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心里与玄豹有些嫌隙,吵架了,就上去找域主坐坐。
域主即便有了心,但还是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终日都盘坐在悬浮石上眺望,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变得温柔了,但不是对小辈的慈爱眼神。也很乐意听她喋喋不休说一些零碎小事,无非就是和玄豹小打小闹以后的坏话,每次也都是一副心里窝着火的模样,精力充沛。
她静坐在旁边盘小兔子,想着要怎么开口说才解气,不过想着想着气就自然消了。因为域主的安静,很快就被他身上沉静的气息感染。
“玄豹说它是你的一部分,为什么你们两个性子完全不一样。你以前也经常捉弄人,惹别人生气的么?”
域主微微眯起眼,摇摇头。
“因为是猫的关系?性情不定,喜怒无常。”
域主轻点头,眼神光微动。
“我以前没有养过。”云落像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所有钱都花在岛上种植物了。”
域主点点头,示意看得出她对种植很有心得。
云落突然想给他尝尝最近刚长出的第一批桑果,但是又一想很遗憾,他没有办法吃东西。玄豹上次给个面子含了一口就吐了,直言鱼都不会吃,好一顿奚落。
她看着海面放空自己,域主轻拍拍她的肩。
“嗯?”
他指了一下手里的小兔。
“炼金是桑叶教我的,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补充道,“我一个朋友。”
域主看着海面想了想。
“怎么了?”
他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面具,眼神略显为难,担心她不明白。
“骨头?”
域主庆幸点头,再用两指行走,和手做鱼摆尾的动作。
“人鱼骨?要我帮你找一个么?”云落提了精神。
域主眯着眼很高兴,点了头。
云落想了想能最快找到的位置,说:“好,你等一下。”
之前寻到的那块骨头附近很快又找到另一个,小跑着去将东西给他。
域主让她看着,只是手指轻点,鱼骨由里反出蓝光,外层透明融化,重新包裹在中心那一点蓝光之外,像是液体鼓动,重新凝固成一颗透明晶石。
“这是……骨魄么?”
域主眯着眼,将东西放在她手中。见她手上脏兮兮还黏着碎土,手指轻搓蹭掉。云落空闲的另一只手拿着骨魄,无声惊呼,凑近瞳孔透过望出去,纯净无染。从中看出去的光景都是带着蓝光映亮,犹如白昼。
域主松开,她会意,两手交替,继续看光景。转向他,他身上也是被淡蓝包围,低着头专心帮她弄干净;等他抬眼,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云落从他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
很奇怪。
她放下手里的石头猛靠近,仅仅只是鼻息拂面的距离,盯着他眼眸细看,域主顿时呆住,睁大眼惊愕,没反应过来。
“你眼中的颜色好好看,虽然我也见过晕霞或者染金的眼眸,但是没见过像你这样在夜色中都如此闪耀的。”
域主回过神,转过头避开目光交视,看着海面,平复下心情,不去多想。
她憨憨笑一下,不明觉厉。两只手里各捧着一物琢磨对比,掂量掂量。
“我感觉你这个和我学到的炼金是不一样的?是怎么做到的?我一直以为骨魄只能是自然生长出来。”
域主重新与她对视,手掌叠在骨石和她的小手上,两人一同闭上眼去感受气息。
“什么声音?”云落耳边听到碎语,突然睁开眼转过头,“谁在吟唱?”
域主轻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
两人再去感受,这声音是从骨石当中传出,也就是人鱼的声音。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琉璃魄的声音?是因为墨斗鱼不会唱歌么?”
域主眯起眼。
云落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尝试凝神能否聚起气来,无奈心想是自己没学精,什么都感受不到,泄出一口气。
身边的域主转头看向身后,很少见得站了起来,往边缘口走去。云落以为发生了什么,跟着一起。俯视悬浮石可见之下的一片奇石圈周围,腾起的雾气弥漫缭绕。
云落看着他神色略显凝重,低下头自责。
“我是不是……闯祸了?”
域主注意她,扶了后脑勺的头发安慰;顺着后背,手向下勾着她腰,搂进怀中。云落心慌意乱,还没反应过来,域主就从高处往下跳,把她吓得闭上眼叫出声来,抓着他的肩臂紧贴他,不敢动弹。
域主松开手,云落脸一臊,十分不好意思,站稳以后放开他,脸转到一边去。
让域主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让海雾腾起,而是在海雾之中,他听到了不协调的声音。
玄豹应召唤显身,从云落身后绕到她身旁,尾巴轻甩她后背。
“怎么回事?”云落问它。
“这些就是散乱在地下的骨骸炼成的骨魄,用来镇压地下的怨气。所以啊,你让魄气出来,在下面的那些有了感应,就不安分了。”
雾气越发浓重,将四周都掩盖起来,不见域主身影。
“人呢?”
