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店那边, 算命老头和那女人出来了。
他们手里提着个袋子，动作神态小心又谨慎。
“买了东西？”陈小利疑惑道。
的确是买了东西，那女人神神叨叨的，说不能用纸币结算，要给算命先生拿金条结算。
算命先生甚至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蠢？还有人自愿加价的？
但他心说这不好吧，嘴上却特别诚实：“可以。”
所以他们就直接来金店了。
金店一般都有收藏金条卖，这女人显然家境不错, 出手就给买了三条。
几十万纸币换了三根金条，算命先生嘴上把着高人架子, 心里疯狂后空翻。
虽然一开始疑惑过到底是谁告诉她要用金条结算，不过沉甸甸三根拿在手里, 还管谁说的呢？
反正三条金子到手了。
甚至他还感谢起那个狮子大开口的人来了。
至于拿了这么多钱该怎么解决？不好意思，他没有想，他就是骗子, 能被他骗的都是蠢, 不关他的事。
“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啊……”女人又开始絮叨。
“一定, 一定。”算命先生点头不止。
“您说怎么办啊？”女人问。
“且等我打算。”
这会儿，这位算命老先生又提起了他的导盲棍, 矜持地在地上点来点去, 维护他掉了一地的瞎子人设。
又走了一段路，周遭安静下来, 算命先生又找了个没人的店铺, 把人带了进去。
怀光站着远远地看着, 心里很是不快。
什么坑蒙拐骗的假瞎子，竟然敢打着他们玄门的旗号来骗人！
陈小利摩拳擦掌，万分兴奋道：“进去吗？小……师父！”
他本来想说小仙女的，突然想起自己拜师了啊！那就喊师父才是对的。
这一声师父喊得怀光心里一飘，想起自己那成日打瞌睡的师父，不禁生出一种自豪。
她也是当师父的人了！
因着这点自豪，她看陈小利都顺眼了不少，殷切教诲道：“咱们身为玄门中人，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但还是讲究一个无为。”
“这又怎么说？”陈小利积极询问。
怀光盯着算命先生那边，语重心长：“祖师爷说了，无为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当然，打得过的时候，咱们不讲无为。”
陈小利额头上挂出一片黑线。
这个祖师爷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是啊。”怀光突然道。
这时候陈小利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怀光似乎非常认同“不靠谱”这个标签，开口道：“一天十二时辰，约莫有八个时辰在睡觉。平日里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
说着说着，怀光自己寻了个干净地方，也坐下了。
陈小利：“……”
“什么法宝都没有，还只教了我一个……”
说到一半，怀光噤声，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陈小利一眼。
对方还在等下文呢，一脸茫然的听着。
于是怀光稍微咳嗽一声，道：“没什么说的。”
“哦……”陈小利点点头。
见他没有多想，怀光放了心。
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虽然资质不怎么样，但也是个徒弟啊！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只会一个“点石成金”，那不得师徒缘分就此尽了。
陈小利又好奇道：“祖师爷有几个徒弟？”
“就我一个。”说起这个，怀光明显不开心了。要是她能有几个师弟师妹，那现在哪里还会如此艰难？
这个问题，当年怀光也朝师父问过，为什么师父不像两位师叔一样收那么多弟子？
那糟老头子竟然说，教养怀光一个就够累了，没精力再收徒弟。
当时这句话令尚且年幼的怀光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甚至开始模仿凡人清苦人家小孩劳作。
然后她就迷路迷得找不着北，遂放弃。
不过这些事情都已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明明以前觉得很可恶的事情，如今竟然还有些怀念起来。
侧首看了陈小利一眼，怀光心道，一定要尽快把师父交代的事情完成。
也许那个时候，师父就能回来了。
不远处，摄影甲端着机器终于赶上了他们。
