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哥哥。”

    “会的,哥哥。”

    “放心。”

    三人一人一句,万分乖巧。

    赵玄朗觉得自家三个再怎么作也不至于欺负一个凡人小姑娘,于是便也没多说。

    吃饭时候,三姐妹又端着手机玩游戏去了,惹得赵玄朗咳嗽了好几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拾起筷子开始吃饭。

    怀光吃饭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 一副想要去做自己事的模样。

    饭后三姐妹拉着赵玄朗组排打游戏,怀光看了会儿, 道:“我想休息。”

    “这么早?”赵玄朗有点意外,又问, “要不要一起来玩游戏?”

    怀光想了想,忽然定定看住了赵玄朗。

    “嗯?”赵玄朗笑应一声,“怎么了?”

    怀光犹豫了会儿, 想起自己徒弟说的, 金子很值钱。

    想来陈小利也不会骗她,怀光终于鼓足勇气道:“那个……你有钱吗?”

    问完后, 怀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赵玄朗略一怔忪,她那湿润的眼神, 令他心头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目光像是暌违已久, 带着一丝熟悉感。

    片刻后他回神,问道:“怎么了?”

    之前的确没有给她钱用, 赵玄朗想了想, 又道:“以后也要给你零花钱了, 想要多少?”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怀光急忙道:“都可以。”

    她就是想以后出门的时候,不至于闹出拿金子买东西的笑话。

    赵玄朗失笑,随便又是多少呢?他摸出随身钱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只有几张应急的百元钞票,索性全部抽出来给她。

    怀光捏着一票钱,脸都有点红了。

    这么多,记得还在村里的时候,孙骏驰才给了五十,那也是他攒了很久的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怀光开心道,把钱放在桌上,跑了出去。

    “哦——”云霄走过来讨嫌了。

    碧霄也“哦”了一声,道:“哥哥,我也要零花钱嘛。”

    赵玄朗额头挂下黑线:“平时给的还不够多?体谅一下你哥吧,一个二个全都要我养……”

    “能者多劳。”琼霄声线平缓。

    赵玄朗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最近生意不好做你知道吗?别人供的都是什么关二爷,你看看我攒点功德还得供养你们,真不怕你哥我哪天就身死道消了?”

    凭空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真君请勿妄自菲薄。”

    在场四人都没意外,赵玄朗想起什么,站起来朝着空气里一拱手:“夜游神大人,往后家中住了个普通人,夜里还请多照拂。”

    “真君之请,哪敢不应?”

    “多谢。”赵玄朗道。

    云霄又道:“马上正月初一了,他们又要来点卯了。”

    提起这个,赵玄朗就一脸头疼道:“无量天尊,就别给我提这个了,这一次的功德还没凑明白呢……”

    每月初一十五,诸天仙道点卯。

    自百年前起,天道崩溃。预言中的末法时代如约而至。

    直到南天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天,漫天仙道才明白过来,自己虽身为高高在上的神,往后也只有身死道消一条路。

    不仅如此,自人间来的功德念力越发稀薄,加上不知何时关闭的玄门让他们连灵力来源都失去。

    一些因人间愿力拥有神格的神们最先逐一消失,另一些先天神明虽不必担忧,可天道陨落,总有一天与天同寿的他们也会同样陨落。

    于是在某一天,赵玄朗收到了一封来自他师父的信。

    不止是他,很多神仙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信分别来自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指点他们下世化劫,一甲子年后,自会有破劫之人出现。

    如今一个甲子也过了,各处灵脉断断续续也修复了,可那破劫之人还是不见踪迹。

    反之是各地越来越多的魔气,不断污染灵脉。

    “别担心。”琼霄的话打断了赵玄朗的回忆,她道,“师父说的话,何时没有奏效过?”