玄豹在前带路,云落心里不安,轻抓着尾巴跟着走,走到通往地下水池的甬道,一路上都被云雾填满。路边,她发现了域主脱在地上的衣裤,以及一个嵌入石壁的熟悉匣子。
她顺手将衣裤都捡起,拢抱着。
“域主在水池里?”
“是啊。”
他们没有靠近,站在石室外甬道的转角处,能听到他下水的声音。云落心里稍有不适,更是觉得衣物烫手,脸不由自主滚烫起来。
“你很热么?”玄豹看着她。
“啊……没有。他下去池水不会被污染么?”
“是他的话当然不会。”
“为什么?”
“应月莲啊,动点脑子。”
玄豹不耐烦。
“那边怎么了?”云落没听到动静,“很快就能出来了么?”
玄豹不理她。
隐隐之间,从外面传下来盈盈笑语,无形之中穿透她身体,往水池聚集。云落并不是好奇,而是这些笑声听得她心发颤,雾气中还看到人影跑过。不由自主迈开脚步跟过去,玄豹也不拦着她,任由她到水边,反正也看不到什么。
水池下的光影变幻莫测,这些雾气之中只有域主一人轮廓,直挺挺站在中央。四周被笑声环绕,就连在她耳边,都有一股刻意被调戏起的风,搔痒着她的脸颊。
她一手捂着耳朵,心里很烦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更烦的是她们一直缠绕着域主,即便他根本不理会她们。
“有什么好看的?别影响他。”玄豹走进,用尾巴勾起她的脚,示意让她回到刚才的位置上。然而云落很不甘心,就是要在这里看着,让玄豹别管她。
四周笑声纷纷响起,是在笑话他们。然后她看到了,在这些云雾后面渐渐呈现出曼妙少女的背影,还不止一个。有坐在池边的,有靠着的,有贴在域主身上的,暧昧不清。
半身是人,下身是鱼尾,轮廓赤条条没有任何遮掩。他们就在这么一个窄小的池子里“欢愉”,而她,干巴巴站着好不识趣。
她酸了,看不下去了,掐紧自己的手指愤然离开,到玄豹旁边站着,生闷气。
“跟你说了别打扰他们。”玄豹冷嘲热讽。
“呵。”
云落冷笑一声,心里堵着,有意无意去拍打玄豹翘起的尾巴,看着碍眼,对它发泄。
“没什么好妒忌的,她们都是虚影,你和她们不一样。”
“谁说我妒忌了,关我什么事?”
“就算关你事,你管得了么?”
云落瞪着它。
“怎么还不上来?”她心里着急,“再泡下去这水还怎么喝?”
玄豹不以为然一笑,尾巴甩开她的手,到旁边去趴着睡觉。
“喂!”
“你要是闲得无聊,过去和他一起泡着去。”
“什么?同泡一个池还像话么?我又不跟那些一样……”云落脑中想着合适的词,撇着嘴磨着牙,小声轻蔑挤出个“风骚”。
玄豹“噗嗤”笑出来,继续煽风点火说:“这有什么不好?反正我就喜欢这种。“
把她气得立即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就是些虚影,你干嘛这么当真?“
“男人,魂一勾就没了,这个也不例外。“云落喃喃,把衣服全扔到玄豹身上,自己回屋躺着去了。
“喂,你别跑啊。”玄豹出现在她床头,但云落背着身不理,“等会儿他晕过去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云落闭着眼满不在乎。
玄豹一脸为难,对她放软,用头顶蹭蹭她。云落倒是觉得新鲜了,但不领情,还是摆着脾气。
“好好的你这是要干嘛?”
“干嘛?睡觉,别烦我。”云落轻推开它,玄豹从床尾上来挤兑。
“你干嘛呀!”云落撑起身,手脚并用去推,奈何推不动反倒被它顶滚下床。
“这是他做的床,你要不过去没资格睡。”
“你不讲道理!”
玄豹居高零下看着她,一副“能奈我何”的神情。
云落吃瘪,理亏,拍拍身上对它哼哼个不停,然后再去。重新拾起地上衣裤,突然之间想到,那岂不是……
重新跑回去,将东西一扔,床上一坐,不干了。
“他现在光着的,我怎么去捞他?”
“……”
玄豹倒是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看不就好了。”
“不看怎么捞?”
“要不这样吧。”玄豹得出方案,“主要是我不高兴下水,到时候雾气不散,你就摸到他的手,拉到岸边,从背将人抬上来,半生出来后就我来做。”
云落别过脸,想着也就这样比较可行;品了品,把心里膈应的话说出:“他在那里做什么?就只是和她们……鱼水之欢?”
“呵。”玄豹挑眼瞧她,“你哪里看来的这些词?”
“杂书上。”
“啧啧啧,难怪思想不干净。”
虽不是好话,但她确实也认,以前导师也经常训斥她,可是她也是好奇心。只是想到那些身影,在低头看看自己,虽然有了曲线,但也比不上那些的……夸张。别说是域主了,一想那画面连她自己都不免躁动起来,又羞又恼,简直是一种无形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