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那些寒冷的火像是找到了什么燃料一样, 迅速往陈小利手上蔓延去。
怀光一看就知道坏了，急忙分了只手狠狠给陈小利脑门来了一下。
陈小利这人说宅的确宅，可他也的确心态好。就这么被打了一下，他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
神志恢复了，那业火也就不再往他手上去，而是退了回去。
“我说妹子。”陈小利忽然开口了，“高考只是一场考试, 它不能说是人生的分界线，也不是踏脚石。考崩了也没啥啊……再说你这都没考。”
火里女孩子的嘶吼忽然停了。
“你瞧瞧我, 就喜欢看纸片人动画，结果高考那天睡过头, 现在也不好好的吗？还拜了个师父嘿嘿……”
这些不伦不类的劝说似乎有了一点用，怀光感觉到火里那个女孩稍微握紧了自己的手。
“你喜欢画画，正好, 和我一样啊。”陈小利又说, “你爸妈都各自组了新的家庭，正好, 也和我一样啊。”
“一头跳下去是一了百了了，可那是以前, 现在你知道了, 死了并不是结束，还可能永远站在这座桥上, 重复死亡。”
陈小利叨叨叨了半天, 像个嘴碎的老妈子, 怀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知道了，定是刚才火烧上陈小利手上的时候，他被共享了一部分记忆。
这些都是光蝶的功劳。
更为巧合的是，陈小利和她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相似。
这点相似迅速地把陈小利和她连接起来，怀光深吸一口气，喝到：“给我，出来！”
话音落，火势瞬间一收，一个女孩踉跄着被他们拉了出来。
女孩留着乖巧的齐刘海，穿着毫无特色的校服，是随处可见的学生形象。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是半透明的。
怀光松了口气，看了看女孩身后，那个硅胶娃娃已经融成了一滩，乍一眼看去，就像真的是一个人被火烧化了一样。
“对不起。”女孩低着头，讷讷道。
她生前就不是什么擅长说话的孩子，此时更是不知所措。
陈小利傻笑，嘿嘿嘿地搓了搓手，转头问：“师父，接下来呢？”
“没事了。”怀光答道，并打了个呵欠。
“我，我能不能……”女孩急忙抬头，指了指额头上那一点光粉，“我想和我的爸爸，还有阿姨说一句话。”
怀光挥了挥手，道：“有光蝶的翅粉，你直接去就可以。”
“真的吗？”女孩有点激动地交握起双手。
“快去吧。”怀光轻声催促，“天亮了就不好了。”
“嗯！”女孩重重点头，转身朝她想去的地方跑去。
天桥上，两人目送她离去，各自都打了个呵欠。
陈小利道：“师父，她为什么只说见她的爸爸和阿姨？”
“你觉得她母亲值得吗？”
“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总之，好像不太值得。”
“嗯，”怀光恹恹道，“回去吧，睡觉了。”
“这些东西？”
“明早让太阳晒晒，你别去碰。”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小电动。陈小利把怀光送回了别墅区，自己又骑回了新的出租屋，打开新买的电脑。
在屏幕幽蓝的光照下，陈小利动作熟练地黑进城市天网摄像头管理系统，把自己和怀光半夜被摄像头拍到的影像全部删除。
他不常干这事儿，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陈小利才倒头睡下。
今天一天的经历，他得在梦里好好消化消化了。
……
与此同时，范巧和她的老公做了一个梦。
那个女孩穿着和那天一样的衣服，和他们告别。
“爸爸，阿姨。”女孩笑道，“对不起你们，我要先走一步了。”
“可可……”看见她身影的瞬间，范巧就哭了出来，“我的可可，不要走啊！”
“因为我的错误判断，和对您莫名的敌意才导致这一切，阿姨，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虽然我们相处只有两周，但您一直把我当亲生孩子看待，我都懂的。”
可可说着，张开手，给了范巧一个拥抱，又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男人。
“爸爸，我爱你。还记得我的画板吗，夹层里有一封信，能让你摆脱那个女人的纠缠。”可可又说。
男人哭得很是伤心，痛苦道：“是我错了，我以为她身为亲生母亲至少会真心待你……”
“嗯。”可可忧伤的笑了笑。
谁会想到，她会走向现在这样，却是因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在可可高二的时候，可可爸和范巧成婚，可可的母亲突然出现，要求既然对方成家了，就要接可可走。
女孩憎恨着不与自己商量就擅自成立新家的父亲，和母亲走了。
然而这是噩梦的开始，一旦成年人对孩子产生恶意，那这个孩子哪里还能逃掉。
当初找她回去，也不过是因为母亲的新孩子有先天白血病，需要她做配型库而已。
来自母亲的贬损让本就心思细腻的可可痛苦万分，每一日都在被叱骂成废物，每一日都在自我怀疑。
自尊不允许她寻求他人帮助，甚至因为自我封闭，拒绝来自父亲的爱护。