    云霄也凑了过来,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拂起袖子在手背上一点,一个符号慢慢显现。

    “这个还没破去,当初若不是我闯祸,哥哥也不至于被这个正神牌位束缚。”

    赵玄朗沉默片刻,道:“旧事就别提了,天衍五十,总有一线生机。”

    沉重的对话进行了片刻,由赵玄朗掐断了话头。

    而另一处,怀光正在院子里挑选石头。

    “这块……”她拍了拍一块景观石,那石头足有她半人高。

    显然,这块石头她是搬不动的,遂放弃。

    院子里各种景观石很多,怀光又搬不动。那些鹅软石她又嫌弃少了,来来去去找了不少时间。

    终于,她在水池边看到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圆滚滚的。

    怀光急忙上前去搬那块石头。

    重是重,但是还算搬得动,怀光开心的笑了起来,嘿咻嘿咻开始搬石头。

    快到门口时候,那灰扑扑的石头瞬间变成金灿灿的模样,同时重量也增加了不少。

    可怀光没打算喊人,她气喘吁吁把金子抱在怀里,一个人努力搬运。

    进了客厅,怀光发现赵玄朗的三个妹妹已经不见了,赵玄朗正坐在茶几前看公司报表。

    顺便开了一个语音会议。

    会议那头是姚少司,他正在朝赵玄朗报告一项政府组织的公益活动。

    姚少司正说着:“反正这样的公益活动每年都有,去年咱们公司资助建设了一个学校,但是今年幺蛾子又多了,说要什么一对一扶贫……”

    “对了老大,一对一的话我觉得也可以,你那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吗?那村子她估计也不能回去了,干脆把她报上去。”

    “唔。”赵玄朗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也行。”

    外边响起脚步声,赵玄朗暂且关了通话,又叠了叠手上报表。

    怀光并未注意他在干什么,只是边走边喊道:“赵玄郎!快来快来!”

    后者恰好理完报表,闻言抬头朝怀光看去,霎时被她怀里的东西闪了眼。

    一大块金子“嘭”一声放在了茶几上,怀光一脸欣慰,朝还没回神的赵玄朗道:“看,这个送给你!”

    赵玄朗:“……”

    “你给我钱,我给你这个。”怀光拍了拍金子,开心道。

    赵玄朗:“你这是……”

    “金子呀!”怀光嗔怪似的瞥他一眼,眼神分明写着“这都不知道?”

    赵玄朗:“……”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送狗头金当礼物的?!

    赵玄朗寻思着自己给怀光的纸票也就六七百块,然后这姑娘说,用这块狗头金换???

    怀光见他不说话,有点忐忑了,小心问道:“不够吗?”

    现在的她还没弄清楚金子到底多值钱,也不知道一个手机多少钱,更不知道赵玄朗给她的纸票是能买些什么。

    如果不够,怀光就再去找几块来,总之不能占别人便宜。

    “你这个哪里来的?”赵玄朗艰难问。

    怎么回事,这年头竟然还有送金子给财神爷的人吗???入世这么些年来,赵玄朗只给别人送过钱,从没人送钱给他。

    “……今天外面捡到的。”怀光心虚的撒了个谎。

    总不能说是自己变的,万一惹来什么事就不好了。

    “……真厉害。”赵玄朗由衷道,“哪里捡的?”

    “我也不记得了。”怀光急忙糊弄道,“总之,你给我钱,这个送你。”

    “……多谢?”赵玄朗有点词穷。

    就在刚才姚少司还对他说,要让这个小姑娘当他的一对一扶贫对象。

    结果现在她就送了自己一块狗头金?

    怀光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断定这金子应当是够他给的钱,安了心。

    想起夜里还有别的事要办,怀光把桌上钱收起来,朝他道:“那我就休息去啦!”

    “等等,”赵玄朗道,“这东西我用不上,你自己拿着。”

    “我也用不上。”怀光说完,想了想,又道,“就在路边捡到的,你别客气呀。”

    赵玄朗哭笑不得,这叫什么客气?对凡人来说,这么一块东西换了钱,起码十年不用劳作了。

    他想到一个折中办法,道:“干脆这样吧,这东西我帮你送去鉴定一下,再兑换成货币给你,怎么样?”

