外面的风声。
过了好一阵子,好像是从梦中醒过来,雍娟好像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快活的抬起来头来,喜欢和甜蜜展现在她的脸上。她涨红了脸,感到脸上发烫。有好几次,她都用冰冷的双手捂住她的发烫双颊,她想自己冷静下来。她愈想让脸冷却下来,她的脸就愈加发烫。她照了好几次镜子,整理了好几次长发。她望着镜子里面那张激动的不知所措的近乎惶恐的脸,她的心跳的愈加厉害了。但是,她在心里总觉得,在竺凯来之前她一定要做一些事情,但是她既无法想起到底要做哪些事情,也不知道先从哪件事情做起,总之一定有事情要做。她的感觉这样告诉她。
于是,她首先开始把桌子上自己用的仅有的一瓶润肤霜,一支唇膏,一瓶香水(放到自己的枕头的一侧),把桌子上的小镜子和一个时钟都摆放整齐,靠近窗台放好,把本来就很整洁的床铺又细细的整理了一次,把平时自己常常阅读的放在枕头边的几本书放到桌子上。然后她就去打扫房间,包括卫生间。她把靠墙的鞋子并排放好,把两把椅子放好,把露出床沿的行李箱推进床下里头去,把挂在衣架上的两件外套也重新挂好。总之,她把整个房间在重新布置一翻之后,房间里立即焕发出那种女子为迎接心仪的男子固有的氛围:温馨,芳香,整洁,干净,主要是充满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