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的人品可以信任,不必担心这个。今后有她陪着阿呆做账,也能帮你减些负担。平时你太过忙碌,时常不能回家里歇息,以后在寨子里你也能多得些空闲。”

    面对着师父脸上露出的慈爱之色,阿歪微微蹙了下眉,挤出一抹笑,状似不甚经意的道:“徒儿年纪轻,有的是精力,多干点儿是应该的!这么多年师父含辛茹苦把我们师兄妹四人养大,这份恩情徒儿心中自是明白,也愿意多为寨子里做事,毕竟这是咱们的家。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家身娇体弱,又不像是个会功夫的,记账的活计需要耗费体力,实在担心她会吃不消。”

    “嗯,为师一向知你是个好的。这次要李姑娘记账,也是基于几点:一是心疼你太过劳累,想找个人分担一下;二是李姑娘读过书,识字明理,记账这事她做起来应该不难;三是,咱们寨子里实在挑不出别个可以做此事的人了。”

    “那就还让弟子......”

    “算啦,都是小事儿,不用想太多,这段时日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几日。一会儿吩咐大厨房一声,多备些好酒好菜,晚上大伙一起吃吃喝喝热闹热闹!”张葆一摆手,截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头。

    阿歪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直面忤逆师父,只得故作欢喜的出了屋。

    “唉!”张葆低低的叹了口气。

    见夏绵绵很快上手,阿呆索性将账本交到她手里,自己则将一个个物品名称指给她看。两人配合默契,进度快了不少。夏绵绵心中很是庆幸自己曾特意学过书法,各种笔体都练过一些,虽说不上多出色,但也拿得出手。

    一一将物品造册,吹干墨迹,卷好账本,两人一起出了库房门。通过这一会儿的交流,夏绵绵对于阿呆比划的手语,略微懂了一些,甚至有了认真与他学习的想法。

    “三当家,要不以后你教我手语吧,这样咱们交流起来也更方便!”她抱着账本笑看着阿呆。

    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提出学手语,目的竟是为了与他交流,这人既不是他那几个师兄妹,也不是是寨子里的弟兄,而是一位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阿呆的心猛地一跳,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

    见他没有动作,夏绵绵又问了一句:“怎么样?你不用担心教授起来麻烦,我记东西很快的!”

    阿呆用力点了点头,勉强掩下眼角的晶亮。

    “那就这么说定啦!有空闲的时候,你就来找我,或者咱们一起去院后的平台。毕竟你要忙的正事很多,得以你的时间为准。”

    阿呆再次点头,指了指院后平台位置,又做了个公鸡打鸣的姿势。

    “好,一言为定,明日一早我就过去等你!”

    寨子里众人忙碌了大半天,晚上掌灯之时酒肉饭菜均已上桌,一群汉子纷纷围桌而坐,大声吵嚷说笑着,好不热闹。酒一杯杯灌下肚儿,饭菜没了再添,大厨房的师傅领着几个年轻小子奔波其间,照顾着酒席。

    夏绵绵与小幺两人因是女子,便没有像其他三位当家一样坐在上座陪着众人喝酒说笑,而是在三进院子单独摆了一张小桌。

    “真没劲,凭什么他们可以喝酒我却不能?”张小幺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盘子里的炖肉,撅着小嘴,愤愤的嘟囔道。

    “你还小呢,喝什么酒,不怕喝傻了呀?”夏绵绵忍不住横了她一眼。

    “我怎么就小了?三师兄也没比我大几岁,他凭什么也喝酒?”张小幺一听,立即摔了筷子,起身就跑去二进院。“不行,我也要喝酒,他们不给,我就自己找!”

    “哎,你还是个孩子,不要胡闹啊!”夏绵绵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刚走到二进院,就见张小幺一脸得色,抱着个酒坛子小跑过来了。

    “哎呀,你从哪儿偷的?”

    “什么偷?这是我家!”她杏眼一瞪,撞开门口的夏绵绵,回了三进院。

    “喝酒对脑子不好,还影响你长个子,最最可怕的是会伤害肝脏肠胃......”

    “把手拿开,你算老几啊?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管我!”

    “张小幺!我虽然没有像你们一样拜寨主大人为师,但现在也算半个山寨人,又比你年长几岁,当然可以管你!”夏绵绵仍旧死按着酒坛子不放,想着寨主对眼前之人的在乎程度,更加不肯放手。

    “你放不放?”

    “不放!这东西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关你什么事?我爱咋样咋样,与你何干?”

    “你......”夏绵绵刚想与她继续硬碰硬,突然想起眼前这位的任性程度绝不是硬碰硬可以解决的,不如换种方式。想到此,她的脸上就带了笑:“小幺妹妹,其实你只是不知道,世间还有很多比喝酒还要有意思的事存在。要不这样,我们明早去药房,买些材料,回来我给你做个好玩的,保准比喝酒有意思!”

    张小幺立即停止了抢夺,蹙眉问道:“什么好玩的?你可不许骗我!”

    “当然,又好听又好看的那种!”

