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半月就是春节,竺凯愈加烦恼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一种曾经历过的熟悉的那种痛苦的感受再次涌现在他的心头。他将再次面临失业。不是他自己要失业,而是失业本身缠住了他。自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来,他已经失业过上百万次了。不是他失去了工作,就是工作失去了他。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他永远与失业相伴一样。当他独自细想的时候,他总找出了各种理由,而且每一种理由都是不容妥协的。在表面上看来,他不认为是自己的过错。但是在灵魂的深处,他承认他有过错。他的过错主要在于他不圆滑,不会奉承,主要是他不会揣摩上司的心意并按上司的心意做事,特别的是他不讨上司喜欢。无论他怎么热情,怎么努力工作,怎么尊敬上司。他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距离和权威自始至终横在他和他的上司之间,总觉得他和上司之间就有那么一点隔阂,总觉得上司不喜欢他。于是,上司和他之间真的有了距离,真的有了隔阂,真的不喜欢他了。于是,他开始考虑辞职的事情了。
辞职的事情,他向雍娟暗示过。他只是说他不喜欢现在的工作,而且现在的工作也没有前途,他在这里工作感到难受。雍娟是一个体贴的温柔的善良的女子,她的世界里就只有竺凯一个人,她的世界中心就是竺凯。所以,她完全依从竺凯,完全听从他的意见。她认为竺凯说的就是对的,始终支持他,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她的心里自竺凯和她恋爱以来就是这样想的,并暗自打定主意,要和竺凯好好生活一辈子,永远不离开他,永远爱他,永远支持他。因而,她因为他快乐而快乐,因为他烦恼而烦恼,因为他痛苦而痛苦。她安慰他,鼓励他,说如果他真的不愿做那样的工作,那么就换一个工作。竺凯,心里既感动又痛苦。他感动是因为雍娟如此的支持他,鼓励他。他痛苦是因为他为自己的前途而痛苦,也为自己没有给雍娟带来快乐而痛苦。这段时间,竺凯在彷徨之中度过。
尽管公司销售业绩没有达标,但是岩本如旧年一样,要求judy安排年终宴会。岩本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暗中议论他。他注意到最具杀伤力的传言是可能要换掉他,但是他有自己的判断。第一HK公司不可能在换掉他。他已经和日本总公司的本部长私下谈过这件事。本部长已经向他明确表示他是广州公司的不二人选,他最熟悉中国的市场。但是,本部长也严肃的表明,下一个年度的业绩决不能再是如此。真是那样,他也无法向日本总公司上面交代。岩本则表示一定实现目标。基于此,岩本心里有了底。第二,既然他不可能被换掉,那么来年工作的压力将继续并且更加沉重的压在他的肩上。而目标的实现还是依赖于眼前的这些中国人。没有他们的努力,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么,宴请他们一是希望大家来年继续努力,二是给大家施压,并暗示奖金和工作的危机。岩本就是这样想的。同时,他决定照样给大家发一个双薪作为年终奖,目的是鼓励大家,不能太让大家失望。
华丽堂皇的包房里,十来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吃饭,喝酒。就像素常每一次公司聚餐一样,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虚假的谄笑。在起初,每个人都既惴惴不安,又假装镇静,既不完全沉默不语,又谨慎说话。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得体谨慎。倒是岩本畅所欲言,和每个人都说话,主要是和逯服说话,脸上始终微笑,时而放肆的哈哈大声讥笑,不停的喝酒,就连逯服,Steven,Judy脸上都露出不易觉察的诧异。也正是因为岩本的像任何一次聚会那样的无拘无束,大家尽管心存疑虑,仍然渐渐少了谨慎,放开手脚,大胆的向岩本敬酒,甚至说笑话。岩本则是来者不拒,巨大的红酒杯是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出来岩本醉了。但是岩本并没有认为自己醉了。因为岩本很高兴,于是大家乐意把他灌醉。
因为酒精,岩本的脸又红又黑,亮晶晶的灯光下,额头发亮,特别但是额头上方头顶的地方因为没有头发,愈加发亮了。宴会后期,他主要是喝酒,很少吃菜(事实上,他一直都很少吃菜)。没隔多久就要上一次洗手间。这些迹象在大家的眼里看来,尤其是在喝酒强劲的逯服,阚超,steven,竺凯看来,第一他喝通了,第二他醉了。进出洗手间的时候,房门关得砰砰直响,显然用力很大。这是酒醉后人常有的情形。有好几次,他走在包房地毯上的时候,身体晃荡了几下,差点跌倒,他抓住了逯服背后的椅子。逯服站起来要扶他,他笑着摇摇手,歪歪扭扭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有说有笑,情绪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