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同路好啊……”老伯和蔼笑道:“看来今儿个我老头子遇到好人啦!”
夏绵绵拉起长杆另一头,准备牵着他往前走。她的举动是自己从小看书听故事学来的,可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姑娘这是?”老伯一脸疑惑。
“牵着您走啊,这样就不用担心看不到路摔跤了。”夏绵绵坦然回道。
张小幺不屑的撇了撇嘴:“烂好人,就你俩这速度,到得集市估计天都黑了!”
“呃……”夏绵绵表情讪讪的,看了一眼老伯,略带歉意的松了手:“不好意思啊,老伯!我们有要紧的事赶着去办,实在不能耽搁。”
“哼!快点儿!拖着你这个脚软的,害得本姑娘都迈不开步子了。”见她还算识趣,张小幺二话不说拉起她胳膊就走,速度快得夏绵绵两条腿简直不够用。
“哎哎,老伯对不住了啊……”道歉的话渐行渐远随风飘散,身材瘦削的老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摇了摇头。
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村碑,夏绵绵总算挣脱了被钳制一路的胳膊,弯腰大口喘起气来。
“你也太废柴了,这么点路竟然累得如此!”张小幺一脸嫌弃。
“你敢情会功夫,我怎么比得了?”夏绵绵委屈抗议。
“谁让你不会的?本姑娘天资比你强,没办法!”张小幺说完,双手抱怀,仰着脖儿走了。
“嘿!这死丫头,一点儿都不懂得谦虚!”夏绵绵费力直起身子,强忍着喉咙的火辣疼痛,快步撵了上去。
所谓的集市,就是一个叫福屯的小镇,从东到西一条长街,两旁是各种店铺买卖,酒楼、饭庄、客栈、金银首饰铺子、书画斋、文儒坊、药铺……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摆摊卖各种吃食用物的也不在少数,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幺妹妹,你走慢点儿,等等我……小幺妹妹,咱们得先去药铺!”夏绵绵的一声声呼喊对于双眼放光般盯着各色摊位的张小幺来说完全成了耳旁风。
“诶,姑娘缓步慢行,本神仙送你一卦如何?”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想起,带着隐隐的蛊惑之意。
夏绵绵皱眉看向声音来处,竟是半路遇到的那位老者。此时他正坐在路边,身前地上铺了块儿粗布,上面画着阴阳八卦图,旁边立了一支签筒,另一侧有个布包,不知里面裹了什么,鼓鼓孃孃的。
“谢谢,我不信这个!”
“哎,信不信,别妄言,算一卦又不要钱。准不准,听我算,铁口直断赛神仙。我算姑娘年十八,前生少难后生……”
“这位老伯,您还是给别人算吧,我还有事儿,再见!”夏绵绵可不想听算命先生口中的那些‘血光之灾’等等话术,省得好好的听了心堵。
穿过人群,总算找到了正在翻拣荷包的一抹倩影。“哎呦,可算找到你了!”她一把拉住张小幺的胳膊,死活不肯松开。
“哎呀,你干嘛?别妨碍我挑荷包!”张小幺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转头继续挑拣。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喜欢就买下来呗,你又不是买不起!”夏绵绵心中郁闷,索性采取了激将法。
“诶,有道理!”张小幺目露喜色的瞟了她一眼,把面前的两个荷包往袖中一揣,丢下50文钱,起身便走。
卖荷包的摊主立马急了:“姑娘,这钱不够啊!”
张小幺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在我眼里就值这么多!”
“那不行啊,合不上本钱哒……”摊主急得想要去追,又怕摊子没人照管丢了东西,气得跺起脚来。
“小幺,人家说你给的钱不够!”夏绵绵追上去小声问道。
“爱够不够,本姑娘就给这么多!”一脸的理所当然,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强盗理论。
“你就不怕人家追上来讨要?”
“不怕!”听她如此回答,夏绵绵第一反应:对方是山匪出身,天不怕地不怕。谁知……
“嘿嘿!我早就观察好了,这周围的摊位都是常摊,只有这位是我头一回见,看他从不与周围摊主交流,显然是不熟悉又嘴拙的,没有交情自然无人帮他照看摊位。放心,肯定不会追过来!”张小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乐乐呵呵的跑在了前面。
“我的天,竟然是有预谋的……药铺,药铺!”生怕她再到处乱跑的夏绵绵连忙喊道。
“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药铺,柜台里的伙计见到来人,立即问道:“请问二位小姐带药方了吗?”
“药方?”夏绵绵不解的看了看掌柜,又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张小幺。
“别看我,我也不懂!”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
“没有药方可以买药吗?”夏绵绵只得问道。
“不能,本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买药只能按方子抓,不单卖。”药铺伙计表情严肃,丝毫没有通融之意。
“小幺妹妹,要不……”
“哪那么多废话?本姑娘要买,你敢不抓?”张小幺嗖的一下抽出自己腰间皮鞭,啪嗒一声砸在柜台上,声音冰冷:“你听说过狼王寨吗?”
伙计一听‘狼王寨’三字,身子不禁一抖,颤声问道:“你……你是狼王寨的人?”
“怎么?你敢跟我们狼王寨过不去吗?”张小幺抓起皮鞭,嘴角微微勾起,表情古怪的对着他冷笑。
“不……不敢!”伙计慌忙退后几步,眼露惊恐。
张小幺杏眼一眯,厉声喝道:“那还不赶紧给本姑娘抓药?”
