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王欣怡在出院的前一天对张美仪说:“小姨,我想离婚。”
离婚,可以消除张美仪所有的担心,但是张美仪深知王欣怡是深爱着陈庄诚的,这个孩子被王欣怡给予了见证他们爱情的证明,虽然孩子没有了,但并不代表爱情也没有了。
张美仪叹了一口气说:“欣怡,虽然孩子没有了,你很生气,你怪阿诚。但是你问问自己还爱不爱他,如果爱就不要离婚了。有没有孩子并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小姨,我就是很生气,很气,明明是我们的孩子,医生都说了孩子不一定会有事,他非要逼我把孩子拿掉,我真不知道以后要怎样跟他相处”,王欣怡有些绝望地说着。
最终,王欣怡受不住梁秀琼的劝导,跟着回了陈家大宅,王跃涵每天都会安慰王欣怡:“妈妈,我会代替弟弟妹妹好好爱你的。”
愧疚的陈庄诚,也尽量不出现在王欣怡的眼前,以免王欣怡再次伤心。身体渐渐好了,做完了小月子,王欣怡就去福利院教小孩子跳舞去了。
住在陈家大宅里,陈庄诚和王欣怡的状态,自然就得到了长辈们的注意,在长辈们的劝说劝慰下,两人表面上是和好了,陈庄诚也回房睡觉了,王欣怡避免着跟陈庄诚讲话。但陈庄诚对王欣怡的关心是只增不减。
为了减少说话的机会,王欣怡通常十点不到就睡觉了,有时候陈庄诚十点还没回家,但陈庄诚每晚都会轻吻王欣怡额头,如果王欣怡是没睡着的状态眉眼会露出厌恶的表情,陈庄诚会忍不住抱着王欣怡说着:“对不起。”
大多数时候王欣怡会不理会陈庄诚,但今晚陈庄诚再次说对不起的时候,王欣怡把身边的陈庄诚推开了,她淡淡说了句:“说了对不起,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架,让长辈们担心。”
自从王欣怡流产了,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对什么都没兴趣,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反倒是今晚王欣怡稍微发了脾气,陈庄诚心里才踏实了些,他依靠在床头看着王欣怡的背说:“欣怡,我们搬回家住,好不好?”
“行,我想回公寓住,不想住在郊区了”,王欣怡冷静地说完,整个人就缩进了被子,捂着头,这些举动无非是在告诉陈庄诚,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日渐沉默的王欣怡,也让黄芳担心不已,黄芳主动提出让王跃涵跟着陈庄诚和王欣怡回家。李姨早已为王欣怡熬好了汤,王欣怡乖乖地喝完了,就坐在茶几边看着芭蕾舞视频,记录着舞步,王跃涵凑在一边问王欣怡:“妈,你别不开心了。”
“妈妈并没有不开心,妈妈在备课呀”,王欣怡抱着王跃涵一起看着芭蕾舞视频。王欣怡嗅着王跃涵身上稚嫩的味道,那味道有点像奶味,闻着闻着王欣怡有点难过了,想起了那个还没出生就化作一滩血的孩子了。
虎头虎脑的王跃涵抬起头看着王欣怡说::“妈妈,你是不是很恨爸爸,你会不会跟爸爸离婚?”
