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盯着四舅舅问:“那还有一种说的是什么意思?”四舅舅没回答,孟加沙尔抢答了一下:“还有一种说法说这副壁画描述的是‘鬼子母失子’的故事。”
我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这个故事从名字听起来就有点可怕的样子,你不会是要在这里跟我说鬼故事吧,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孟加沙尔耸耸肩膀:“那也行,你要是不想听的话,那我还是不说了,省的把你吓死了。”我点点头默认了。
但是我是那种好奇心又特别旺盛的人,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又想知道了,所以我转过来转过去,想引起他的注意。
孟加沙尔看着我的动作,问 :“怎么了,痔疮犯了啊?”我白了他一眼问:“你能不能?”
孟加沙尔立刻回答我:“我这可没有治疗你的病药。”我“哼”了一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跟我说一下这个故事吧,我真的挺好奇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有这么强烈的求知欲的。”
木正远在旁边点点头说:“嗯,也确实没有几个人像你这样出尔反尔的。算了,这个故事我也听过,要不然我来跟你说吧。”
我的眼睛瞪的比刚才大多了问:“小六叔,你也知道?”木正远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怎么着,很意外吗?我也很博学多才的好吗?”
我思索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调到一点都不惊诧的样子:“嗯……没怎么看出来。”
木正远的手极快,一下子就拍在了我的脑袋上,然后没等我反向跟他打起来的时候,就开口了:“要说这个鬼子母的故事嘛……”
鬼子母的故事最早是来源于佛经的,在佛经里称九子鬼母,也称鬼子母神,梵文音译为河梨帝母。鬼子母神是护法的二十诸天之一。还有一种称呼是欢喜母或爱子母。
据说在古代王舍城有佛要出世,所以王城就举行庆贺会,有五百人去赴会。但是那些人在途中遇到一个怀孕的女子,女子随行,哪知道中途居然流产了,但是那五百人全部都没有管她,舍她而去。后来女子发下毒誓,来生一定要投生王舍城,食尽城中小儿。后来她果然应誓,投生王舍城后生下五百儿女,日日捕捉城中小儿吃掉。
释迦听说了这件事,就趁河梨帝母外出的时候,藏匿她其中一名儿女。鬼子母回来后到处找那个孩子都找不到,最后只好求助释迦。释迦劝她将心比心,果然劝化九子鬼母,让她顿悟前非,后来就成为了护法诸天之一。
木正远说:“你说的那幅画中如果描述的是这个故事,那就和我说的是一样的。因为在佛教故事中,河梨帝母是印度的财富之神俱比罗的妻子,也有说法是母亲。她是丰产和母性的象征,据说哺育了多达500个孩子,而她为了抚养这些孩子偷窃人类的孩子杀死作为食物。”
我有点好奇:“那故事中有没有说释迦是怎么劝化她的?”木正远点点头:“当然说了,因为是释迦将500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个藏了起来,于是河梨帝母发狂般地到处寻找。释迦对她说:‘你有500个孩子,失去一个都这么悲痛,那些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亲们,又会如何感受呢。’就这么样将她感化,后来河梨帝母是作为子安观音成为安产和小孩子的守护神。”
我的手交叉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其实说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是觉得这些故事有点惊悚的感觉,不过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河梨帝母虽然做事有点残忍,但是当时那些人离她而去也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
木正远打了个响指:“我没有说当时的那些人做法是正确的,但是她吃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是错的,孩子是无辜的,只为了哺育自己的孩子去杀掉其他的孩子,这也不应该吧。”
四舅舅对我说:“其实在西域的神话体系中,冥界最初生成时,是只有天地间至秽至浊的怨念集结,所以毫无秩序可言,那时候大小众鬼相互吞噬,越是凶残的怨灵,实力越为强大,最终突起了一批‘先天诸鬼’,但是又因为这些‘先天诸鬼’相互间都无法吞噬对方,反而沉静下来,重新制定了冥界的法统与秩序。”
“九子鬼母正是‘先天诸鬼’之一,为因她每日产九鬼,所以才得名。数千年来,鬼母除去自身食掉的鬼子,亦领有近百万之众的大小诸鬼,在无数恶鬼横行的冥界牢牢占有一席之地。”
我吐了吐舌头:“比孟加沙尔说的恐怖多了。”四舅舅点点头:“在西域的神话体系中,是这样的,孟加沙尔说的那些都是后来演化的版本了,”