    “不要不要不要……”怀光叨叨着,一溜烟跑了。

    这么大一块东西,赵玄朗看着也头疼,干脆就丢在这儿。

    通话又进来,依旧是姚少司,接通他就道:“老大怎么样,我刚才说的提议?”

    “还扶贫呢,她都可以扶我的贫了。”赵玄朗说完,想起刚才怀光那表情,不禁莞尔。

    “什么?”姚少司不懂。

    “没什么,村子那边你和陈九看着点,另外到时候竞标一定要拿下来。”赵玄朗叮嘱道。

    “好的,老大。”

    ……

    入夜。

    凌晨两点,怀光背着自己的包,偷偷摸摸爬上了屋顶,又跳进院子里。

    今天她叮嘱了陈小利,这个时候,陈小利已经在别墅区外围等着她了。

    夜里的赵家院子很安静,虫鸣声都很少。怀光一溜烟翻过了围墙,快步朝外跑去。

    “这里!这里!”陈小利蹦来跳去,小声提示位置。

    怀光一看,陈小利正在一从灌木边蹦跶,旁边停着一辆小电动。

    电动车上绑着一个人形物体,和一些别的东西。

    “东西都备好了?”

    “都好啦,”陈小利拍了拍车上的东西,坐上去又拍拍后座,“上来吧。”

    小电动一路哒哒哒开向市区,凌晨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倒是怀光偶尔能看见一些幽魂飘过。

    “等会咱们要做什么?”陈小利问。

    “到了地方再看看。”

    怀光心里也没谱,以前跟着师父干过这些,可她一般都是打下手的。

    带着一个普通人去处理地缚灵,她真没干过。

    “这车是我刚买的,”陈小利说,“剩了不少,师父你有银行卡吗?我转给你。”

    “没有,你拿着吧,给你了。”怀光道。

    陈小利:“……师父,你好壕哦。”

    “嗯哼。”怀光随口应声。

    两人很快就到了那座天桥下,夜里的街道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看上去安静又阴森。

    偶尔几辆车呼啸来,又很快呼啸去。

    “东西都拿出来。”怀光朝陈小利道,并仰头看了看天桥上。

    她能看见,扶手上坐着一个人影。

    陈小利把东西都拿出来,最后掀开塑料纸,取出一个等身充气娃娃。

    怀光完全不知道这娃娃是用来干什么的,赞了一句做得真像,陈小利心虚不敢说话,埋头取东西。

    一只公鸡,只取血,鸡血盛在保鲜盒里。

    一支狼毫笔,一束桃枝,一把小刀,一支蜡烛,一叠黄表纸。

    怀光拿了刀,干脆利落地将充气娃娃腹部切开,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出来,将桃枝放了进去。

    而后用腊封住开口,接着用笔沾血,在充气娃娃身上画了起来。

    画几笔她就要停下回想一会儿,蝴蝶也飞了过来,停在她身上。

    “画的是什么?”陈小利看着就觉得有点可怕。

    “一种符。”怀光答道,“以前师父画过,我记得。”

    “有什么用?”

    “用这个东西代替那个地缚灵。”怀光答道。

    倒腾了许久,整个充气娃娃都被画满了,看着诡异又渗人。

    最后一笔落下,怀光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哪里遗漏,便放下笔,“好了。”

    让陈小利抱着这个娃娃,怀光从蝴蝶翅膀上拈了点光粉抹在娃娃额头,两人朝天桥上走去。

    越往那边走,四周气氛就越是诡异,甚至能感觉到气温急速下降。

    陈小利差点都却步了,可前面娇小的身影走得很稳,没有一丝惧意。

    连怀光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是看不过眼,陈小利急忙深吸一口气,壮胆快步跟上。

    走上天桥,仿佛就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陈小利眼里看来,这边只是没有光线显得很暗,在怀光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幅情景。

