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世界,生命本平等,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人如此,动物如此,植物也是如此,各有自己独立交际的方式,这一点,云落从小便明白这个真理。
那一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以前亥甲君提到过的场景。昏暗的密林,烛虫同一时间一齐飞扬的胜景,不过只有她和域主两个人……
那一个梦以后她一直在想着那个画面,她开始反省。她对域主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仅仅只是想和他交朋友么?
“玄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云落拿出一屉晒好的鱼干,讨好它,放在旁边。
“又要来问他的事?”
云落不明白,她不觉得自己问过很多有关域主的事情。
玄豹不屑,其实是它自己看出来的,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还能有什么。
“又要打听什么?”
“你会和他说我问他事情的事么?”
“那就要看你诚心了。”
云落看着它,不说话。玄豹叼着一条鱼正在细嗅鱼香欲罢不能,余光注意到她的注视,不敢下口。主要是……它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无形之中一个眼神就能够威慑到它。
“行吧,我不告诉他。”
“保证不说。”
“保证不说。”玄豹也是服了。
云落小跑着靠过去,找地方坐着打算和它聊心事。不过心有余悸,在四周先布上一层雾气,把声音屏蔽。
玄豹疑惑问:“这就是你从人鱼那边学来的?”
“嗯,很神奇吧,不像琉璃魄需要依靠我本身,他们告诉我这个基本不会消耗我什么精力。”
“之前听你说起‘人鱼之眼’,我倒有些想法。”
“你听到了?”
“之前和你提到的五位长老,海中也有类似的力量。其中海底火山的火灵气和人鱼族的洞悉之眼。一个视黑夜如白昼;一个能够洞察到原本看不到的地方。你应该听说过火樱岛的火灵气。”
云落点点头。
“我听说过鱼人和人鱼的争夺之战,最后因为失败才被赶到这里。”
“那里看到的?”
云落知道它指什么地方,点了头。
“竹叶哥哥和云瑶姐姐也有解释,内容刻在石壁上。”
“人鱼原本是海中占据数量最多的种族,相当于陆地上的人。因为他们拥有洞察之眼,赢得最初的胜利,又因为没有那份隐忍和心机,最终惨败。现在上面那些人自然已经不知道这些具体细节,但是更早了解这些的那几个,有着由心底而生的厌恶。他们穷其一生就为了压制和消灭,希望掌管陆地和海洋的就只剩下他们自己。”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只剩下他们自己?”
“他们可以再创造出新一批、能够被他们控制的群体,就会成为生物最顶端、权力最大的存在。”
云落想了想,她倒也不是不明白这种感觉,甚至没有谁会不想站在众人之上,被人瞻仰。而且她一直以来也不曾反驳过这种想法,只是对于太过于极端的做法表示无法苟同。
“肯定能够有个平衡点。”云落想,“又不是说不能一起和平相处了。”
“就拿当初人鱼与鱼人之间的战斗来说吧。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中,原本就是互不干涉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发展至此。白鹿鳗将赌注加在你身上,你是不是就必须要替它卖命,为了给他们讨回公道而与上面那些人对抗?你应该再需要好好想一想。”
云落知道玄豹在提醒她什么。
“那么域主怎么想的?他以前有迷失过么?”
“他当然没有,向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想其他。”
“相比起来,确实,我太容易被动摇。”
“一旦你站在他们之间任意一方,这场战役注定会是徒劳的失败。他虽然不占边,但你要做到他那样,那也算玩完儿了。”
“呵,你直接这样说他,也是毫无顾忌。”
“动物可比人单纯多了,最多的心思也都在捕获猎物和求偶身上,在同类之中武力解决一切。不像人,明明可以一句话解决的事,非要明里一套,背后一套,还能再一套一套。”玄豹想起来都抖三抖,“所以你以为我们跟着一个人就真的是顺从么?只是不想日子过得太累而已。”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你们想,也可以不顾往日交情去反叛?要我我也不喜欢。”
“我们只会顺从和依附强大的人。就和你们一样,跟随你们认为强大以及有胜算的一方,所以还是你们太小看我们引起的误解。你们给了安逸的生活,我们就负责替你们出头,甚至挡在最前面为你们赴死,这还不够?”
“好啦,我知道。就像即便域主被遣下来,你也还是陪着他,无论是否身份贵贱。”
玄豹别过脸,不看她。
“这样说来我有些后悔没有去领养一只,一直以来我身边都没有什么异兽做伙伴。”
“呵,你倒是想,看得上你么?”玄豹给她一个白眼,这样说来到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还是养植物的好,相敬如宾。”
玄豹看着她。
“我说错了么?”
“你这想法很古怪,跟植物?干干巴巴黏糊糊的,还有一股子怪味,又不能动,磨爪子还凑活。”
“啧,瞧不起谁呢你?虽然你说的我无法反驳,但是从我以往经历来说,你要惹它们不痛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切。”玄豹不屑。
这种事云落懒得跟它争,要是有机会能从那些种子里种出个厉害的,把它扯得毛都没有。
“这样说来,域主算不算最强?”
“那当然。”
“那是不是除了你,还有很多追求者?他为什么选择你?”云落切入正题。
“我差了?
“没有。只是他也可以找个天上飞的,那多威风。他不是也要出海的么?”
“飞的也有,他有只萤枭。”
“萤枭?”云落难以置信。
“呵,对,你菀叶哥哥也有一只。”
“啊,不,他那只是只小的,他捡来的。”
玄豹不听她解释。云落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就像是在一个圈里,兜兜转转大家其实都有联系。
“那后来呢?”
“死了呗,还能怎么样?”
“怎么死的?”
玄豹不理她。
“好嘛,咱们不提。那除了鸟兽,没有爱慕者么?岛主不算。”
“你问这个干嘛?”玄豹玩味儿看她。
“因为……之前不是有很多人鱼虚影围着他嘛,这样那样的。”云落想着解释,用手比划曲线,“他有没有也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凄美故事?我就想听故事。”
玄豹挑眉大致明白她要问什么。
“那当然,怎么可能没有?甚至比我还奔放。”玄豹摆出一脸挑事的表情回答她,给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真哒!快,跟我说……”
云落正要好奇凑上去要问八卦,谁想域主这时候突然下来,打断他们。
玄豹别过脸装睡,云落见它闭眼不管,再看域主找上门来,肯定是听到了。但还没搞明白怎么被知道,域主一把就将人拉起,拽着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