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倾盆大雨。
第二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游荡在秦周城的街头。
秋季的寒风如一柄锉刀刮的人骨头疼，他提着破碗，蜷缩着身子，步履匆匆。
整个秦周城中的气氛与平常大不一样，往日热闹的街头如今变得冷冷清清，行人匆匆，四处都是州府的府兵，城墙上贴满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的是一个苍老的婆子，面像中带着凶狠和疯狂，识字的秀才高声读出通缉令上的字，让围在周边的父老乡亲都能明白其上的内容。人们议论纷纷，对这个竟犯了两起杀孽的老人感到惊奇和恐惧，大家都猜测她是个疯子。
一个能杀人的疯子，多么可怕，所有人都希望官府能尽快把她绳之以法。
可这一切和这个乞丐有什么关系呢，他从来就不对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老爷抱有什么期待，他们总是在事情搞得一团糟的时候再出现，打两句官腔，自顾自的宣布一切皆大欢喜，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些如臭虫一般的人是怎么挣扎着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今日的收获不太好，老乞丐叹了口气，感受了下攥在手中的几个铜板，这是他一天的收获，勉强能换两个杂面大馒头。
至少能够吃饱，老乞丐安慰着自己。他今日的运道实在不够好，被城中的官兵们赶来赶去，他刚走到自己惯常乞讨的地盘，就被突然出现的官兵呵斥一顿，又被抓去检查搜身，又扯脸又揪头发，这伙子该杀千刀的官贼，就会变着法儿的折腾他们。
老乞丐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一家馒头店外，他陪笑着把手中的铜板放到老板所在的桌子上，站的离那些客人远远的，生怕脏了别人的眼换来一顿拳打脚踢。这儿的老板是个好心肠的中年男人，他看到老乞丐来后，没有在意那两个脏兮兮的铜钱，直接给他递了两个分量十足杂面大馒头。老乞丐赶紧再衣服上抹了两把手，这才去接那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快走吧。”老板虽怜悯他，但还是说了这句赶人的话。
毕竟，老板还要开店做生意，让客人看到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杵在馒头店前成何体统，平白把他生意都搅坏了。
“谢谢，谢谢。”老乞丐弓着腰接过了吃食，满脸喜色，口中是连连的道谢。
转身他从胸口取出一个深色的小麻布袋，把两个大馒头塞进口袋里，感受着从中透出的热气和柔软的触感，他的心感到莫大的满足，然后又赶紧把揣布袋藏进怀中，弓腰走在了秦周城的街头。
老乞丐回到了自己的破庙，这所破庙位于城中最西头，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被流浪的人群占据。他回来的太早了，庙中没有一个人，其他两个老家伙或许还游荡在秦周城的街头，看来他们的收获比自己要好些。
这所破庙之前还要热闹一点，不过有一个没熬过去年冬天，今年盛夏又有两个因暑气死在了街头，还有一个得罪了贵人被活活打死，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糟老头了。
老乞丐坐在稻草上，背后靠着佛像，从怀中袋子里掏出还带着热气的馒头，馒头上印着黑乎乎的手指印，他没有在意，狼吞虎咽的把其中一个白馒头塞进了自己的腹中。
身体的渴求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他舔了舔嘴角，没有动剩下一个馒头，打算留到明天早上再吃。
老乞丐跑到的杂草丛生的院中，拣了些枯枝败叶，艰难的升起了火。
冬天又要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三个老家伙能不能熬到下一个春天……
脚步声从院中传来，那脚步踏在枯叶上，听起来沉重且凌乱，急需有人扶一把。
老乞丐疑惑的朝院落外走去，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另外两个老家伙啊？
一个衣衫狼狈的人步履踉跄的闯入被乞丐们占据的佛殿，他满头灰白的枯发，脸色蜡黄，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看起来和老乞丐没有什么两样。
老乞丐没有看出对方的性别，想着对方应该和他们一样，是个走头无路的流浪人罢了。
“老弟弟，你第一次来这儿吧？”老乞丐小心的凑到对方跟前问道。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像刚流浪那两年那么在意别人闯入，一个什么都守不住的老乞丐还有什么好在意地盘的呢。起初他住在城东一处更为舒适的乞丐棚里，后来因为年老体弱被嚣张的年轻人赶了出来，这才流落到这处破庙。
老乞丐认为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与自己有相同的遭遇，难得有了对他人产生同情心的机会。
眼前的人低着头，似乎有些害怕，听到了他的话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
老乞丐心下了然，这是被打怕了啊。
“坐吧，这破庙就我和另外两个老头子，没什么人气，你要是想留下，大家就一起做个伴儿。”老乞丐说完，示意对方和自己一样在火堆旁坐下。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秋风刮的冻死个人，快烤烤火。”老乞丐熟络的和对方搭话。
“啊，啊。”
对面的人点点头，把手放在了火焰上方，发出了两声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你是个哑巴？”老乞丐有些惊讶的问道。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有看着他哆哆嗦嗦的发抖，老乞丐叹了口气，叹老天不公。
“老弟弟，还没吃吧？”
老乞丐说着从怀中取出自己装馒头的布袋，把凉了的杂面馒头掰下一半，递给对面的人。
“别嫌少，先垫垫肚子，明天和我一道出去。”
对面的人站了起来，向老乞丐走了两步，伸出如老枯树般的手，似乎是要接过那半块馒头。
只一刹那间，在老乞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被掀翻在地，脖子上紧紧的卡着一只手。
他挣大了眼，恐惧的盯着突然暴起的人。老乞丐本以为对方比自己虚弱的多，谁知道对方竟有能在瞬间制住自己的实力。
此时，对方的脸不再被枯发遮挡，癫狂的面孔一览无余的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