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舅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你说引你到这里来的是海伊提,但是作为天长地久灯御守的却是李云安?”
我“嗯”了一声:“在源点里和李云安聊天之前,我都觉得和我直接扯上关系的那个人是海伊提,毕竟不管是在苗仙姑家里,还是在一开始进这个都城的时候,我进的那个梦境中,我看到的都是海伊提。”
四舅舅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也就只有海伊提展示给我他去往长安的那个梦境中,我才第一次看到李云安。”
四舅舅明白了我的意思:“贯穿你整个梦境的只有海伊提一人,而到了后来的时候才出现了李云安,所以你觉得这个事情发生了变化?”
我沉思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依我的想法,我觉得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在有了交集之后换了,交换了彼此的命运。”
我咽了一口口水,试图把我的想法更清晰地表达出来:“也许是因为守护天长地久灯的时候海伊提生病了或者死亡了,然后李云安为了帮助他更换了自己本来的命运,把自己的命运变成了海伊提的命运。”
一旁的孟加沙尔脱口而出:“换命术。”我疑惑地看向孟加沙尔,他指了一下四舅舅:“问他吧,我只是听说过,但是换命术的起源应该是来自查陵术士吧?”
四舅舅并未说话,过了很久看着我才说:“换命不过是个幌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打趣着四舅舅:“要是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从你的表情进行判断,这肯定不是假的事情。说说吧,就当是听故事了。”
四舅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突然摇摇头,问我:“你记得在你的小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西域的王子木木里和坎曼尔公主的故事?”
我点点头,颇有些奇怪:“嗯,不就是那个水滴玉石的故事吗?对了,那个水滴玉石还有个名字叫美人泪的来着。”
四舅舅说:“叫美人泪的原因不是因为那里面包含着木木里和坎曼尔忠贞不渝的爱情,而是因为那里面包裹着一个西域公主心甘情愿去赴死的命运,所以才得名美人泪。”
我的脑子似乎一下子“嗡”了一声,问四舅舅:“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知道的那个所谓的美好的爱情故事其实一点都不美好了?”
孟加沙尔在旁边又补刀了一句:“嗯,不仅不美好,还挺残酷的,所以说不要相信爱情,全都是假的。”
我“嘿嘿”笑了一声对孟加沙尔调侃着:“那难道不是因为你找不到女朋友才说这样的话吗?要是你现在有个女朋友,估计天天比我说的还要肉麻,反正人类总是喜欢打脸。”
孟加沙尔“呸”了一声:“你现在胆子是肥了啊,天天逮着我寻我开心,叶家少当家的也是单身,你怎么不敢说他?”
我指了指他:“他是我长辈,我可管不着,再说了,他不是有我外公管吗?我犯不上操这个心,再说了,他这辈子也就是单身的命了。”
四舅舅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个眼神,我立马闭嘴了。然后打着哈哈把话题转回到木木里和坎曼尔的身上:“您继续说,这坎曼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她把自己的命换给了木木里吧?”
四舅舅沉重地点点头:“但是她换的是命,而不是命运,所以结果就是最差劲的一种。”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失败了?”四舅舅“嗯”了一声。
我本来想感叹一句,四舅舅却又说:“其实换命之术并非来源于西域,不过后来传到西域的时候却被误解了。”
我耐心地等着他的话,果然,四舅舅继续说:“关于换命之术,传到西域以后,他们以为换命中的命是生命,但是不然。”
我小口地呼吸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四舅舅说:“每个人从一出生就有命,命运,命格,命运可变,但是命格却不可变,命运其实根据一个人的后天影响是可以做到与原本不同的变化的,但是命格不然,命格是固定的,因为命格实际就是出生那天的星象,所以是不可改变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四舅舅接着解释:“但是命格只是决定了一个人未来命运的大致方向,却并非决定性的因素,若是日后有其他的影响因素出现,命运还是会发生变化。”
“所以……”四舅舅一字一顿地说:“换命之术就钻了一个空子,利用最大的可能去欺骗命格,然后换命,这命就是命运。”
我明白了四舅舅的意思:“所以这么说的话,海伊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和他交好的李云安选择了用自己余下的生命去完成海伊提未尽的命运,这才出现你身上所发生的那种状况。”
孟加沙尔“啧啧”了两句:“李云安强行让两个人的命运变成一个人的,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李云安死的也很早。”
我的心中不禁一阵恶寒,然后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这么说来的话,他们要完成的使命没有完成,那我便是下一个?”