他一直在关注着网络评论，此时随着新闻的发酵，他们这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爆表了。
两边联动起来，更别提怀光这边似乎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虽然唯物主义至上，但大家总是喜欢一些未知的东西的。
“槐花！”摄影甲走近喊了一声，“坐这里干什么？”
“等人。”怀光答道。
“等刚才那个算命先生？”摄影甲有点兴奋的问道。
他现在也觉得怀光很神奇了。
就在刚才，他看着那些神神叨叨的评论的时候，忽然想起前天夜里那个耗资九元的卦。
这个姑娘说他会得到一个喜欢的小东西，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就捡到了一只猫。
“嗯。”怀光并不遮掩，直接答道，“那是个骗子。”
反倒是陈小利有些紧张地看了摄影机一眼，小声朝怀光道：“小仙女，这么说出来好吗？他的摄像机在拍摄哎……”
“没事。”怀光漫不经心。
这个年代，灵气几近于无。
虽然怀光只会一个点石成金，可那些凡人她还没放在眼里。
“他怎么骗人了？”摄影甲又问。
“一眼就看出来了吧。”怀光莫名道。
陈小利&摄影甲：“……”
对不起，他们真的没有看出到底怎么骗人了。
疑惑传达给了怀光，她纠结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还是朝陈小利招了招手。
陈小利从善如流凑上前去，就听怀光极小声朝他道：“等咱师徒俩单独时候，我再教你看。”
“好！”
摄影甲小失落，但还是认真完成着他的拍摄工作。
周边已经有不少人聚集过来，围观他们。摄影甲身边没个人跟着，又不敢大声喊他们离远一点，只好挤在人群里，被他们不断询问。
这些围观人群也给怀光造成了一点困扰。
师父曾经教过，要教训人，那是千万不能在人前的。
不然有理也会变没理，平白惹出一串麻烦事。
要说怀光最怕的，那可就是麻烦事了。
她知道只要那个叫摄影机的东西跟着自己，围观的人就不会少，于是扯了扯陈小利，悄声道：“你去看看那骗子要走了没？”
按她推的，过了这么些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谈完了。
陈小利点头，装着不经意脱离了人群，飞快跑去算命老头和那女人落足的店铺外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好看见他们俩起身，女人握着算命先生的手，一直在说着什么。
算命先生的脚尖已经朝门外了，显然是要离开。
人跑了怎么行，陈小利急得急忙朝怀光那边跳了跳，疯狂挥手。
怀光一眼就看见了，默默从旁边绿化带里抓了一把压土的小石灰石。
一把撒出，一片金光晃了所有人的狗眼。
人群霎时混乱，有人道：“是什么？！”
怀光笑答：“是金子呀！”
两个字仿佛砸出一片波涛，一片哗然，立即有人弯腰去捡。
这边人群本就因为拍摄的事情比较密集，一个人弯腰去捡，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弯腰。
一时间，你撞了我我撞了你，混乱成一片。
摄影甲不得不护着他的昂贵机器跑到一边去，再举目看时，怀光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而就在此时，人群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回事？”
“哎？怎么是石头？”
“我刚才明明看见……”
原来不知何时，那些金灿灿的小石子全部变成了白色的石灰石，拿在手里还沾一手白色粉末。
所有人都说不清楚手里的东西是怎么变的，甚至有人揉起了眼睛。
可不管他们怎么确定，手里的东西的确是石头了。
当即有脾气不好的人把矛头转向了一旁的摄影甲，摄影甲差点被他们吓死，急急忙忙断了直播连线，护着他的宝贝摄像机跑了。
关注着直播间的看客们顿时不满了，一片骂声要连上直播。
另一处。
且说算命老先生出了店门，和那女人告别后，忽然就看见不远处一片混乱。
做贼总是心虚的，他让那女人快走，自己则小心抱着自己的酬劳，准备赶紧溜走。
那女人留了联系方式，他也不打算再联系了——反正东西都到手了。
于是他瞅准一条人少的巷子，打算避人耳目回居住地。
然而这个决定，大约是他一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了。
“你怎么不急啊！”陈小利可急死了。
“不急。”怀光慢吞吞道，“他进的是死胡同。”
陈小利心道你怎么知道？谁知刚走几步，迎面就看见那老骗子手里抱着东西，低头匆匆走出来。
“堵住他！”怀光一声令下。