    那个穿校服的女生反复从扶手上跳下去,砸在地面。然后又出现在栏杆边,再次跳下去。

    这静默的一幕反复播放,怀光在一旁站了才几分钟,就重复了十几遍。

    地缚灵就是这点惨,会反反复复重播自己的死亡画面,除非他们能找到一个在同样地点以同样方式死亡的人替他们。

    “师父……”陈小利小心喊了一声。

    这一声立即引来了沉迷送死的地缚灵的注意。

    她不跳天桥了,从栏杆上下来,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你好。”怀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陈小利啥都看不见,只看见怀光冲着空气说“你好”,于是想到了白天时候看到的那一幕,打了个抖。

    怀光反手把陈小利手里的娃娃提了起来,展示给地缚灵看:“挺像你的,你们换换?”

    听见怀光说一个充气娃娃像那个女生,这样的恐怖场景都有些变了味,陈小利甚至想笑。

    地缚灵慢慢抬手,指向了陈小利。

    怀光皱眉道:“不行,他是我徒弟,不能替你。”

    闻言陈小利急忙往怀光身后躲了躲,他听也听明白了,那女生是瞧上自己,要他替她了。

    地缚灵明显不乐意,固执地指着陈小利。

    见她这么不通变数,怀光也不乐意了,干脆把那娃娃朝她一丢:“爱替不替,不替拉倒。”说完反手去拉陈小利,“我们走了,回去睡觉。”

    “不管了吗?”陈小利小心问道。

    “不管了,麻烦死了。”怀光不爽说完,把袋子里的黄表纸一抛。

    黄表纸纷扬落下,很快把那娃娃盖住了,看上去更吓人了。

    这些东西就是不通人性,说八百遍也说不通,怀光觉得自己脑子锈了才来多管这件闲事。

    越想越觉得麻烦,怀光转身:“走了。”

    “就,就走了?”陈小利看了看那躺在地上的充气娃娃,有点尴尬道,“那东西得捡回来……”

    不然明天就要上头版头条了。

    他看了看那块地儿,又不敢真的上前去把那娃娃捡回来。

    讲道理,他怕。

    就在此时,那些黄表纸无风自燃。

    陈小利被惊得一蹦,急忙去拉转身的怀光:“快快,快看!”

    怀光转头一看,眉头这才欣慰的舒展开来。只见那火光越燃越盛,隐隐透出绿色,仿佛鬼火一般,分外热烈。

    而陈小利也发现了,那火根本没有温度。

    但那些黄表纸实打实的在火光里渐渐变成灰烬,紧接着,那个充气娃娃也开始融化。

    这一幕实在是令人不适,充气娃娃做的太过逼真,就像是一个真人在火里慢慢融化一样。

    不知为何陈小利心里有些沉重,他看见那娃娃额头上有一点亮点不停闪烁,不由问出了声。

    “那是梦蝶的翅粉。”怀光答道。

    梦蝶有令人入梦的能力,对于这些只剩下地魂人魂的灵体,另外还有其他效果。

    两人在一旁等了会儿,怀光看见火势渐渐小了,于是走上前去,直接将手伸进火里。

    “哎!”陈小利又被吓了一跳。

    可是紧接着,怀光从火里牵出了一只手。

    那手明显是女孩子的,被怀光紧紧地抓着。怀光显然在努力把她从火里拉出来,但是她努力了很久,也只拉出了一点胳膊,甚至还有往回退的趋势。

    眼看着又要回去了,怀光忍不住朝陈小利喊道:“徒弟,快来帮忙!”

    陈小利苟怂苟怂,恨不得就地消失。可小仙女开口了,他只好一咬牙一闭眼,冲了上去。

    手伸进火里的时候没感觉到烫,反倒是彻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女孩的痛苦哀嚎。

    那哀嚎里夹杂了一些“高考”、“人生”、“以后”之类的词汇,一下就把陈小利拉回了高考那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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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应该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