最后，她终于忍受不了走上了绝路。
可可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能反抗那个可怕的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
可她没想到，即使自己死了，对方也不放过自己。那女人自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唯恐遭受冤魂的报复，并且生怕会有哪里有遗漏证据，让旁人察觉可可的死和她有关。
时间快到了，可可依依不舍地抱着自己的亲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他父亲道：“爸爸，我的绘画老师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或许有些事你可以去问问他。”
“好，我一定去……”
“对啦，他喜欢金子，记得找他要送金子啊。”可可又说。
“我一定给你报仇！”父亲痛苦得快要不能呼吸，仇恨占据了他的心。
范巧也满脸哀伤，她最近看见十六七岁的女孩，就会想起可可。她的其实性格和可可有点相似，在人际交往中总是弱势方，因为这相似，她更心疼可可这个孩子。
她是真的要把可可当亲生孩子，甚至结婚前就和丈夫商量了，以后只会有可可一个孩子。
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时间要到了。”可可仰头看了看天，笑了起来，“今天我碰见一个女孩子……是她把我救出来的。我急着来找你们，都忘记朝她道谢了。如果见到她，请帮我道谢呀。她身边有个喊她师父的男人，还跟着一只漂亮的蝴蝶。”
“好好，我一定会……”
“可可，别走……”
然而如何挽留，这也只是一场幻梦。
床上，双手交握的夫妻俩眼角不断划出泪水，口中喃喃着女儿的名字。
天边一抹曦光，太阳要升起来了。
……
怀光迷瞪瞪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升了个懒腰。
昨夜睡得很沉，早上起来的时候，怀光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慢吞吞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楼下，赵玄朗早就坐在了餐桌边，手中拿着一份早报。
他的面前是一杯馨香四溢的茶，茶烟缕缕升起，氤氲了他略显锋利的眉眼。
“早啊。”怀光软声打了个招呼。
赵玄朗放下手中晨报，笑道：“起来了？昨夜睡得如何？”
昨天特地叮嘱了夜游神大人不要到处走动，想必是没有打扰到这个女孩。
“哈……”怀光忍不住打了个小呵欠，“挺好的。”
“哥哥！早上好！”
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怀光转头，看见昨天刚认识的“同龄人”鱼贯下楼，各个都打着呵欠。
赵玄朗看见她们，脸上的笑没了：“昨天凌晨三点，我看见你们的游戏还在登录状态。”
三姐妹同时一僵，讪讪笑了起来。
碧霄眼睛一转，道：“我们也不知道。”
云霄答道：“可能是被盗号了。”
“嗯，也可能是我们昨夜睡觉时，不小心压到了手机。”琼霄补充道。
“哼。”赵玄朗一抖报纸，瞥了她们一眼。
怀光慢吞吞走到赵玄朗身边坐下，开口道：“好饿啊……吃饭吗？”
“嗯，”赵玄朗不再注意三个妹妹，而是敲了敲手边的餐铃。
早就在厨房等待的佣人们将他们的早餐一一端出摆好。
三姐妹也趁着这个时候全都坐好，倒是碧霄打开了电视，开始看早间新闻。
“欢迎收看每日一早播报，今晨在城市中心主干道的天桥上出现了一件怪事……”
“这一段路的摄像头几乎同时出了故障，凌晨一段时间的影像消失不见。”
接着是实地采访，被采访人是一名清洁工。
清洁工大叔绘声绘色的复述着自己看到的场景，言语间十分唏嘘：“我懂的嘛，那种娃娃，我懂我懂……哎呀也不知道哪个小年轻心里不舒坦啊，跑到天桥上来烧这个东西……”
摄影机迅速转视角，定在采访记者脸上：“好的这就是第一目击人的采访……”
采访记者绝口不提娃娃的事情，甚至拍到的画面都做了马赛克处理。
“哦豁。”碧霄手里举着个包子，看呆了。
“咳哼！”赵玄朗双目微垂，假咳了一声。
碧霄却不想收声，兴奋朝姐姐和哥哥道：“哇……跑到天桥上烧充气娃娃，好一出爱恨情仇，孽海情天……”
“充气娃娃？”怀光发出疑惑。
她发现了，他们对待那个娃娃的态度有些微妙。
“槐花，你知道什么是充气娃娃吗？”云霄忽然问，语气揶揄。
怀光老老实实摇摇头，接着就听坐在自己身边的赵玄朗又“咳哼”一声。
怀光：“？”
“就是那个啊……”碧霄嘻嘻嘻嘻笑了起来，放下筷子，比了个手势。
“啪！”
赵玄朗一放筷子，冷声道：“你们似乎很闲？”
“嘿嘿嘿……”三姐妹耸着肩奇怪的笑了起来。
“充气娃娃？”怀光转头看赵玄朗。
赵玄朗面无表情：“没什么，不要问了。”
怀光：“？？？”
这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怎么一个二个都讳莫如深的模样。
她朝赵玄朗发出疑惑视线。
赵玄朗只觉得她的视线仿佛芒刺在背，令他浑身不安。
