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娘要生了!”

    张顺听完自家老娘的话后,顾不得和众人辞别,一脸慌张的向家中跑去。

    同村的村民上前围住张顺娘,七嘴八舌的问道:“燕姐儿才八个月,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嘿!我家燕姐今个出门滑了一跤,谁能想到羊水就这么破了!”张顺娘说完,也急急忙忙的朝家里赶去。

    “我猜,准是顺子他娘又让燕姐儿挺着个肚子给老张头送饭。”

    “前两天,我还看见燕姐儿挺着个大肚子忙活呢。”

    “七活八不活,恐怕要凶险了。”

    众人待张顺娘走后,开始小声的议论。

    林巧念本来想去看看,转念一想作罢。她现在除了针法外,并没有准备任何有关妇人难产的药物,古代也有稳婆,她身为一个医术被人怀疑的人,确实没有立场参与这件事。

    李严也没有任何表态。

    刘全有些担忧好友家的状况,不过现在他还有事要忙。

    “两位大夫,中午不如就在小周村这儿吃饭吧。”刘全诚恳的说到,“两位忙活了一上午,以后还有要麻烦两位的时候,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刘全虽然非常推崇林巧念,但他明白,像林巧念这样有本事的人是不会长久的留在那个小小的东山村,而李大夫恐怕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他有心和林巧念结个善缘,但也不想彻底得罪李严,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家什么时候就会需要到大夫出手帮忙了。

    林巧念想了想,现在回去恐怕也赶不上饭点了,索性就应了下来。

    李严虽然很讨厌林巧念,但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怯弱,也一口答应了刘全的挽留。

    刘全家是上代人落户在小周村的,刘全他爹从嘉州逃难到此处,在城中打工攒下了一笔钱,买了小周村的一小块地。邻居老爹见小伙踏实肯干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两人有了孩子,日子越过越好,大儿子本分,小儿子却想要参军。

    刘全就是那个小儿子,每次刘全回家就被他娘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把杀鸡宰鹅好好补补。

    听说刘全要招待两位大夫,其中一位还赠了她儿子上好的神药,张大娘亲自宰了一只老母鸡,打算好好答谢林巧念。刘家是军户,日子过得还算红火,所以如此招待也没有多大负担。

    刘全大哥也迎了出来,他嫂子忙着烧水上茶。

    嘉娘看着他们一家忙里忙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带着桐儿走进厨房,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刘全大哥虽然现在是个庄稼人,但早年也跟着城中大户跑过商,为人爽朗风趣,他不因林巧念是女子而态度有所区别,天南海北,侃侃而谈。

    一时间,李严和林巧念之间紧张的气氛都给冲淡不少。

    突然一个人影急速的闯进了刘家院子,众人出来一看,是张顺。

    张顺看到林巧念和李严立马跪倒在地:“求两位大夫救我家娘子。”

    “你起来,你家娘子现在情况如何?”李严抢先开口道。

    “燕娘难产了。”张顺脸色难看的回道,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那不知,你要请的究竟是那位大夫?”李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张顺一时有些懵。

    林巧念没想到李严竟然还想着两人的一时之争,刘全听到这话也感到有些不舒服,不着痕迹的看来李严一眼。

    “还,还请两位都帮忙,救救我娘子。”张顺知道二人有矛盾,但两位总比一位强。

    “李大夫,人命关天,还是立马过去吧。”林巧念说,在这种时刻她不想计较太多。

    “李某,用不找你教。”李严也察觉自己刚刚有些失言,他是个很看重个人名声的人,心里忍不住怨恨林巧念,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会如此。

    一行人快步来到张家。

    离得很远便能听见妇人凄厉的叫声,张顺娘看到儿子回来,立马牵着一个小男孩上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燕娘怎么样了?”

    “这……稳婆说是不大好。”张顺娘看了看儿子请来的两位大夫,小声的对张顺说:“儿啊,你可要提前想好啊。”

    “别说了,娘!”张顺仿佛受了刺激一般的拒绝,转头对两位大夫再拜道:“还请两位先生救命。”

    李严听闻立马问:“可有用过催产药?”

    “稳婆已经用过了。”张顺娘赶忙回答。

    “多久了?”

    “一刻钟前。”

    “能看到孩子吗?”

    张顺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李严有些为难,悄悄的看了一眼林巧念,感到骑虎难下。

    林巧念此时并没有出头,她知道比起只是传闻中的神医,这些村民更为信任经验老道的李严,只要能够救人,她也无所谓谁出手。

    此时,稳婆从屋中快步走来怜悯的对张顺说:“保大还是保小,快拿个主意吧。”

    张顺听到这话顿时浑身发抖,泪猛然落下,几不成言。

    “爹?”五六岁的男孩抓住了父亲的衣摆摇了摇,他还不能明白发生的事情。

    “保小,我们保小。”张顺娘沉默了一下,张口给出答案。

    “不!不!”张顺拒绝,转头又向林巧念和李严这边跪下,声泪涕下道:“求大夫,救救我妻儿。”

    “你家夫人的产房,我恐怕不好进吧。”李严背着手,转身不再看他。

    在古代,产房被称为不洁之地,连产妇的丈夫都不能踏入,更遑论一个外男,他今日要是进了产房,不仅张家媳妇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而且自己也会被别人指指点点。

    这一幕深深的印刻在林巧念的脑海中,嘶吼的妻子,懵懂的孩子,绝望的丈夫,无情的婆婆,还有只在乎自己名声的大夫,她感觉自己身处在一场讽刺至极闹剧之中。这是女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却让林巧念燃起怒火。

    被李严拒绝的张顺此时只能绝望的看向刘巧念。

    “你要保大还是保小?”林巧念蹲下,盯着他问道。

    又一次听到这话的张顺呆愣在原地,小男孩正笨拙的站在身旁拿衣袖给他擦眼泪。

    张顺站起来,抱起孩子,平静的对林巧念说:“保大。请林大夫救救燕娘。若是……若是有个万一,也只怪我家命不好,对林大夫绝无怨言。”

    张顺娘无奈叹了一口气,只能由着他。

    “好。”林巧念笑着答应他。

    “嘉娘随我进去,桐儿在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