孟加沙尔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叹口气:“这么看来,应该和你想的差不多。”
我颤抖着问了一句,抱住孟加沙尔的腿:“要不然你帮我算算,我还能活多久吧?”
黄帽子白了我一眼:“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怎么吓你你就怎么相信了?”
我委屈地点点头:“那还能怎么办呢?毕竟从我经历的这么多次事件来看,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啊。”
四舅舅很冷静地看着我:“他们两个可以选择逆天改命,那你就不想试试?”
我“嘿嘿”笑了一声:“你就是不怀好意,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四舅舅看忽悠我没成功,换了一个话题,指着彩雕镇棺摇摇头说:“不过说起来,这彩雕镇棺和我知道的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彩雕镇棺上,仔细地看了一下,不过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应该说是整个都不寻常,毕竟哪个寻常的墓会用这样的玩意?
四舅舅戴上手套,对我们几个说:“行吧,一起看看躺在里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长着和你一样的脸吧。”
我的心“突突”地跳着,一开始心口的疼痛让我的心到现在还是无法平静下来,那个躺在彩雕镇棺里的男人,心口和天灵都被桃木定贯穿了,那样的痛楚可想而知。
不过此刻,我的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焚魂祀开始后,我的第一视角是李云安,而当时李云安擦了一下血。
这么说的话,在他和海伊提见面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出现了问题,要是这个才是当时的真相的话,李云安和海伊提之间的换命到底是谁换了谁的命?
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见到的人是海伊提的原因,所以我心中对海伊提的态度更为偏向一些。
我梗着脖子固执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海伊提是个受害方肯定没跑了。”
四舅舅对我挑了挑眉,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看了看两口棺木,四舅舅问:“怎么着?选哪一个?”我皱着眉头问:“什么选哪一个?”
四舅舅点点头:“你不想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毕竟在焚魂祀之时,我看到了那张和我一样的脸,如果这次还是一样呢?我不敢想下去了。
我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剔除掉,对四舅舅说:“先开雌棺吧,其实说来,这个美人儿也算是命运多舛了。”
四舅舅一边从背包里掏工具,一边打趣着我:“差不多得了啊你,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我嘟囔了一声:“我也不是怜香惜玉,只是觉得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的确挺可惜的。”
黄帽子也准备齐全,走到了四舅舅的旁边,帮他一起推开棺木。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听到四舅舅疑惑地发出了一声:“咦?怎么回事?”
我们全部凑过去看,就算是我,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
四舅舅沉思了一下,对黄帽子说:“起雄棺。”黄帽子并没言语,只是点点头。
我看着躺在里面的那个女子,长久的岁月中,她已经完全干枯,但是由于于阗古国地处沙漠地带,气候干燥,又隔绝了暴晒。所以相对而言,保存还算是完好。
这一次,阿依木没有像焚魂祀时从棺木里面坐起来寻她的心上人了。但是我的手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去摸一下它的脸,手刚伸出一半,四舅舅他们全部又转回了雌棺这边,看着棺内说:“这棺有夹层。”
我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了雄棺,那具心口上和天灵上都钉上了桃木定的男人安稳地躺在里面。
单独去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一对比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阿依木躺的雌棺中明显比雄棺中的底座高了很多。
四舅舅把手伸进雌棺中,敲了敲棺底,果不其然,我听见了空洞的回响。和四舅舅猜测的一样,棺底还有东西。
四舅舅看向了我,满脸严肃:“小子,轮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我指了指阿依木的雌棺问:“不是又要我跳进去吧?”四舅舅摇摇头,抱起了胳膊:“我觉得有些蹊跷。”
我问四舅舅:“哪里有蹊跷?”四舅舅指着雄棺里的那人问我:“你觉得他是海伊提吗?”
这不是废话吗?海伊提和阿依木是一对,那彩雕镇棺自然是安放这一对的啊。
四舅舅带着手套的手捏起了海伊提的手,对我说:“你看这人,手指细长,骨节也并不突出,生前的话必然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即便是习武之人,使的也是巧力。”
然后四舅舅又问我:“但是在你的梦境中,一直跟我们说的是,海伊提常年征战,也是个粗犷的汉子,你还觉得这是海伊提吗?”
我颇为不想承认:“你觉得这是李云安?”四舅舅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