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房点数的时候,安装工人在查看衣柜配件的时候,好像发现少了一些配件。但是,安装工人说就是这些,他们从厂里收到的就是这些。安装工人有找了好几遍,才发现搬运工把另一包配件放在客厅里了。
半小时过去了,十二点过的队长拿着安装工人的签字收据,和另外两个工人下楼走了。他们也没有和桓风打招呼,也没有和安装工人打招呼。一会儿,听见楼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桓风在阳台上看见那辆白色的中型货车离开了小区。
正是午饭时间。桓风心里正在想吃饭这件事情的时候,安装工人说他去吃饭去了,吃饭后继续安装,反正今天之内要安装完。桓风问他大概要多久,安装工人说可能要搞到晚上七八点。桓风没有邀请安装送人一起吃饭,安装工人独自下楼去吃饭走了。
桓风关上门,在客厅看了一下乱七八糟放着的各种配件包,开封的,没有开封的,点了一支烟,吃了几口,又走到睡房,看看堆在地板上的衣柜配件,他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只希望安装工人在晚上七八点左右完成所有的家具安装。站了几分钟,看了几分钟,他离开房间,锁上了门,下楼到他常吃饭的那家快餐店要了一个盒饭。在那里,他没有看见那个安装工人。饭后,他随便买了两瓶饮料,一瓶自己喝,一瓶给安装工人喝。
上楼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安装工人进屋了。一进房间,安装工人就立即忙起来。安装工人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埋头干活的年轻人。这是桓风对他的印象。桓风把那瓶饮料放在一堆包裹着的配件上,告诉他这是给他喝的。
安装工人抬头望了望,微微一笑,继续干活。他的表情传达了他的感谢之情。于是,桓风和他开始慢慢闲聊。问他是否吃烟。小伙子摇头说他不吃烟。之后,又聊起中午在哪里吃的饭,聊起安装工人的工作,聊起家具,聊起房屋的装修,最后,竟然也聊起社会上的大事。桓风心里暗自吃惊。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他本以为安装工人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而实际上是一个健谈的人,他只不过没有主动和桓风谈话而已。因为在他的眼里,这样一个年轻的人,一个接受过什么教育的人(桓风猜想十有八九是一个初中生),不过是一个闲杂农民工而已,但是他却是一个有着自己对社会独特看法的人,有着自己深刻思想的人,尤其是他对自己这份工作本身就存在着自己的看法。他说他打算去换一个其它的工作,这份工作太累,收入也低。
一边闲谈,安装工人一边工作,桓风时而打个帮手。总体上,桓风一直在旁观看。一个人在看,一个人在做,形成这样的情形。大概人群都是这样分工的。
整个下午,在起初不紧不慢的闲谈中,在一阵闲谈之后的彼此沉静中,在桓风极其耐心的等待中,在时而桓风的一支燃烧的烟中,在安装工人一刻也没有休息的忙碌中,在拆封家具中,在时而桓风的帮手中,时间过得都很快。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房间亮灯了。正是晚饭的时候,安装工总算完成了间厅柜,鞋柜,电视柜,餐桌,椅子的组装。总体上来看,完成了三分之二。
两人都没有说去吃晚饭。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吃晚饭,也是因为投入了工作根本就不饿,也许是饿过了,也许是都想一鼓作气把工作做完。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在灯光明亮的晚上,正值晚饭的时间段,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提出去吃晚饭。工作一直没有停下来。期间,桓风吃了至少三支烟,喝了半瓶水。而安装工人只喝了几口饮料,好像他根本就不渴,或者是他没有想到渴,其实是他连喝饮料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他太忙了,尤其是太累了。桓风看到他忙碌的样子,就觉得不仅安装工人累,自己也累。
“这个组装确实累。”桓风对小伙子说。小伙子一手拿着电钻,一手拿着一个螺钉,在横放在地上的衣柜的一侧加固另一个张板。电钻时而发出“呜…嘶…”的响声。
小伙子手里忙碌着,头也没抬说:“我昨天刚刚在另一家安装,一直装到晚上十一点。这个事情有时候需要很长时间。早不想做这个工作了。准备换一个。”
桓风没有说什么。他走到阳台上望了望半明半暗的夜色中的城市,望了望稍远处各种建筑上射出的五彩缤纷的灯光,望了望在东南方向城市的上方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的暗红的模糊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阵薄薄的飘忽的雾霾。在正东方的更远处的上空,暗红的云层渐渐淡去,露出高远的青灰色的深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寒冬的夜晚,夜空的下方如此躁动不安,而深远的高空,却有如此宁静,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