“抓……抓抓!”伙计慌忙擦了把汗,拿出一块质地类似防水布,一尺见方的物事放到柜台上,然后仰脸看向两人。“请问二位小姐,要……要抓什么药?”
张小幺扭头看向夏绵绵,“说啊?”
“啊?噢!”夏绵绵从惊愕中回过神儿来,连忙道:“硝石、硫磺、精炭……”
“小姐,您……您买这些药材……”伙计犹豫着没动,忍不住问出口。
“闭嘴!谁允许你问询了?”张小幺刷的甩出皮鞭,店门口放着的一盆花草瞬间少了一半,刀削一般齐整。
“哎哎……”伙计这才按着夏绵绵所说的剂量将东西分别备好,用浆布包上递了过去。
“算你识相!”张小幺撇了伙计一眼,往柜台上丢了几个银锞子,转身拉着夏绵绵走出药铺大门。
“诶,你不怕惹祸上身啊?”
“这有啥可怕的?我们本来就是山匪。”
待两人走远,从药铺里走出一个头戴斗笠的壮汉,冲着门外或蹲或站的几个男子低声道:“就是这两人,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大哥,咱们走,免得她们回了老窝!”
“追!”壮汉大手一挥,几人迅速追了过去,偷偷跟着两人走出集市。
“哎,你说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药材吧?难道你要做的东西是配出一副世上罕见的毒药?”张小幺满脸好奇。
“不是,没那么肤浅!你就请好吧,保准到时候吓你一跳!”夏绵绵挑了挑眉,不禁卖起了官司。
“苍啷啷”一阵拔出兵器的声响,两人猛地一惊,迅速回头。
“什么人?”张小幺甩开腰间皮鞭,横眉喝道。
为首的壮汉,晃了晃闪着寒光的大刀,“什么人?哼哼……要你命的人!”话未落,身先行,大刀如泰山压顶一般冲着她就劈了过来。
张小幺毫无惧色,甩开长鞭四两拨千斤,瞬间挥开。你来我往,两人很快战在了一处。
夏绵绵可不会功夫,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讲义气逞威风实数愚蠢行径,只有趁机逃走一条路才是上策。见众人的目光都被打斗的两人吸引,立即猫腰躬身,打算偷偷绕过他们跑回寨里搬救兵,可惜……
“哪里跑?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夏绵绵顿觉脖颈一凉,一把冰凉的长剑带着凛凛寒意瞬间划破皮肤,骇得她不得不停止挪动脚步。
“几位大侠,咱们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哼,我已查的清清楚楚,你们狼王寨为非作歹十几载,坑害百姓的事大小干了无数起,这就是冤,这就是仇!若不杀你们,世间还有什么正义王法?兄弟们,跟山匪不用讲江湖道义,一起上便是,杀了她们为我们的主子报仇!”
壮汉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围拢过来,一时间刀枪剑戟,镰刀斧子,什么家伙事儿都招呼上了。张小幺轻功了得自不必说,很快打趴下几人脱身逃出没了人影。这可苦了夏绵绵,直接成了众人的群殴对象,一身伤满衣血,惨叫没有身上的伤口多,很快便没了动作,如一瘫烂泥般伏在地上不动了。
“哎,老大,这人好像死了!”其中一个男子伸脚用力踢了踢,惊恐嚷道:“咱们会不会因此吃官司啊?”
“杀山匪吃什么官司,见一个杀一个,衙门不给奖赏都算亏了,他们更恨这些人!”壮汉愤愤的吐了口唾沫,收起大刀,冲一旁那人勾了勾下巴:“搭把手,把这衰嘢丢到渠里去!”
“哎!”
“扑通”一声,仿如死人般的夏绵绵缓缓沉入水中。
“走吧,免得被人发现!”壮汉低声提醒一句,当先跑进不远处的竹林,很快几人紧随而去,四周再次恢复安静。
此时的张小幺又气又怒,没跑多远就后悔了,虽然她很不喜欢那个野女人,可如今落她一个在那儿,实在有失义气。想了想又转头儿返了回来,可到原地一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哎呀,不会被掳走了吧?”她不禁担心起来,举目四望,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土地上沾染着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啊!”她这下真有点儿慌了,虽然姓李的不是寨里人,但师父显然对此人很是看重,若真出了意外,她该怎么交代啊?
“野……李姐姐……李姐姐……”一开始她还担心那群人去而复返,不敢大声呼喊,可半天仍不见人影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扯开喉咙开始大声嚷了起来。
此时的夏绵绵正躺在路旁的水渠底部,听到声音隐隐传来,鼻腔中缓缓冒出一串气泡,忽忽悠悠飘向水面。
“李姐姐……李姐姐你别吓我,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但你若是死了,我……我没法跟师父交代啊!”话落,她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吉利,连忙“呸呸”两句,自打两下嘴巴,这才又道:“李姐姐,你到底在哪?是不是藏起来了?我是小幺妹妹,别怕!我来找你了……”她一边在附近找寻一边大声喊着名字,心却越来越凉。
“哗啦啦!”水声响起,夏绵绵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听到果然有人喊她,并不是自己的错觉,立即大声回应。“小幺妹妹,是小幺妹妹吗?”
正要再往竹林深处找寻的张小幺听到声音瞬间惊喜转身,激动的眼睛湿润:“李姐姐,李姐姐你还活着……还活着就好……”她口中喃喃自语,轻功猛然使出,箭一般飞出林子。
“真是小幺妹妹?还叫我李姐姐,什么时候转变态度的?”夏绵绵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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