陈小利当即一步横插到算命先生面前，张开双手：“你站住！”
本就心虚的算命先生猛地一抖，差点把怀里东西给丢出去。
稳了稳心神，仔细一看，他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
“又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算命先生吐出一堆马赛克。
怀光慢慢从两旁楼房阴影里走了出来，淡声问道：“你收了这么多卦金，可是要回去好好给苦主办事了？”
“关你什么事！”算命先生见只有他们俩，又想起自己怀中的三根金条，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抬手把墨镜一摘，摔在地上。
这下两人都看清了，这哪里是个老先生，分明是个只有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那花白的头发都是染出来的，不仅是个假瞎子，还是个假老头。
中年人冷笑一声，道，“那个傻娘们儿自愿给我的，有你们什么事，别太管闲事了，还是小心自己的小命吧！”
陈小利有点紧张，悄悄挪步，把怀光挡在身后。
可怜他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宅男，对上这么个假老头，怕是胜算不大。
就在此时，怀光忽然问道：“你会打人么？”
“什、什么？”陈小利一愣。
“用拳头揍他脸，知道么？”怀光说着，轻轻一碰陈小利一直攥着的拳头。
一丝奇妙的感觉从手传来，陈小利只觉得整条胳膊都沉重起来，低头一看，他差点当场吓飞！
他的整条胳膊都变成金灿灿的了！
“黄，黄金圣衣！”宅男脱口而出四个字，目瞪口呆。
怀光急促道：“快点揍他！”
陈小利一个激动，抬起胳膊抡了个圈，直直捣向中年人的脸。
这一击当真是充满了土豪之气，金密度可不是人脸能比的，当即把他脸都要揍得凹下去了！
一声凄厉惨叫，中年人被揍得一道血线飚了出来，在空中划成弧线，连带着还有两颗门牙一同飞出。
紧接着，他猛地撞在了墙上，然后无力滑下来。
手脱了力，手里东西也掉了出来。
怀光走过去，把那袋子金条给踢出来，蹲下身用手拨了拨。
她身后，陈小利的手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他好像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还在举着手不断看。
“别……别动我金子！”中年男人忽然挣扎起来，要把袋子抢过来。
怀光起身后退一步，任由他抢走了袋子。
中年男人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努力睁着眼，打开袋子看里面东西如何。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透明陈列盒里装着的三根金条，就在他眼前慢慢褪去了金色，变成了顽石。
“你收的卦金太多了。”怀光嘲讽道，“三块石头，才是你该有的报酬。”
中年男人立即一声痛呼，叫得简直比刚才被一拳怼脸还要痛上一些。
很快，惊和怒让中年男人有了新的力气，他一下爬起，大吼道：“你把我东西弄哪里去了！”
“我要报警！报警抓你！”
“你这是什么把戏，快点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拿不回来了。”怀光冷冷道，“不过，你可以用东西换。”
一听对方歇斯底里的怒吼，陈小利急忙过来冲他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你再上前一步试试？”
对方脚步一顿，显然想起了自己刚才遭的罪。
可一想起莫名其妙变石头的三根金条，他还是不甘。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少女刚才的话。
“你可以用东西换。”
“换！”他仿佛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案，急忙道，“我换，快把我东西还回来！”
“换哪里？”怀光从陈小利身后走了出来，站在男人面前。
“换一只手？”她问道，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响指声后，男人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手，变成金子了！
“这样可以吗？”怀光笑容可掬，只是那笑，看着有些令人胆寒。
“可以！可以！”男人左手拖着自己变成金子的右手，满脸狂喜垫了垫——比那三条重太多了！