可他堂堂玄坛真君，怎么去给一个凡人小姑娘解释充气娃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太为难财神爷了，赵玄朗宁愿挨家挨户给送金元宝，也不想面对怀光求知的目光。
半晌，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凡人爹妈教育小孩的万金油语句，于是语重心长道：“你长大就知道了。”
“哦……”怀光咂咂嘴，心道：我去问我徒弟。
见她不再问了，赵玄朗抓住机会道：“我今天很忙，你们自己玩——别带怀光去做奇怪的事情！”
后半句是警告自家妹妹的，说完，堂堂玄坛真君整了整领带，衣冠楚楚的出门上班去了。
哥哥一走，三姐妹迅速转移阵地，聚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碧霄还冲怀光道：“小姑娘，快来快来！等会拍摄组来了咱们就不能玩了。”
怀光被三人挤在沙发上，见她们整齐划一的拿出手机，便也把自己的拿了出来。
“哇，你也有这个啊！”碧霄看见怀光手机上的图标，兴奋了。
“你会玩么？”云霄问道。
怀光道：“不会。”
“我们教你啊！”三人异口同声。
原来她们整日里凑在一起就是在玩手机游戏。
这个游戏名叫《神明帮帮忙》，是个moba类型的对战游戏，只要是神话中有名姓的神仙，在这里都是可选英雄。
“创建人物……咦，你已经创建啦。”碧霄看见她人物界面已经创建了一个，名字叫“怀光”。
“这名字不错嘛。”云霄凑来看了一眼，也打开了自己的游戏。
三姐妹加了怀光的好友，看她一场战绩都没有，就知道她是没玩过了。
“来这里选模式，咱们先带你几场，选人机。”
碧霄一步一步指点怀光，四个人组成了队，又组了个野生队友。
“你选个人物。”碧霄指着一排头像，点上去旁边就会有英雄介绍和技能预览。
“咦？”怀光看见了好多熟悉的名字，有些诧异。
虽然她知道，神明的名字在凡人间传唱，却没想到三千年后的如今，也能看见这些熟悉的名字。
“我还是用申公豹啦。”碧霄说。
“我用二郎神。”琼霄淡淡道。
“我……我拿个辅助吧，青帝好啦。”云霄也定了自己的人物。
接着她们看到那个野生队友选了伏羲。
怀光把页面翻来翻去，忽然道：“为什么没有太清……”
“你说道德天尊？”碧霄诧异道，“你要选他嘛？”
“嗯。”怀光点了点头，她想看看师父在这个游戏里是什么样子。
“喏，这儿。”碧霄一划，点了个图标，弹出太上老君的立绘和介绍。
“咦？”怀光又诧异了，不由自主道，“好像哦。”
三姐妹没注意怀光的喃喃自语，全都把准备给点掉。
怀光还在看那个立绘，白色的头发松松垮垮一束，在发尾扎着。身上黑白二色的道袍也半遮半露，露出一片胸膛，脸上带着惫懒神情，要笑不笑地看着画面外。
真的好像，怀光看了那立绘好久，才去看介绍。
【道德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盘古遗息。】
介绍只有这一句，接着就是技能介绍之类的，怀光正想再看，旁边碧霄却伸手帮她定了人物，按了准备。
紧接着，选择人物的语音传了出来：“八十一章明道德，百千万亿镇玄都！”
怀光又被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这声音虽然好听，却和师父的一点不一样。
手机弹出加载界面，很快，他们出现在了泉水边。
怀光是第一次登陆，所以有新手教学，她照着一个个点了，差不多摸索清楚这游戏怎么玩的了。
同时她也明白过来，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里面的都是凡人杜撰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的。
她收了收心，开始跟着她们玩游戏。
有三个老手带着，这一场很快就胜利了，怀光摸到了一点游戏的乐趣。
“道德天尊的技能都是控制系，比较难上手。”云霄道，“好玩吗？”
“好玩。”怀光点点头，莫名有点兴奋。
不知为何，操纵着游戏里的师父打架的时候，她有种真的在指使师父的感觉，有点暗爽。
“再来再来。”碧霄开心地嚷嚷，“这次我换个人物。”
“换哪个？咱们配一配。”云霄说。
碧霄嘻嘻一笑：“我要……选玄坛元帅。”
三姐妹眼神又微妙起来，耸肩嘿嘿嘿，互相交换小眼神。
怀光没有察觉，玄坛元帅这个封号，是在她睡下之后才封上的，她并不知道这位是谁。
只是碧霄选完人物，开了音量，怀光就听见一个声音朗声道：“金银财宝皆由我！”
她凑过去一看，立绘是个穿着玄黑滚金边武官袍的长发男人，一手持金鞭一手抱着个金元宝，歪歪斜斜靠在他身边的一只黑虎身上，神态高傲，气度不凡。
“哇……”怀光看了一眼就赞叹道，“好像赵玄朗哦……”
“噗……”三姐妹全部憋笑。
怀光没注意她们笑什么，只看见下面介绍：【玄坛元帅：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司掌世间财源。尧时大羿射日，日精托生为人。】
“哎，开啦开啦，这次槐花选什么？”碧霄笑够了，又去看怀光的屏幕。
云霄起了坏心思，悄悄道：“槐花，选羿，克她玩的玄坛元帅。”
怀光不疑有他，听云霄的，选了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