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碑已经在风吹雨淋日晒后变得有些发灰,但上面的字永不退色。
“墓碑上的字和词都是红军为他师傅写的。”艾学习轻声向夏青禾做着介绍。
那家伙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英雄毛卫国,是英雄吗?
在夏青禾心目中,英雄都是傻瓜的代名词。
如果杨红军能听见她的内心世界,一定会点头应下来:“没错,我师傅就是一个傻瓜。”
但,这个世界上没了你那样的聪明人可以,却不能没有我师傅那样的傻瓜。
当然,这个伟大的国度,也从来不缺少师傅那样的傻瓜。
是师傅那样的傻瓜组成了共和国钢铁一般的脊梁。
念完石碑上的墓志铭,杨红军当着众人的面儿,直接用右手食指在碑面上留下两行字。
就在立碑人之下,当时杨红军可以空出来的位置今天终于排上用场:女儿夏小容,徒儿杨红军。
杨红军没有去计较夏小容是不是应该姓毛的问题,很多孩子跟妈妈的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夏小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在哪。
只要自己的师傅泉下有知,他的女儿夏小容会健康成长,快快活活地度过一生。
杨红军保证,只要他还活着。
懂武功的艾学习很震惊,杨红军的内功已经可以削金断石了吗?
夏青禾对杨红军装逼的高度有了新的认识。
其他人自然是欢呼,回去后又有了可以吹嘘炫耀的资本。
杨师傅只手在墓碑上刻字,不相信,那你就滚去毛师傅的墓碑前验证。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群人收拾了明火,下山回家。
杨红军把自己的那部大哥大丢给了武铁军,武铁军还一脸的不理解师傅是何用意。
杨红军笑着说:“给你了。”
“给,给我?那师傅您用什么?”
杨红军不无显摆地掀开衣服露出要带上挂着的摩托罗拉掌中宝:“师傅有这个了。”
武铁军非常不理解:“您那个那么一点点,大哥大多威风,着急了还能砸人。”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
镇上不能住人,夜里自然要回村子里去。
两辆车在镇子上买了些蔬菜,在暮色中离开小镇。
剩下武铁军那个激动啊,先给身边的座机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自己接起来,玩儿的不亦乐乎。
小兄弟们羡慕不已,一个一个叫喊着大哥这个师傅找的太值当了,听说这么一个大哥大好几万呢,甩手就给了自己的徒弟。
纷纷叫嚷着:“大哥,让我拿着玩一会儿。”
“滚一边玩儿蛋去。”
等到把小兄弟们都撵回家吃饭去了,武铁军自己正一正衣衫,跑到西北屋烧香给自己的师祖磕头:“没有您,就没有我师傅,没有我师父就没有我武铁军今天。毛大爷您放心,以后武铁军日日烧香孝顺您老人家。”
折腾罢了,回去开始一本正经第整理账本,师傅好一段时间没看账本了。
这段时间刚换了大地方,生意那么好,总要跟师傅汇报下自己的新成绩。
要好好核实一遍,千万不能有错,愧对了师傅的信任。
等忙完账本,天已经黢黑了。
武铁军起身回家,说好要回家跟老爹一起吃饭的。
路上拐小卖店给老爹买了一条桂花烟,他年轻,忍一忍就把烟瘾给戒了,可老爹那么大岁数了也没啥爱好,想抽就抽吧。
一个月两条桂花烟,儿子还供得起。
回到家里,老人自然是欣喜的很,可嘴上还是和往常一般硬:“花那钱做甚,自己的旱烟袋抽的就挺过瘾的。”
武铁军将大哥大搁到老爹面前:“我师傅北京回来买了一个一只手就能抓得住的大哥大,这个就给我用了。”
老爹知道儿子这师傅给的东西退不得,感叹一声:“听说这个打电话很费钱的,咱们家哪用得起?”
“嘿嘿,这您就不知道了,儿子一分钱话费不用出,师傅说这部大哥大是省里面大领导给的,话费国家给掏钱。”
“你又不能给国家做什么贡献,咱让国家出话费,不是在沾国家的便宜吗?”
“哎呀我的好爹,您就什么都别管了,我师傅给国家做贡献,我帮我师傅看好家,是不是也变相在为国家做贡献?”
老人家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就不计较了。
伸手把那个大哥大拿在手里掂了掂,说了声好沉。
武铁军说:“您玩儿,儿子炒个菜,咱爷俩喝两杯?”
回到屋子里,隔着窗户瞅见老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说话,眼泪实在就他么的忍不住了。
武铁军伏在窗台上,憋着声音干嚎了两声,起身深吸一口气去捅火做饭了。
哇,这就是师兄你家?
哇,师兄你家里好大好漂亮。
哇,师兄,你家里竟然有自来水,有抽水马桶?
哇,师兄师兄……
城市里见惯了的东西到了农村就成了稀罕宝贝,夏小容就上蹿下跳,不停地哇哇大叫。
“楼上的客房,你们随意找一间换下被套床单就能住。”
电视机打开,里面播放的是清晰的中央一套儿童节目,大风车。
董浩叔叔。
鞠萍姐姐。
遥控器搁在手边:“小师妹先陪你妈妈看会儿电视,我去洗菜做饭。”
那位哪里能停得下来,跟着杨红军走进厨房,看着杨红军熟练地打开煤气灶烧水,惊讶地叫起来:“哇,妈妈,你快来看,我师兄家里竟然用的是煤气。”
杨红军笑着说:“后面猪场很大,请专家给弄了一套沼气池,所以家里用火还是很便捷的。”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后面看看你的养猪场?”
杨红军皱了下眉头:“最近可能看不了啦,有仇家下毒,猪儿都死光光了。”
方桂敏老爷子和两个技术员也都在配合镇上的人挖了两个巨大的坑将死猪埋了后放假回家了。
什么时候开工,要等杨老板回来再行通知。
妈的,常保国应该将自己的意思清楚转达了吧。
可一整天了,还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两位都以为自己是体制中人,大大小小也是马岭镇上的一二把手,就可以无视自己这个受害者的意见。
那么,死期来的时候一定要脖子挺直表现的汉子一些,千万别怪我杨红军赶尽杀绝不给他们留退路。
“师兄,你想什么呢?”
看杨红军发楞,夏小容轻轻扯了扯了杨红军的胳膊。
“额,没什么,想起来点事儿。”
“师兄,做什么好吃的,我帮你择菜啊。”
额?这么乖啊。
是真的这么乖,还是有什么图谋呢?
夏青禾关掉电视,走到厨房门口,瞅了瞅里面的摆设,和她家里的比都不逞多让。
当时决定要来,她还提前给夏小容打针,说什么到了农村后住的不好,吃的不好,特别是那种两个板子夹起来的茅坑,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恶心不说还让你心惊肉跳,跟闯关大冒险一般。
难怪正直逆反时节的夏小容看见老妈受挫,格外心情愉快呢。
“那个,我帮你做点儿什么?”
这可是夏青禾主动找活儿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