“如你所愿了。”怀光摊了摊双手，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男人忽然抬头：“我，我还要换！”
怀光顿住脚步，温和问道：“换哪里？”
“换……我换……”男人咬咬牙，道，“我换一条腿！”
“如你所愿。”
男人疯狂笑了起来，他似乎是发现即使身体某个部位变成了金子，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念头仿佛落地生根，在他脑海中不断叫嚣。
此时怀光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男人有些疯狂嘶哑的嗓音又响起：“我换，我还要换！”
“换什么？”怀光转身。
陈小利浑身发抖，想要把怀光拉走，却无论如何伸不出手。
“另外的手脚，我都换，全部换掉！”
“如你所愿。”
又是一声清脆响指，男人四肢慢慢都变成了金子。
可这一次，变化没有立即停止，还在向他的身躯蔓延。
很快，他就只剩下头了。
此时他终于害怕起来，大喊道：“我没说身体换！快把我变回去！”
“不行，你说了换。”
“我说的是手脚……”
“你说的是‘全部换掉’。”
话音落，他的头部也变成了金子。
陈小利吓得要死了，颤声道：“怀光……”
怀光转身道：“走吧。”
陈小利不敢多说，只跟在她身后，半晌走到了阳光灿烂的街道，才觉得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
可刚才那一幕实在是令人无法释然，陈小利提心吊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问道：“师父……刚才那个人……”
“一刻钟就变回来啦。”怀光意兴阑珊答道。
陈小利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忽然腿一软，就地坐下了。
怀光皱眉不解道：“你怎么了？”
“走不动路了……”陈小利哭丧脸道。
“唉……”怀光摇头叹气。
这么个徒弟，真的可以陪她一起振兴玄门吗？怀光总觉得有点悬。
陪着没骨气的陈小利在马路边坐了会儿，怀光手机就响起来了。
是摄影甲打来的，他找了怀光好一会儿了。
怀光不认识这是哪里，把手机给了陈小利，陈小利让摄影甲加了微信，发了定位。
“发定位”这件事，令怀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要求徒弟教会她这个技能。
不仅如此，陈小利还给怀光下了个地图，教她怎么看。
这个地图令怀光兴奋无比，要知道，唯一困扰她的，就是路痴这个属性了。
有了地图，还怕自己不认识路吗！
甚至这个地图能实时显示自己在哪里，点那个导航，还有声音好听的小姐姐给她指路。
这简直太好了吧！
怀光心里幸福得冒泡泡，对手机更是看重，决定丢了自己都不能丢了这个有地图能指路还能买东西的手机。
很快，摄影甲就找了过来。
还未站定，他就气喘吁吁道：“槐花，跟我来！警察找你！”
陈小利神色一变，立即紧张站起，挡在怀光面前。
“你是谁？”摄影甲不客气问，刚才他就想问了，这男孩子老跟着槐花干什么？
难道是瞧上她了？
一想到这个，摄影甲也紧张起来，心道：槐花长这么好看，有人追是肯定的，但是怎么能大街上就跟着人女孩子跑？
两人互相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气氛隐约对峙起来。
怀光偷偷拉了拉陈小利的衣服，小声道：“警察？”
“就是抓坏人的。”陈小利立即答道。
现在他已经把怀光当做什么山上长大的高人女儿了，自觉的担任了现代事物百科的角色。
对于徒弟这么乖觉，怀光也觉得甚是满意，但是疑惑的是：“我又没做坏事。”
“是这样的，好像是和你身世有点关系……”摄影甲说起来也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今天节目组莫名缺人，今天跟着怀光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开始接到直播任务时候，他也很茫然，不过就在刚才秦飞舟和他通了电话，让他把怀光带去公司，并告诉了他发生的事情。
“总之，不是你做了坏事，是警察要问你一些事，然后去抓坏人。”摄影甲看她精致的面孔，心中也有些不忍。
这么个漂亮的孩子，竟然是被拐卖进那个村子，当做童养媳来养的。
这么多年，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却还是如此纯善的样子。
“我也去。”陈小利听完立即道。
