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岁月边沿 > 第六十章
    “我思故我在。”竺凯想起这句话。

    “我不思,则我不在;我不思,则万物皆不在。”竺凯这样想。

    他不想去想未来,他无法去预测未来。他仿佛觉得他的未来不是他自己在主宰着,而是被主宰着。他至今也没有想明白是什么主宰着他的未来。

    “是上天吗?好像是,好像不是。是自己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是这个世界本身吗?好像是,好像不是。”竺凯心里想着这些问题往山下走。

    天色明显暗下来了,山林里明显的暗淡很多。竺凯觉得下山并不比上山快很多。他走到门口花坛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花坛里,山路上,完全没有人影。管理处也锁上了门。花园笼罩在夜色中之后。车灯断续出现,一闪而过。清冷的路灯已经亮起来。有一只灯间隔的闪烁。显然,这盏灯坏了。

    竺凯立即感受到了现实的世界。他走过只有两三人走过的人行道,穿过小巷,在一个他几乎一日两餐都在那里吃饭的小饭馆前,吃了一份惯常吃的茄子肉丝饭,就回去了。

    房间里明亮安静,日光灯发出滋滋的响声。窗户的外面时而传来大路上汽车的驶过的声音。这些声音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毫无影响。之所以竺凯毫不在意,是因为他习惯了,主要是他不听它。坐在床沿(竺凯只坐床沿,那只凳子自买来后就从来没坐过。),竺凯静静的坐了很久,他既不看书,也不睡觉,就是静静的坐着。

    再过十天就是春节了。竺凯对春节已经没有了概念。这个春节和以往任何一个春节一样,他既不觉得春节充满了欢乐,也不觉得春节没有不快。在他看来,春节和昨天,今天,明天,和以往以及未来的任何一天没有两样。唯一不便的是,春节期间,至少有三四天大街上的饭馆都关门了,他吃不到饭。他得预先购买大量的方便面。

    他想起好久都没有给雍娟打电话了。雍娟已经回老家有一个礼拜了。回去前两三天,他给雍娟打过电话,也和雍坤在电话上有过简短的谈话。谈话也只涉及到简单的常规性的问候。显然,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谈起来既不是时候,仿佛也缺少什么。

    “雍娟照样是那样的关心和体贴。但是,她还有她的亲人,有她自己的生活。这些天没有电话,啊,她怎么样了?”竺凯心里这样想。他坐在床头,拿起一本书来阅读。在这段时间,以及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读书是他唯一的消耗时间的方式。

    “博尔孔斯基公爵确实是个不幸的人。他的不幸不仅在于他婚姻的不幸,还在于他夫人因为生产而死去,还在于他在战场上负伤差点死去,还在于他因为找到最爱恰又失去了未婚妻塔娜沙,还在于他在失去爱情的时候又失去了他的父亲,最主要的是当真爱再次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却要死去,而且就在他最爱着的人的眼前死去。他是一个年轻的公爵,他既不缺少金钱也不缺少名望,地位,他可以有更加挥毫的奢侈的生活,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他不那样生活,转而追寻生活本身的意义,活着的意义。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呢?”竺凯合上手中那本已经看了数千遍的《战争与和平》。他拿着这本书(他现在是看第三千六百九十八遍),坐在床上,盖着被子,批着外套,背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思考书中的人物。

    “是的,这就是生活本身,这就是博尔孔斯基公爵短暂的一生,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真不幸。而我,相比起他来,我算幸运很多。我不仅没有经历他的那些不幸,而且也不会经历。我不过是有过几次失业而已,主要的是我既没有金钱,更没有名望和地位。”竺凯心里这样想。

    “失业算是不幸吗?这又能算是生活的不幸吗?显然,这是不算的。这在任何一个旁人看来,这不过是生活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而这又恰恰是生活本身。假如说要说成是生活的小小挫折,这似乎更让人,主要是旁的任何一个人容易接受。好,这就算是一个生活中的不足挂齿的挫折,那么这个挫折又是怎么产生的呢?这显然又回到了先前想过的这个问题。这到底是因为自己的错呢还是别人的错呢?或者说是第三方因素的错?如果是,那么自己的错又是什么呢?是需要情商高吗?(何为情商高呢?事事迎合他人吗?圆滑而善于周旋吗?)事事顺应他人,处处为他人着想,那么自己活着的意义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自己活着就是完全为他人活着吗?反过来,那么,他人又为何不为我着想呢?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是他人的过错,他人的过错又在于什么呢?第三方因素又是什么呢?显然,任何一个结果,不是单一的原因造成的,它是千千万万个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是,人们习惯寻找一个单一原因,最多也只找两个原因,一个主要原因,一个次要原因,要么就是一个主观原因,一个客观原因。这是人们管用的思维方式。然而事情本身却并不如此。比如,”竺凯坐正身体继续想。

    “比如,博尔孔斯基公爵,他婚姻的不幸仅仅是因为按照父母的意愿呢,还是因为按照当时固有的门第相当的习俗,一定要找那样一个相貌丑陋而且根本不爱的人呢?还是他本人没有奋力去追寻他的爱情,而屈从了他人的压力?到底是社会的原因,还是家庭的原因,还是他本人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不幸的。”

    “因为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他只能必须这样生活。那么,环境是他生活不幸的根源。非洲热带出生的人,如果他不能逃离那样的生活环境,注定了在他的一生中都要接受太阳的炙烤,贫穷,饥饿。是的,是出生或生活的环境塑造了他这样的人,然后他这样的人就得这样的生活。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想到这里,竺凯有些困了,关掉点灯,缩进被窝,睡了。

    像这段时间每一个晚上一样,他在床上翻滚了很久,在昏昏沉沉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