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宴会后的两天内，竺凯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无时不刻不在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夜深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随笔那拿起床头一本书-《富兰克林自传》。他读了几页，读不下去。他眼睛看在书上，心里无法不回想上次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回想这近一年来在山下这家公司发生的事情。
宴会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就像在眼前重现一样。他清楚的记得逯服去过洗手间扶过岩本。岩本在逯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回到座位上。所有的人都露出同样的表情望着岩本。岩本面色更黑，表情凝重。他坐下后向逯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管他。逯服在旁边坐了下来。他让服务员给岩本斟了一杯热茶。岩本喝了一口茶水，双手捂着脸，两只手肘撑在桌布上。没有说话，安静的坐着。
所有的人都没有也不敢说话。有人假装若无其事，小声说话，有人吃菜，有人喝茶。席间时而发出筷子搁在瓷碟上发出的响亮的声音，以及嘴巴抿茶水的声音。忽而有人接听电话。宴席本来也到了尾声，似乎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了。很明显，大家都在等待，等待岩本宣布散席。竺凯觉得很压抑，沉重，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感觉如同掉进了地狱。
几分钟后，岩本抬起了他那留着短发的平头，眼睛不看大家，拿起茶杯连续喝了几口茶。他的气色稍稍好了一点。站在墙边的服务员赶忙过来给他斟茶水。他的前面还放着一杯斟满的红酒。
他望望逯服，又望望Steven，好像想说什么。所有人都注意带到了这一点。岩本低头对逯服一阵低语。逯服在点头。随即，逯服说话了。
“岩本先生要讲话。”逯服扫视了一眼桌上的所有人。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任何人现在都听岩本讲话。”席间立即安静下来，脸上都露出严肃的表情。眼睛或者看着眼前的茶水，或者看桌子中央的剩菜，或者盯着墙上的壁灯，或者盯着任何某个地方，静静的等待岩本说话。站在一旁的两个服务员同样意识到了严肃的气氛，也都退到房间的角落，就当她们不存在一样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响。
于是，岩本叽叽哇哇的说了一段话。逯服翻译了一遍。岩本又叽叽哇哇说了一段话，逯服又翻译了一遍。两段话都不长。第一句话大意是说感谢大家一年来工作的努力，希望来年大家更加努力。第二句话是说今年的目标没有完成，他认为大家还没有完全尽力。特别是本来可以卖的更好的几个地区，比如深圳，东莞，长沙，上海等地（深圳是竺凯负责的其中的一个片区，东莞和长沙是阚超负责片区），竟然也没有完成，要好好反省。如果不能胜任销售管理工作，或者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那就请让出位来，我们去找优秀的人来。说完就摆摆手，示意逯服可以散席了。
逯服在翻译这些话的时候，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毯上都能听见。有人捂住嘴轻微咳嗽。咳嗽声在房间里异常响亮。显然，咳嗽的人在尽可能的克制自己。没有任何人说话。逯说：“今晚晚宴就到这里，结束了。”
所有的人都默默无声地站起来，拿上自己外套慢慢离开房间。有人互相问如何坐车，是否一路。竺凯没有问任何人，任何人也没有问他。
最先离开房间的还是岩本和逯服，然后是Steven，然后是其他人。竺凯走在阚超的前面。阚超走在最后。走在后面的人都没有说话。下了楼梯（房间在二楼），有人站在门口，有人站在街边等车，有人步行走开。所有的人散了。
已经是夜里十点钟，寒气下降。从温暖的房间走出来，尽管穿上了外套，竺凯仍觉得寒气逼人。他肩挂挎包，双手抱胸，走在前面，在路边停下来，很快他拦到了出租车。
寒潮前天就到达广州。天气预报也挂起了黄色预警。这几天气温在5-8度范围。这在广州，不是最低温度那也是最冷的时候。暗青色的夜空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头顶的一片夜空如往常一样泛起红色，那是城市的灯光辉映在上空。稀落的夜灯孤零零的在夜色中发出清凉的光。很多楼宇已经熄灭了灯光。街道上没有行人。偶尔有人站在路边招手搭车。车辆也稀少。大街安静了许多。好像万事万物都因为寒冷而悄悄的躲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