他新认的师父还是个小姑娘，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他一定得跟着。
此时的陈小利完全忘了刚才，怀光几个响指把人变成了一块金子的事情了。
听徒弟这么积极，怀光欣慰并转头朝摄影甲要求道：“他也一起去。”
“不行啊。”摄影甲为难道，忽然灵光一闪，道，“他又不是你的谁，不能带他去。”
“他是我徒弟，是我首席大弟子。”怀光声音清脆。
陈小利急忙点头：“对，师父去哪我去哪！”
摄影甲：“……？？”
摄影甲一脸懵逼：他们在说什么？为啥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归听不懂，最后陈小利还是被抛下了，毕竟这是正事。
怀光小声朝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上车，朝陈小利招了招手。
“记得我交代的事情。”
陈小利握着手里的金块，郑重点头。
……
秦飞舟和徐萍坐在一起，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只是徐萍是真的，秦飞舟是装的。
没办法，给钱的脸色不好看，办事的一定要跟着领导来。
实际上秦飞舟在心里笑得嘴都歪了，心道：现在圈里谁还敢说他蹭（chi）热（shi）度都蹭（chi）不上热乎的？
现在，他，秦飞舟做的节目，就是热度！
徐萍叹了口气。
秦飞舟立即抬头，关切问道：“徐总，怎么了？”
徐萍心里有点不好受，她这半辈子一心事业，没有个一子半女，所以对这些年轻孩子特别宽容。
当然，对秦飞舟这种中年老男人也特别苛刻。
“这件事出来，小姑娘还怎么拍摄呢？”徐萍惆怅道。
“是啊……”秦飞舟真心实意地跟了一句。
只不过他的重点在“拍摄”，徐萍重点在“小姑娘”。
一旁还有几个便衣警察，正在小声交流。
会议室门被敲响，所有人立即抬头。
徐萍道：“请进！”
进来的果然是摄影甲，后面带着怀光。
秦飞舟让摄影甲先出去，徐萍则朝怀光招手道：“来我这边。”
“请不要开启任何电子设备。”便衣警察轻声道，“全程录音，请两位注意不要多说话。”
“好的。”徐萍点头。
怀光在徐萍身边坐下，视线扫了一眼四周。
便衣开了记录设备，一人笔记一人问话，开始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怀光用了身体的名字：“槐花，十六岁。”
“你知道王秀芬是你什么人吗。”
“不知道。”
“你认识双坡村里名叫阮盼兰，苏惠、曹岚这几个女孩子吗？”
“不认识。”
……
这场问话很快就结束了，便衣又询问了徐萍和秦飞舟一些细节，便收集了口录离开。
等他们一走，徐萍立即朝怀光道：“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怀光答道。
她还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徐萍道：“我还以为那个女人只是重男轻女，没想到竟然是个买孩子的！真是凶山恶水多刁民……”
怀光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年头也有买卖幼童妇女的事情发生。
“是槐……我的父母把我卖给孙大娘的？”怀光询问。
“不是！”徐萍立即否认道，“绝不可能，现在哪里会有卖孩子的事情发生……再说，你也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那便是拍花子的？”怀光又问。
她算是明白，最初孙大娘身上那些业力从何而来了。
难怪槐花是她的苦主，孙大娘不仅让槐花和亲人生离，还因苛待她，从而令她与这个世界死别。
“对，那群杀千刀的！”徐萍怒骂。
身为女性，对这种事情更要切身体会一些。
“不止我一个。”怀光道。
她想起自己离开村子的前一晚做的梦，还有离开双坡村时，车外那些女人欲言又止的目光。
面对她清明的目光，徐萍都说不出瞒骗的话，只能词穷道：“对。”
怀光垂眉沉思了会儿，决定把这件事放入待办事项中。
徐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主动道：“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其实在之前徐萍就做好了打算。
双坡村不是她的家，她不能回去。但是徐萍可以帮她找到亲人，要是亲人不靠谱，徐萍愿意收养她。
若是徐萍和她的同龄人一样生了孩子，大约就十六七岁。
所以她面对同样十六岁的怀光，心中总有一些亲近的想法。
怀光道：“我自有打算。”
