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云落将东西立即往袖子里藏起来,然后出去干活。
她在翻锦袋的时候无意之中翻出一节已经缝制完成的领口,想起来这是以前打算做给桑叶的一件马甲,但是后来一直都没有时间继续做下去,以至于到最后都再也没有机会有送出手的那一刻,始终成了遗憾。
交替接班,天微微发亮,她要上去做一些练习。不过说着有域主监督,其实域主压根就不管她,即便是浑水摸鱼、躺悬浮石上晒太阳睡觉,都跟真的木头似的。
不过自从上次亲近计划被发现后,域主对她多了几分戒备,始终要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想要再靠近过去立马就会警觉,然后就会莫名有一股“生人莫近”的威慑力。
不过这一次,她抵住压力靠近过去。
“我帮你旁边打扫一下旁边。”
这样说了,域主也就知道了,继续当他的木头。但实际上,云落是在偷偷测量他的身宽尺码,暗度成仓。
她也想过,域主肯定不会领她这份情,要先有个什么说法。不然贸然送上去,又要说她有歧视,是嫌他这个那个。
哎,搞好人际关系可真难。
“域主,我有一个可以养身的药草包,想送给你。”云落小心翼翼,“不会碍着什么的,如果不喜欢也不要扔海里。”
说完就后退离开,每走一步都留心域主的动作。毕竟这个药包很珍贵,她自己都没几个。
药包独自散发着草本自然悠长的香味,引得域主醒来,而后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继续静坐,就仍由那个药包搁在他腿上,云落才松了一口气。
白日玄豹不会出来,她有足够的时间不受任何打扰得继续制作这件马甲。为了这件马甲,她寻不到其他材料,忍着心痛拆了一整张龙心兰叶席,加上收来的发丝洗净后参杂进去,熟练编就。用心都在细节上,深青底绣上在阳光中发红的暗纹,不曾想域主的头发看上去是黑漆漆,实则还带了点红色,尾端点缀了金光,令人嫉妒的好看。
丝线不够又加了自己的发丝,绣了几朵金云封边完工。而后接下来就是要考虑拿什么借口送出手了。
“玄豹,这个力度还舒服么?”
她撸着玄豹丝缎的毛发,一点点梳理清洗,除毛结、捉跳蚤。这可是费力活,但确实是把玄豹伺候得舒舒服服,打着咕噜。
“想问什么就说吧。”玄豹看在她费心的份上,总算开了口。
“不是啊,就是单纯想要好好报答之前对我的照顾,这样不好么?”
玄豹不说什么,趴着闭目养神。
“要是你乐意,可以多教我点生存之道,驱赶怨气,还有什么,防护的办法。”云落故意延长最后的字眼。
“上次那件事,是不是还没找你算帐。”玄豹想到了别处。
“诶哟。”云落撒娇,“我已经这么诚意得给你们赔礼道歉了,我也知道错了,绝不会犯。”
“谅你也不敢。”
云落谄媚对它笑笑,倒了一些粉末梳理在它毛发之间,好防虫。
“行吧。”
它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微微抖动松散身上的毛。
“我来教你怎么驱散怨气。”
“……”
云落看着它,暗想计划又失败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她才刚从思绪中出来,疑惑自己错过了什么。
玄豹立即严肃起来,虽然看不清它的表情,但是从一瞬间的肌肉膨胀,爆发出令人心之颤栗的威慑力。
“感觉到了么?”
“……刚才心口颤动了一下。”云落捂着自己心口,不可思议的细细品味这种很微妙的感觉,“能不能再来一次。”
玄豹再一试,刚才微妙的感觉更加确定了。脑海中浮出原来云霜说过的“心颤”,是这样的感觉……
“你慢慢琢磨。”玄豹犯困,继续睡它的觉。
云落回到自己房间,默默许久。思量了这种感觉,再琢磨刚才它施教的方式,压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做到那样。再去找它的时候,玄豹已经不在了,四处寻找都不见它,让它心里觉得奇怪,而现在正是白日,不可能出去。
自从刚才感受到了释放出来的“威慑力”,她便隐隐对四周都有了查觉。但这股包围四周的气息,也同时在以能够感觉到的速度渐渐流逝。
也就如应月莲所说,他因为之前消耗太大而在衰弱。
“玄豹?”云落喊它。
地下的气息靠近,蠢蠢欲动。
“玄豹!”
心底还没有存够完全能够应付那些的勇气,顶着日头就出去,一溜烟上了悬浮石。好在域主还在,让她松了一口气。
“域主,玄豹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它。”
域主动了动,似要站起,但不是为了她……云落查觉出今日的海和以往的不太一样。明明日子不是亏夜之前,但海上隐隐已经有旋云聚拢,狂风喧嚣;地面上的尸肉撞着奇石,刨着地面,欲要挖出地下的东西。
“怎么回事?”
域主站起,纵身跳进海里,吓得她赶紧去看。
水面升高,早就没了影。她意识到,这片大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黑旋风卷起海啸,朝着中地大陆涌来。
她也要做些什么。
抽出尾骨鞭飞跃而下,甩动鞭挞它们,震碎成漫天飘叶。越来越多的尸肉上岸,并不将她放在眼里,甚至有意去避开她,零散在外围,唯一他们要做的就是刨地,与将自己的骨骸抛出来。
她明白了,也终于明白了。毫不犹豫祭出雷铡骨鞭,聚云引雷,将其一一击毙,烧了个太平。引雷聚雨,干旱的中地大陆第一次有雨落下。
这次事情之后,两人一兽坐在悬浮石上开会,气氛一片死寂。云落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自我反省,唯唯诺诺,时不时抬眼看他们的神情;一人一豹压根没有在意她,一直盯着横在它们中间的雷铡骨鞭,揣摩着什么心思;骨鞭此时也是装死,根本不敢动。
谁都不敢动,谁都不说话。
“这个……”
玄豹发话了,云落以为后面的话无非就是“留不得”,心里早有预测;骨鞭感应,突然挺立起,蛇形溜到云落身后,由云落伸手护着。
“这事我担着!”
玄豹发笑:“我还没说,你急什么。”
“反正你们不能处理掉它。”
“它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云落被问得没脾气,看天想了想。回头看它一眼,它的样子也在期待。但是真要细想是什么关系……也确实说不上是什么关系。
“是我伙伴送我的遗物。”
“另一半呢?”
“……反正它救过我两次,往后便一直跟着我了。”想了想确定说法,“它救我,我收留它,就这关系。”
“那你知道它是什么?”玄豹继续问。
“我知道。”云落脑中想好了,准备抓起就跑,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有,但知道的都死了。啊不……反正现在就我,还有你们俩儿。”
“这倒是有意思,居然能让你带着这东西下来。”玄豹和域主对视,无话可说。
“都说了没别的人知道,我知道轻重的,这次是个意外。”
“行了,又管不了你。但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上面容不下它的原因。”
“……我只知道是‘罪’物。”
“没错,那你猜猜为什么会成为‘罪’。”
云落摇摇头。
“这个东西,以前是域主的。”
“……”
云落回头看看它,骨鞭也同她一样,一脸茫然。
“不过现在易主,只有你的气息,但上面确实是域主的灵识。”
“之前应月莲说,它们和你也是?”
玄豹默认。
“可是它性子就跟你就完全不像啊。”
“一个人不会只有一面,也会因为经历衍生出许多面。雷铡荆棘是域主幼年游戏的玩具,自然是跟你一样天真。”
云落更新三观,再回头看了看,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