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得飞快。竺凯坐在后排。因为寒冷(出租车里没有开暖气),竺凯裹紧了衣服。他毫无醉意,因为寒冷头脑更加清醒。他望着街边一闪而过的一排排头顶的路灯,好像自己在驶向一个永无尽头的黑暗的远方。
“漂泊。”他想起了这个词。他想起了雍娟,想起了雍坤,想起了老家深山里目不识丁的两个老人。一种无限的孤独和漂泊感强烈的包围着他,一种熟悉的没有空洞的感觉再次回到他的心头。他立即意识到他就要失业了。失业不可怕,可怕的是经常性失业,可怕的是在寻找到下一个工作前的未知的等待.“再长的路都有尽头。”他想起这句话,想起过去在失业的时候在心里自我鼓励的话。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一晃而过的昏暗的灯光,冷清清的大街,呼啸而过的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路边寒夜中一动不动的树木,这一切就像在昨夜,也就是年初进入这家公司迎新宴会后的夜晚。不同的是,那一次宴会在年后的早春,这一次在年终的寒冬。一年四季刚好一个循环。
“这就是宿命吗?”下了出租车,走在城中村的小巷里。小巷依然是以前的小巷,夜行的人依然是那些也行人。因为寒冷的缘故,行人稀少。只有一个小烧烤摊还在坚持着。竺凯没想过卖烧烤的那个穿着地摊货的中年男人是不是年初卖烧烤的那个男人,在他的印象中,在这里,在这条小巷里,一年四季,每天夜里都有人在这里卖烧烤。一个灯光明亮的灯泡挂在一顶遮阳伞下,把周围照得通明。有两个裹紧夹克衫的年轻小伙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着烧烤喝着啤酒。一个穿着短裙裤袜的长发女孩站在一旁,等待摊主给她炒粉。
摊主熟练的挥动锅铲,把炒粉在锅里翻滚,锅铲发生响亮的声音。气炉燃烧着红色大火,发出哄哄的火舌声。油烟和香味在凝重的空气中弥漫。竺凯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也听到了锅铲的声音,看见了明亮的灯光和灯光下的所有人。这一切就像年初醉酒的那天夜晚。他回想起了那晚他跌跌撞撞的走过烧烤摊的情形,回想起他醉倒在巷子里的情形,回想起两个年轻女子的对话,回想起他在房间里呕吐的情形,那一切都历历在目。现在,今晚,气温比那晚更寒冷,不过这次在走向更冷的寒冬,而那次是走向气温回暖的春天。这一时刻,他突然想重新再醉一场。“人生,不就是醉梦一场吗?”于是,他决定去买一份炒粉来宵夜,再买几瓶啤酒,准备在出租屋里好好喝上几支。他只是想喝酒,他觉得只有喝酒才能理清头脑里繁乱的思绪。
“反正也没有什么心思上班了。”他心里想。
炒粉很快,不出三分钟,摊主就把一份用饭盒装好的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鸡蛋火腿炒粉递到了竺凯面前。竺凯付了六元钱,走到小巷里一个还没有关门的小店里买了五支啤酒,回到了出租屋。两个喝啤酒的小伙子还在那里继续喝酒,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怕冷。年轻的女孩早已没有人影。摊主坚持等待那些要宵夜的年轻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竺凯把啤酒和散发着热气和油香的炒粉放在小桌子上,灯光明亮的室温十度左右的房间让竺凯觉得像回到自己温暖的家的感觉,主要是这里就是家,至少现在有属于自己的窝的这种感觉。脱掉外套,长裤,鞋子,换上居家衣和绒拖鞋,关上窗户,竺凯心情舒畅多了。他把炒粉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啤酒盖,坐在床边,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炒粉。
“一切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照样会生活下去。”望着狭小的空荡荡的房间,竺凯心里这样想。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堆看过的报纸和那一堆堆看过的各种各样的书。他觉得炒粉的味道很好,但是啤酒的味道偏苦。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显然没有人和他说话。他甚至没有想起雍娟,没有想起自己的父母,他只想自己,想现在。他默默的喝酒,静静的吃粉。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床头的闹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时而从窗外传来大路上驶过的汽车的声音。
炒粉吃完了,酒,还有一支半没有喝完。好在桌上还有上次没有吃完的半包花生(竺凯常买一两包花生放在小桌上,有时候晚上剥花生吃)。于是,他剥花生下酒。花生没有剥完,他喝完了酒。之后,他简单整理一下房间,洗了一个澡,刚上床就睡着。
翌日,像往常一样,六点四十分闹钟响的时候,竺凯正常起床去公司。昨夜的红酒和啤酒都没有让他醉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