她愿意签那个什么合同，就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离开双坡村。
就算孙大娘真的是她的亲娘，怀光也不会回去的。
这个回答让徐萍接下去的话噎在了半路，半晌才道：“要是你没有地方去，我愿意收养你。”
怀光侧头看她，有些意外。
片刻后她稍稍笑了一下，道：“你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何收养我？不必担心我。”
“什么？”徐萍一愣。
怀光的语气颇像徐萍才是那个小女孩一样，但是徐萍都忘了计较，而是被她前半句话抓住了心神。
“天喜星动，恭喜你。”怀光微笑着碰了碰她的手背。
人间幼儿新生都是喜事，怀光并不吝啬自己的祝福。
徐萍这下彻底是呆住了，她平日里虽常说孩子是父母上辈子的冤孽，可实际上，她打心底里喜欢小孩，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之前助理那件事她也听说了，只是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面带微笑的女孩说出的话，无端让人信服。
“真的吗……”徐萍都有点无语伦次了，反复确认。
谁知问多了，怀光却收了笑容，板着精致的小脸，道：“不知道。”
秦飞舟凑过来讨嫌，被徐萍一巴掌拍开。他没听见怀光刚才的话，委委屈屈缩到一边去处理组内事物了。
正在徐萍陷入莫名激动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又被敲开。
来人推开门，竟然是好几天不见的赵玄朗。
见到他，怀光的双眼就是一亮。
还是这么金灿灿的，怀光略有些痴迷地看着他身侧灵光，心中暗道：这些要都是我的多好。
要她有这么多灵光，收门徒这件事哪里还在话下！
“徐总。”赵玄朗先给徐萍打了招呼，却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可是奇观，反正赵玄朗认知徐萍这么久，也没见过她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秦飞舟起身和赵玄朗握手打招呼，寒暄问：“赵总从哪里来啊？”
“去双坡村把我家那几个混世魔王接回来了。”赵玄朗答道，“顺便去看了看那边情况。”
徐萍回神，问道：“那边现在怎么样？”
“整个村被控制起来了，里头蛮多陈年旧案，得花点时间。”赵玄朗答完，去看怀光。
才转过视线，就对上了对方几乎可以称之为热切的目光。
赵玄朗略一迟疑，心中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盯着的是自己的功德。
可按理说，凡人是看不见这些的。
想到上次被她吸走了一大片，这会儿才好不容易攒回来一些，赵玄朗不易察觉地移开了与之对视的目光。
“咱们的节目估计要被叫停了。”徐萍又道。
秦飞舟急道：“已经拍完的，不能剪一剪送上去审吗？”
“牵了这么个案子，你不要命了？”徐萍骂他，“热度都炒起来了，你以为广电那边不会考虑影响？”
“可好不容易起来的热度。”秦飞舟还是不甘心。
刚才他还在美滋滋呢，这会儿说要被叫停，秦飞舟怎么甘心？
他就打算靠着这一期咸鱼翻身。
徐萍也是心烦，这次投了不少进去，这么打水漂了她也心痛。
想了想，她又道：“算了，我再去通通关系。”
“行，行！”秦飞舟又高兴了。
赵玄朗等他们聊完了，才道：“她呢？”
徐萍看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怀光一眼，小声道：“这几天肯定不能拍了，你妹妹都回来了还拍什么？就这几天素材剪剪吧。我问她意思，是不会回村里了。”
“自然。”
“看她意思吧。我这边会帮她找亲人的。”
“自然。”赵玄朗点头。
“所以……可能暂且还要赵总收留一下。”徐萍斟酌道，“就这几天的素材也剪不出完整节目，要么，一起拍一拍？”
“自……”赵玄朗话说一半，停下来，看着徐萍。
徐萍也有些不自然地和这个“看上去的”后辈对视。
半晌，徐萍又道：“你之前说的事，我去帮你跑。”
赵玄朗眸光一动，答道：“好的，那槐花这段时间就还是在我那儿，寻人方面还得徐总上点心。我妹妹回来了，几个女孩也算有个伴。”
一旁暗搓搓偷听的秦飞舟开心了，节目继续拍，只是改个方式！
很好，他满足了。
……
又谈了一些工作相关，赵玄朗便带着怀光告辞。
怀光低头哒哒摁着手机跟在赵玄朗身后，时不时发一条只有几个字的语音。
赵玄朗注意了她一会儿，见她还算自得其乐，也就没有说什么。
上车后他才开口道：“在你找到亲人前，就住在我那儿。我有三个妹妹，大约和你差不多年纪……”
说到“差不多年纪”的时候，赵玄朗莫名有些心虚。
“要给我找亲人么？”怀光有些苦恼。