我摇摇头:“我只是想不通她干嘛还要吃掉鬼子呢?如果按照故事中所说,她应该是个非常爱护孩子的好母亲。”
四舅舅问:“你原来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其实是这样的,当年流落在人界的奇书《述异录》上说河梨帝母朝产而夕食之,事实上鬼母只会吃掉先天灵力不足的鬼子以补充消耗的元神,强健的留下来扩展其在冥界的势力,所以才会有食鬼子的说法。”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个食鬼子来补充精力的传说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木正远说:“其实你要这么想就不会觉得难以理解了,在神话诞生的那个时代,食物比较匮乏,医疗资源各方面都很难保证人类正常和无病无灾地生存下来。所以,那些有力气的,或者天生就比较强壮的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我虽然知道这是自然生存的法则,但是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些弱的就会被放弃也实在太过于残忍了吧。”
木正远觉得我的话很好笑:“不是,夏荼,这个时候不是你爱心泛滥的时候,要知道在那样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医疗物资,没有可以让所有人都生存下来的食物,被放弃让强壮的活下来也是生存和繁衍之道。”
然后木正远盯着我:“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爱心泛滥的角色了?”四舅舅用手肘戳了一下他:“别管他了,估计他还被阿依木的情绪影响着呢,所以现在看起来这样是正常的。”
木正远恍然大悟。
我们几个在这说故事说的不亦乐乎,却压根没有发现我们的身后出现了动静。
直到我们几个的话都说完了以后,孟加沙尔才说:“行了,我们也差不多休息够了,再去看看彩雕镇棺吧。”
我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彩雕镇棺,然后就听到黄帽子十分困惑的声音说:“怎么回事……人不见了……”
我们看着黄帽子背后一个身影慢慢靠近,然后速度突然加快,他们要出声提醒又怕惊吓到那个人影,我距离黄帽子最近,等到那个身影更近了一点以后,我看着不敢回头的黄帽子,然后对着他的小腿肚子猛踹了一脚。
可能黄帽子没有什么准备,我这一脚踹的又挺重的,所以黄帽子没有承受住,向后倒下去,不出所料,那个人影也倒了下去。
我顺势把黄帽子向我的方向拉了过来,使了我平生最大的力气,把黄帽子拉到了四舅舅他们那边。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个人影,那个穿越了千余年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认识他,我的心中甚至一直期待着它的出现,但是我却也清晰地知道,它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四舅舅悄声对他们几个说:“这个已经尸化,估计是怨气过重,大家小心点。”
四舅舅看着我盯着那个它的眼神,在我的背后戳了我一下:“阿荼你怎么了,这个时候发什么呆?”
我摇摇头,看着它很悲伤地说:“我知道它是谁。”
四舅舅点点头:“我们也知道。”我还是摇摇头:“不,你们以为它是海伊提,其实,它是李云安。”
孟加沙尔很仔细地看着它,问我:“不对啊,海伊提是个在沙场上经历无数战争的人,所以这个才应该是海伊提。”
我们面前的这个它停住了,我得以很仔细地看着它,它身着一身破烂的战袍,上面是发黑的血迹,想来那血迹也是千余年之前它死亡之时血迹了。
散乱的发髻,死亡之前必然也十分狼狈,眉心有一根长长的桃木定留下的空洞,我们之前见到的桃木定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把目光移到它的心口,果然,心口上的那根桃木定也早已不知去向,或许是它自行拔掉了。
它隐藏在战袍下的皮肤看不到真容,但是单从我们见到的脸部来看,千余年的风化痕迹十分明显,不过与我一开始见到的还是有所不同,它的皮肤上满满都是裂纹,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可怖,但这让人觉得在死时是遭受了极大的损毁,所以又让人十分同情它生前的遭遇。
只是,它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感觉来辨别方向。
它在我们的面前站定了很长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它突然对着我们睁开了眼睛,没有想到,它的眼睛居然还在!
但是当四舅舅看清楚了它的眼睛以后,居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说:“裂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