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着脚走在一片雪地里,四周一片空旷,无人也无任何的建筑物。我之所以认为是雪地,是因为所处和所见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看了看我的脚,虽然没有鞋子也没有袜子,但是我居然丝毫不觉得冷,周围看不到任何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东西,我竟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充斥着我内心的是平静和安宁,还有满足感。
我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浑身赤裸,可是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我认为应有的羞耻感,反而觉得是正常的。
不过上大学的时候一整个男生寝室夏天时都会在洗完澡以后只穿着内裤在楼道里晃荡,所以我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应该是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会不着寸缕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转悠呢?而且内心毫无波动?不过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笑。
意识到自己死了和接受自己死了是完完全全两个概念,意识到我死亡的时候心理活动是:哎,我居然死了?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这周围的情况我要好好看看,但是我死了怎么还能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呢?看来这样的情况也不赖嘛,不过在传闻中,现在的我应该是在一片荒芜的枉死城门口,然后会有一个大娘问我要不要喝孟婆汤吧?难不成,我是解锁了新的死亡之后的打开方式?我甚至还有一些笑兴奋。
但是当我真正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之后,我的心理活动是:玩我呢这是?我这么一大好青年还没来得及为我美丽而可爱的祖国做出贡献的时候就这么这么挂了?这也太随意了,不行,能不能给我一个复活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蹚这趟浑水,真的。
不过我的心理活动并不影响我现在的状态,雪地里的雪很松软,我便这么坐了下来,但是我的脚却触到了什么似乎和雪触感有些不同的东西,我用手扒拉了一下雪,在雪下面压着一件衣服,还有一条内裤。
我把内裤和衣服都扒拉了出来,看了一下,内裤似乎和我平常穿的款式还是挺接近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本来以为这衣服是湿透的,但是没想到的是,我拿到手上的居然感觉到是很干爽的。
我毫不犹豫地穿上了内裤,那衣服像是唐代的男士衣服款式,穿起来很轻薄,也很舒服,浅灰色的颜色也让我看起来颇像是古代的文人雅士。我正欣赏着呢,一声轻轻地问话打断了我:“公子还满意否?”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我吓的够呛,我一抬头,看到我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正浅浅笑着看着我。我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用礼貌的语气问出了一句很没有礼貌的话:“大哥,你是鬼吗?”
对方一愣,大约是没有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不过对方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反应回答我说:“公子,在下只能算是一缕幽魂罢了。”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下了个定义说:“那这么说的话,你不还是个鬼吗?”对方哭笑不得,只好绕开了“他是鬼”的这个话题,直奔主题:“公子难道就不好奇在下是何人?公子所到之处为何处?”
我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周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天堂?不,不对,应该是西方极乐世界?”
对方摇摇头:“公子猜错了,此地乃是天长地久灯之内。”我立刻反驳着:“不可能。”对方迷惑地问:“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这还用为什么?因为我去过啊!我挠挠头:“我进过天长地久灯的里面,所以这和我当时见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对方却突然释怀了:“我刚刚就在猜想,公子是何许人也,看来在下的猜测没错,公子和在下一样,也为御守。”
这并不新鲜,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慢着,他刚刚说他和我的身份是一样的,那么他就是……我惊呼了一声,然后抱拳:“海伊提将军!”
对方看了我很久,然后摇摇头:“公子认错人了,只是不知道公子为何认识在下的挚友?这让在下颇为疑惑。”
海伊提的挚友?那么说,这个人是……李云安?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敢问先生是李云安?”他缓缓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身份,问着:“云安先生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李云安很仔细地看着我,然后抬头看向远方:“自然是为了该来的原因而来。”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不等于废话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站着有些累了,索性直接坐下,对他说:“那我就不请你坐了,云安先生,自便吧,反正这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你解释的我也不太明白。”
我们都席地而坐,李云安很仔细地看着我说:“先生到底是少年儿郎,眉宇之间气质清淡,想必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我打住了他:“得,我们那不兴这一套,我说老祖宗哎,您就告诉我怎么从这儿出去就得了,我现在还不想死呢,毕竟我还年轻,只要您答应我让我出去的话,我保证我绝对天天在心里给您上香,让您脱离苦海不再受轮回之苦。”
李云安仔细地听完了我说的话,笑了出来:“轮回才不苦,苦的是千年来无人可叙述的孤寂和静默。”原来,他孤独一人在这里已经待了至少千余年了,我的心中不禁涌出一股对他的同情。
我甚至在想,要不然我就在这儿陪他一段时间,也让他感受一下来自人间的温暖,还有我这个陌生人的友善?
这么想着,我开始主动挑起了话题:“云安先生,你和海伊提到底是如何认识的?”李云安眯起了眼睛,问我:“请恕在下唐突,先生为何对此事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此刻我的脑子里疯狂地打起了小算盘,我该怎么说?难道如实相告吗?告诉他我在海伊提制造的那个幻境中看到了他的过往,所以才想问问当时是不是他主动接近海伊提获得和他交往的机会?
我想了想,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有什么毛病?但是我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合适的话来解释。
我嘟囔了一句:“我是猜的呗,爱说就说,不爱说就算了。”估计是我的声音过于小了,所以李云安也没有听清。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满脸迷茫地看着我问:“公子是想对在下说什么?”
我摇摇头,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托词:“你想想,你在这里待了几千年了,我在这陪你聊聊天难道不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吗?但是你要是什么实话都不愿意说的话,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聊的了。”
李云安探究地看着我,问:“公子也是中原人士?”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作为地理成绩比较差的我,西安在地理上应该算是黄河中上游的位置?那我的确应该算是中原人士。
然后我一拍脑袋,现在的西安和唐代的长安城不就是一个地方吗!那这么说的话,作为长安人士的李云安和我不就是老乡吗?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嘿嘿,那我和李云安现在是不是应该抱头痛哭一下才能表明我们之间的老乡情?特别是这种跨越了千年的时间、没有限制的空间之间的老乡见面?
看我半天没说话,李云安出言提醒了我一下:“公子?”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才说:“云安先生是否为长安人士?”李云安疑惑地点点头,我没有等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立刻打断他的思维:“巧了,我也是,咱们都是御守,又在这里见到,你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李云安又一次缓慢地点点头,但是我还是笑嘻嘻地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思路:“云安先生,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我想问的是,于阗古国到底埋着什么秘密?还有,当年你和海伊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所了解的和当年的真相肯定是存在差距的对不对?”
李云安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很清冷:“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对此事如此有兴趣?”这李云安是打算在气势上压住我吗?做梦!我也站起来,不甘示弱:“云安先生,你也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千余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和你之间相差了千余年的时光对不对?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李云安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再是恍然大悟:“所以……”我接下去他想说的话,顺便吐槽了一下:“你和于阗古国之间的羁绊历经了千余年都没有解开,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吗?还有,”
我补充了一句:“你以为我想到这儿来,要不是蹚了你们这趟浑水的话,我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玩游戏,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看小说了!就是为了解决我招惹上的你们的破事,我才不得已来到这里,然后你倒是挺好的,什么有用的都不肯跟我说,到最后你的这些破事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我也没办法回归我正常的生活,我还是不断地在这里循环,永远都走不出去,最后意识也渐渐消散,没有死,但也不是活人,永远游荡在阴阳两界,不是,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恶之事吗?非得这么折磨我的人生?我是欠你们的了吗?”
看着情绪十分激动的我,李云安大概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说:“此事不应牵扯公子,对于此事,在下也是十分抱歉,但是公子听我一句劝,若要解决此事,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摊开双手:“你觉得我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李云安的眼神变的复杂起来:“公子,万事万话都不可说的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