    “行,那本女侠就信你一次,如若骗我......哼哼,看我怎么让你生不如死!”张小幺抿着唇,手握成拳,用力地转了转,眼神故作阴狠的威胁道。

    “知道啦,快把酒坛子送回去吧,免得时间长了被寨主他们发现!”夏绵绵看着她漂亮的小脸儿皱成包子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寨子里闹闹哄哄直到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此时的夏绵绵早已进入梦乡了。

    次日清晨,想着还要学手语,刚一翻身,就不敢再睡了,洗漱一番跑去了院后平台,果然阿呆已等在那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阿呆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几下。夏绵绵歪着头想了想,试探得道:“你是说每日都要到这里练功,所以才到得早些?”

    他喜得微微勾起嘴角,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嘿嘿,我聪明吧!嗯,那我也教你几个手语,你看看是什么意思。”话落,夏绵绵抬起右手平置于胸前,保持手心向下的姿势向右转出;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弯曲两次,做招呼状;然后双手攥拳,竖起大拇指,在身前碰撞两次;最后依旧是抬起右手做招呼状,一连套动作来来回回做了三次,为了让对方看得更清楚。“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阿呆皱着眉,摇摇头。

    “嘿嘿,这几个动作连在一起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吗?’的意思。”夏绵绵一边说着一边又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听她如此说,阿呆立即兴奋起来,连忙比划着想要学她的手语,因为更简单,表达的意思也更为具体。

    得知他的想法,夏绵绵有些为难,毕竟关于手语的知识她只是看书时记了记,过后因为没有用武之地,便渐渐淡忘了。如今能清晰记着的,只有一些常用短语。

    阿呆生怕她不愿教授,突然伸手扯了她一把,见她看向自己,这才比划着说可以教她一些防身功夫。

    这下子换夏绵绵惊讶了,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要拜哪位高人为师,好好学一些功夫的,可惜这具身体早已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这时候再学肯定晚了。不管是她曾经看的电视剧还是电影小说之类的,哪个武林高手不是从两三岁就开始练功的,半路出家的除非是神话人物,否则实难有所成就。

    “我这么大年龄的,还能学吗?人家不都是从小练习吗?”她面带不解的看着阿呆,心底忍不住期待着奇迹发生,可惜对方接下来的回答还是令她失望了。

    阿呆快速地比划了一通,又用两人能够明了的几句手语慢速解释了一遍,夏绵绵这才明白。“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那我只学这些皮毛能顶用吗?”

    阿呆撇了撇嘴,又比划了一通。

    “好吧,那就听你的,会一点儿就会一点儿吧!”她无奈叹了口气,两人就此成交。

    日头从东边露出头儿的时候,张小幺便开始满院子找寻夏绵绵了。

    “野女人,你跑哪去了?不会是想失信于人吧?”

    “来啦来啦,大呼小叫的干嘛?”夏绵绵懒洋洋的应道。

    “哼!快点儿换身衣服,要走好远的路呢!”张小幺跑过来推着她就往西厢南屋走,急得火上房似的。

    “别催,不用回屋了,直接走就行!”

    “你不换身衣服啊?”

    “换什么换,没什么可换的!”夏绵绵一想自己屋中还剩的那套与身上穿的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漂亮些的就是穿越过来时的那件了,可惜又是泡水又是受伤又是挨摔的,早就破旧不堪,实在穿不出去。

    “要不你穿我的?”张小幺有些迟疑得道。

    “算了吧,瞧你那心疼模样,就别装大方了!再说,我身量比你高,穿上也不合适。”

    “哼,爱穿不穿,我还不舍衣服被你糟蹋呢!”张小幺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寨门,等开始往山下走了,夏绵绵才想起来问:“喂,张小幺,你告诉寨主咱们今日去集市了吗?”

    “没有啊,我要是告诉师父,肯定出不去,你傻啊?”张小幺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跑着,一会儿揪朵野花,一会儿踢两下石子,就差将欢喜刻在脑门儿上了。

    “那不好吧?要不我回去告诉一声......”夏绵绵犹豫着停了脚步。

    一听身后没了动静,张小幺立即扭头,“你敢!”回转身一把拉起她就向前跑去,等夏绵绵醒过闷儿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翻过一座山了。

    累的她连呼带喘,额头也沁了汗。“咱们...能不能...走慢点?我实在...坚持不住了,你敢情...会功夫,我可是…普通人,比不得啊......”说着就要坐下。

    “哎,有蛇!”张小幺嗷的一嗓子,吓得她一蹦多老高。“哈哈哈哈......”见她吓得如此模样,张小幺立即捧腹大笑。

    “两位姑娘,可是要去集市?”突然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手捋着一撮山羊胡缓缓的道。

    “你是个瞎子?”张小幺见对方虚睁着无神的双眼,手中拿着根长竿,惊讶叫道。

    夏绵绵生怕她说话得罪人,连忙笑着赔礼:“这位老伯,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她还小,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您看在她是个孩子的份儿上宽容一二。”

    “你干嘛?他本来就是个瞎子嘛,凭什么不能说?”张小幺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声抗议。

    “当众不揭短儿,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夏绵绵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瘦削之人。“老伯,您也要去集市吗?咱们可以同路,这样更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