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夫人不如先听听再做定夺。”颜无念温和的提议,并没有介意陈夫人的态度。
陈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制止了。
“罢了,颜公子毕竟也是我侯府的恩人,你既如此坚持,老身便听听你的条件。”老夫人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看在颜无念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
老夫人示意让堂内仆从退避。
颜无念松了口气,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脖颈,然后从包裹严实的衣领处拉出一根红绳,从中牵扯出一个墨玉色的扳指。
他把绳子扯开,从中取下那颗仍旧带有体温的扳指,把它放到了老夫人手中。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侯府的老夫人一定能瞧的出来。”颜无念自信且轻松的说道。
那是一颗通体全墨玉扳指,黑的仿佛吸不进一丝光,它和平常的那些扳指相比要小巧精致的多,倒像是小孩子戴的。
老夫人自从看到这枚扳指后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她用手仔细的摩梭着扳指的内圈,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纹。
“谁能想到江湖上有名的君子,堂堂的江南第一剑,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老夫人似笑非笑的把戒指还给颜无念,颇有些感慨道。
“江南第一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这个身份,不知我现在是否可以和您做交易了?”颜无念温和的笑了笑。
“棋子想要和局外人做交易,就不怕东窗事发吗?”老夫人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反而直言道,“据我所知,他们可不喜欢掌中之物脱离控制。”
“交易总是有风险的。”被称为“棋子”的颜无念并没有异色,好脾气的解释道,“冒此风险,心甘情愿。”
“真是有情有义,一点都不像那个地方能培养出来的孩子,讲讲你的筹码吧。”老夫人笑了笑说道。
处在状况之外的陈夫人有些不满婆母如此轻易应他,但出于对侯府的信任最终也没有轻易开口反对。
“一个承诺。”
“墨麒麟的一个承诺。”
颜无念摩挲着手中的墨玉扳指,一字一句的对两人道:“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我的身份,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这是要让我侯府来赌了?”老夫人不动如山,似乎对他的条件并不感冒。
“这是无念现下能拿出的最大筹码,老夫人可以衡量值不值,杀了那个人固然可以泄愤但也只能泄愤。”颜无念眼神诚恳,透露着十足的诚意。
老夫人紧紧的盯着他,颜无念在对方严厉的目光下泰然自若。
“好,老身答应你。”良久,老夫人沉声说道,“不过如果世子有个万一,她仍要陪葬,这不仅为了泄愤更为公义。”
“老夫人高义。”颜无念抱拳行礼。
侯府的老夫人已经做了做大的让步,颜无念也不好再说什么,在犯了死罪后,元婆婆能有一线生机他已感幸运。
“不要让我失望。”
达到目的后,颜无念起身告辞,老夫人只低声意味深长的道了这一句。
他转过脑袋,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便迈步离开。
颜无念暂时和白思齐住到了一起,毕竟他是以白思齐之友的身份进入侯府,不方便与侍从身份的江舟有太多互动。
在确定了蛊虫的位置后,陈佑安院中的医师们就如何刨,如何保证在这一过程中蛊虫的存活进行了一天一夜的大讨论,其中不乏有对林巧念主刀的质疑之声。
林巧念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索性拉着白思齐躲了出来,等到袁御医拍板确定最终方案后两人才回去,此时袁御医已经压下了多余的质疑声,力排众议让林巧念主刀。
“若不是老夫年纪大了,手上功夫比不得你们,怎么轮得到你这个年轻小娃娃。”袁御医笑呵呵的打趣林巧念,他从钟掌柜处得知了不少关于保安堂的消息。
在取毒蛊前一晚,元婆婆逃出了侯府。
据说她利用提前藏在口中的毒药造成自己假死的现象,引得前去送餐的人查看,又趁他们不备打晕了来人。至于她是如何掏出封锁重重的侯府,待穆青亲自搜查后发现她竟早已在府中关键处藏匿了不少蛊虫,据袁御医判断这些蛊虫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蛊,母蛊埋在元婆婆身体中,子蛊平时伪装成普通虫类,母虫越接近子虫越兴奋,这些子虫经过训练可以接受简单的命令,比如攻击特定的人。
元婆婆早就熟悉侯府布局,又精通易容伪装之术,虽然侯府看管严密但没人想到这位老人竟然还有些身手,以至于让她找到了机会,利用提前的布置潜逃出府。
元婆婆出逃后,满脸阴沉的穆青第一时间找上了颜无念。
听说了这事的颜无念主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当时正陪着几位大夫根本没有成为元婆婆共犯的时间,与他有交易的老夫人并没有为难他,毕竟他若早存了那份心思也没必要冒险袒露身份了。
广阳侯府最后选择了报官,杨刺史闻此事专门来了侯府一趟,回去后元婆婆的画像已经贴遍了秦周城的大街小巷。
颜无念主动提出要参与抓捕行动,老夫人遍让他与穆青一起行动。
林巧念没有为这些事情分心,专心准备明日的手术。
手术当天,侯府的马车将嘉娘从保安堂送到林巧念身旁,一同来的还有林巧念专门为外科手术准备的各种器械,麻醉丸,消毒汤剂等。
经过医者们的全力治疗,陈佑安已经能够是不是清醒一会儿,他此事昏昏沉沉的躺在自己床上,两眼无神的盯着房梁。
他的床幔已经被拆了下来,为的是不遮挡阳光,方便林巧念进行手术。
陈夫人温柔的把他半抱起来,让他倚靠在自己的怀里。
陈佑安感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动作,便努力的挣开了眼,他的嘴巴翁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夫人附耳,这才听到了那微不可闻的一声,“娘。”
她顿感心酸,忍住了涌上来的眼泪,端住了小桃送来的药。
“安儿,张嘴喝药,喝了就好了。”陈夫人语气轻柔的哄着怀中的人。
尚有意识的陈佑安听懂了她的话,十分配合的张开了有些干裂的嘴巴,将满满一碗麻醉药剂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