赵玄朗瞥了她一眼，察觉到了她的苦恼，问道：“不想？”
“不是。”怀光低声答道。
她只是怕多了亲人，又多了一份拘束罢了。
既然槐花能被人拐走，也就说明她和原本的亲人缘浅，再找回去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特别是怀光也算不清自己的卦，那些“亲人”对她来说，是未知。
“你放心，徐萍会帮你看着的。”赵玄朗安慰了一句，“你是我们带出来的，要是不好，徐萍肯定不会让他们接触你。”
“哦。”怀光咕哝一句，不说话了。
她的手机又来了消息，点开，是陈小利发来了一张照片。
怀光点开看了几眼，赞叹清晰真实的同时，发了一条语音给陈小利：“不行，再找。”
陈小利点开语音凑到耳边听完，差点哭出来。
就怀光离开这会儿，他已经找地方把金块卖掉，揣着一包钞票，并跑了半个城。
就卖金块那会儿，他还提心吊胆，就怕金子突然变石头。
他还悄悄去了之前那个巷子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骗子已经不在了，才松口气。
怀光的要求，是要找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一只公鸡，一把长发，以及一支今年的桃树新芽。
后三样东西不难找，公鸡去农贸市场买一只最壮的，一把长发直接去本地论坛发帖子收，桃树新芽……燕城有一条路叫桃源路，两边种满了桃树。
至于是不是今年的新芽，就更简单了。
长得最高的一定是新芽。
最难的还是这个纸人。
纸人不难找，难的是栩栩如生的。
这年头烧什么纸制品的都有，手机豪车，别墅美女，就是没有怀光要的那种看上去很可怕的纸人。
一开始陈小利还兴致勃勃给怀光搜图片，询问她到底要什么样的。
结果搜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的一场民俗表演，里面的纸人真的把陈小利吓出一身白毛汗。
照片发过去，怀光居然说就要这样的。
陈小利后悔自己搜出那图片，直骂自己手欠。
跑了半个城的丧葬店，陈小利把新纸人照片发过去，两秒后，语音来了。
点开一听，怀光冷清的声音答复：“不行。”
“啊——！”陈小利仰天长吼，认命继续去找。
……然后，他经过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无形的诱惑力，让陈小利走了进去。
……
下车时，怀光又收到了陈小利的照片。
【这个可以吗？】
怀光点开一看，照片上是个栩栩如生的假人，女性特征十分突出。
明显看出不是纸做的，但是这个真实度几乎和真人无异，让怀光十分满意。
“可以。”她把语音发了出去。
【不是纸的，可以吗？】陈小利又问。
“可以吧。”
怀光答完，语音刚发出去，就听赵玄朗道：“进来，给你介绍一下。”
过了玄关进了大厅，沙发上有三个女孩或坐或靠，全都全神贯注看着手里的手机。
“下路下路！”
“要死了，这个申公豹偷塔去了！”
“支援啊！！！”
三人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自家哥哥带着一个女孩回来了。
“咳咳！”赵玄朗咳嗽一声。
三人中的云霄百忙之中分出一点眼神给哥哥，迅速道：“等会！马上好！”
“马上好，马上好！”碧霄重复道。
琼霄什么都没说，眼里冒着狠光，疯狂按着虚拟按钮。
赵玄朗：“……”
怀光抬头看了赵玄朗的脸一眼，心道：黑了哎！
攻击特效响成一片，赵玄朗嘴角勾起一丝笑，双臂抱起。
“还玩？”他沉声道。
话音落，所有游戏特效声都停了。
三姐妹捧着手机，发出哀嚎：“啊！马上打完了！”
“哥！求你了！”
赵玄朗懒得理她们的哀求，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和颜悦色朝怀光道：“坐这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完回头，凶巴巴训斥：“你们给我坐好！”
三人见哥哥脸色，纷纷怂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排排坐好。
“这是我三个妹妹，分别是云，琼，碧。”赵玄朗说完，又对三个道，“这个是槐花，就是和你们交换的姑娘。你们年纪差不多。”
听到年纪差不多，三姐妹全都窃窃笑了起来。
赵玄朗顿了顿，用一种只有三姐妹才听得懂的威胁口吻道：“好，好，相，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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