“哈!”王欣怡很诧异王跃涵会讲出这样的话,因为流产后想离婚这个想法也只对张美仪说过。王跃涵亲吻着王欣怡的手说:“妈妈,你们离婚,我也会跟着你的。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涵涵,妈妈不会离婚的,放心。我们会永远跟爸爸住在一起,只是妈妈以后都不会再生弟弟妹妹了”,王欣怡双手握着王跃涵的双手说着。王跃涵犹豫了片刻说:“那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别人叫你妈妈。”
这时,王欣怡才发现,原来对新生儿的期盼只是她独自一人的渴求,她想也许这样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依旧是当陈庄诚不存在,不用陈庄诚的钱,不开陈庄诚买给她的车,王欣怡重新回舞蹈学校上班去了,这次改成全职老师了,每天早上,她会早早地起床去赶地铁,地铁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总会让她觉得内心宁静了。
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王欣怡还是很满意的,这份工作很纯粹,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无止境的出差,更不需要耗尽她的脑细胞。平日里上班下班,晚上回家辅导王跃涵的功课,周末带着王跃涵出去玩一天,另一天就去福利院当义工。
满满的安排,插不进陈庄诚,也不想理会陈庄诚。王欣怡也不再纠结陈庄诚为什么会不希望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有好几次陈庄诚想要跟她谈谈,都被王欣怡“没什么好谈的”为借口拒绝了。
初春的临江还有些寒意,还需要穿厚厚的外套。在一个天气预报会有雨的下午,陈庄诚早早结束了工作,在芭蕾舞学校楼下的对街等着王欣怡,一直到晚上八点,陈庄诚才看见王欣怡抱着一个小女孩下楼,放进了一辆车。
小女孩趴在车窗旁哭着对王欣怡说:“王老师再见。”
“再见,晴晴。回家好好休息休息,脚就没那么疼了”,王欣怡安慰着那个叫晴晴的小女孩。
车开走后,陈庄诚调了个头,在街尾把车停了下来。雨下得有点大,王欣怡尝试带着帽子在雨中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陈庄诚拿着大伞悄悄走到她身后给她打着伞,一直低头玩着手机的王欣怡,发现头顶上有东西,她抬头看见了伞,带着笑容说:“谢谢。”
可转头发现是陈庄诚之后,王欣怡的笑容马上就僵住了,她退出了伞下,横冲直撞跑进雨里了,雨越下越大了,大雨落在车子的车窗上,雨刷都来不及清理雨滴了,大雨模糊了车主们的视线。
王欣怡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躲闪着车辆,陈庄诚连忙尾随着王欣怡,替王欣怡挡着车辆。
“走开,我让你走开”,王欣怡咆哮着,说完,王欣怡就伸手去推陈庄诚,陈庄诚把王欣怡拽到怀里,直接拖到了他的车里,他把车门锁上了,打开了暖气,拿着纸巾给王欣怡擦着淋湿的头发。
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走开,别碰我”,王欣怡看着前方冷冷说着。
“欣怡,你的手都冰了,是不是很冷?”陈庄诚摸了摸王欣怡的手,又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王欣怡的身上,他不停给王欣怡的手哈着热气。
挣扎几番,王欣怡发现没用之后,就别过头不去看陈庄诚了。陈庄诚吻着王欣怡的手说:“欣怡,对不起。”
“够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是我自己太蠢了,一开始你就不想要宝宝,是我非逼着你生孩子。可是,你明明也很期待宝宝的出生,不是吗?你还给宝宝准备了婴儿房,衣服,推车”,王欣怡越说越激动。
王欣怡扭过头,望着陈庄诚说:“为什么,你就那么狠心,不让我们的孩子出生,你要讨厌我,你赶我走就好了,为什么要谋杀我的宝宝,他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为什么,为什么”,王欣怡重复问着陈庄诚,陈庄诚一直不停说着“对不起。”
“陈庄诚,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父亲,宝宝他知道你不喜欢他,他就走了,他不愿意当你的孩子,他觉得当你的孩子是他的耻辱”,王欣怡说完,就把陈庄诚的外套甩给他了。
陈庄诚抱着王欣怡,悲凉地道着歉,王欣怡的眼泪跟车外的雨水一样,稀里哗啦留个不停。
“陈庄诚,我想过要跟你离婚。真的,我不知道要跟你怎么相处下去了,这样的你好陌生,好可怕,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这么恐怖的你,万一离婚,你肯定不会让我再跟涵涵见面了,所以我想通了,就这样吧,大家相互折磨一辈子。你让我没有了孩子,我让你这辈子都过得不快活”,王欣怡语气认真而又执拗。
“折磨就折磨吧,至少我还能看见你,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差不多就会离开我了,那样的结局,我接受不了。欣怡,我爱你,我不想搭理什么血缘关系,什么堂兄妹,就在我身边,好不好”,陈庄诚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着。
直到雨渐渐下得小了,陈庄诚才启动车,回家了,看着陈庄诚牵着王欣怡一起回家,李姨笑呵呵地说:“我去给你们盛汤出来。”
还有一个开心到合不拢嘴的王跃涵,一直盯着陈庄诚牵着王欣怡的手,王跃涵挤到两人中间说:“涵涵也要跟爸爸妈妈牵手。”
“那好吧,晚上就跟我们一起睡觉觉,好不好?”王欣怡笑着问王跃涵。
陈庄诚看着眼睛红肿的王欣怡,拍了拍王跃涵的头说:“让妈妈去洗澡,再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王欣怡拒绝着。
大雨夜之后,王欣怡每晚哄完王跃涵睡觉,就会出去跑步锻炼身体,近来她的睡眠很差,晚上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听见一个声音在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