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补完刀的阿呆迅速转身,箭一般到了黑衣人近前。

    面对行凶刺客,张葆极力忍住胸内闷痛想要强行出手,却见李澜儿猛的张开双臂,拦在身前。

    “张叔,快回屋!”话音未落,大刀便已砍下。

    幸好阿呆动作够快,手中长剑猛的一迎,阻了刀势,李澜儿才得以保住肩膀不被砍断。紧接着小幺的长鞭,大当家的板斧先后跟上,成功将黑衣人逼离了大厅,逐渐向后山退去。

    “你这孩子,功夫都不会怎还敢挡刀啊?这要是阿呆的剑慢了一步……”话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默默的回转身向里屋走去。许久,传出一句:“进来,你先把这药涂上,止了血再说!”

    “哦……”李澜儿后知后觉的跟进去,接过寨主手中的药,突然道:“张叔,澜儿有个想法,但怕说了您会生气!”

    “嗯?”张葆疑惑的看向她,微微沉吟了一下:“无妨,说吧!”

    “那您可千万别动怒,如若觉得澜儿的提议不妥,就当是说笑扯胡话了,可好?您的身体不宜动怒,要好好养着!”李澜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寨主脸色,一再强调。

    “嗯!”张葆轻点了下头。

    她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缓缓道来:“自从来到咱们狼王寨,看到后山的泉水和满山的竹子澜儿就有了一个想法,不知您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物事叫做纸?”

    “纸?为叔曾经走南闯北游历过很多地方,并没有听过此物。”张葆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李澜儿不禁一笑:“之前澜儿与三当家学记账的时候,看着手中握着的竹简便想着,若是能用纸做的本子记账那该有多好!既轻便又好书写,再也不用抱着沉重的竹简到处跑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咱们狼王寨换一种营生,一种合法的,不用惧怕朝廷不用激起民怨的方式过上富足的生活,也许会辛苦些,但往长远了看却是极好的。”

    “这……”张葆不觉皱了眉。

    “张叔,咱们狼王寨近日的烦忧均是积怨太深所致,若是借此契机让寨子改头换面……”她还要再说,却被寨主挥手拦下。

    “狼王寨集结的都是绿林好汉,从一开始就是干的惩恶扬善劫富济贫的营生。江湖上如此这般的不止我们一家,如若照你的意思改为经商,寨里的兄弟多半儿都会反对。我见过商人的嘴脸,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与人斤斤计较,我们这种人实在是做不来。再者说往日本已得罪的那些人。断不会因为我们改头换面就愿意放过,到得那时仇人找上门来,兄弟们却疲于整日劳作失了雄心,那就只有挨打被杀的份儿了!不行不行,你的提议虽好却不适合这里!”

    “可靠劳动换取报酬最为心安啊!”

    “心安但人不安了,又有何用?”

    “大伙可以白日劳作早晚练功......”

    “哼,说的想的都挺好,可忙碌一天谁还有精力练功?澜儿你还是年岁太小,不熟人性,日后历练得多了也就看明白了!”张葆无奈叹了口气,瞥见她一脸不甘的样子轻笑道:“如若澜儿仍想经商,为叔可以帮你在寨外建个作坊,到时候招些村民或者买些力工来帮你做事!”

    李澜儿确实有那么一瞬心动,可如今她急于想解决的是寨子里的事情,今日的刺客很有可能与山下那批人是同伙,若真是如此,出了人命这事就没那么好了结了!

    “张叔,就怕日后朝廷会追究此事,毕竟已闹出了人命了!”

    “不用怕,朝廷里我也算有些人脉,虽管不了什么大事,但一两条军卒的性命还是无甚大碍的,自有人为咱们摆平了,澜儿就不需要为此多虑了!”

    “可......”

    “此事不可行,以免扰乱人心,这话便止于此吧!”张葆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提。

    这时门外已传来大当家粗犷的话语声:“......这潭水极深,又无出口,那厮肯定必死无疑了!”

    “唉,可惜没有亲手了结他......”张小幺哀怨的嘟囔一句,抬手掀了门帘。“诶,李姐姐,你也在?刚才那贼人没有伤到你吧?”

    见她一脸关心模样,李澜儿温暖一笑:“没有,幸亏你们出手及时,否则我可就惨了!”说这话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后面跟进来的阿呆,心中感激的话终是没有明说。

    阿呆微低了头,耳根有些泛红,紧走几步到了师父床前,伸手比划了一通。

    “我无事,刺客都处理了吧?”张葆欣慰的一笑,低声道。

    “刚刚那个跳了后山深潭,之前的两个已经让人抬走处理干净了。”张小憨粗声应着,大摇大摆走进内室,见到师父脖子一缩,连忙恭谨起来。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派人看着点儿后山,以免那人还有活路!”

    “那就由三师兄去看着吧,我来陪着师父!”张小幺嬉笑着上前,一把抱住寨主的手臂,撒娇道。

    “嗯,也好,那呆儿就你去吧,左右离得也近!”张葆看着眼前晃动的小脑袋,一脸慈爱。

    阿呆点头回应,转身向外走去。

    “师父,接下来徒儿我该做何事?”张小憨上前一步问道。

    张葆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缓缓道:“守好山寨,将毁损的寨门补上,直到山下大军撤离。”

    “是!”

    李澜儿见这里已没自己什么事了,便也告辞离开。

    没成想刚要进西厢南屋,就被一人拉住衣袖,猛然回头竟是阿呆。

    “何事?”她问。

    “你的伤无碍吧?之前我见你脖颈处都见了血......”他比划道。

    “无事,张叔给了我伤药。”

    “......那休息吧!”阿呆顿了一下,转身飞纵离开。

    次日下午,寨子前院突然喧闹起来,众人纷纷跑过去探看。李澜儿站在二门口也抻着脖子看了两眼,只见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躺倒在地,手捂着头呼吸急促,龇牙咧嘴低声哀嚎。

    “诶,怎么了这是?”张小幺猛的冲到她身后,急声问道。

    李澜儿连忙侧身让出地方,生恐阻了她处理眼前之事。

    “四当家!”众人齐声打着招呼,自发地让出路来,躺在地上的人影终于露了全貌。

    “武大,你这是怎么了?是病了还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张小幺蹲下身,皱眉问道。

    “我...唔......”武大拼命张嘴却死活说不出个囫囵话来,急得双眼瞪得溜儿圆,眼珠子仿佛都要掉出来一般,却仍是徒劳。

    “四当家,他之前身体如何?”李澜儿忍不住问道。

    这时人群中有人搭了话:“武大虽然年岁大了些,可身体一直很好,一年到头儿也不见生病,今儿早上还同兄弟们忙活着钉寨门呢,谁知刚刚突然就这样了......”

    “哎呀,不好!武大.......”站的距离武大最近的汉子急着喊道。

    众人立即转头看去,却见武大眼神已失了神采,双腿蹬踹两下便不动了。

    “武大,武大!”张小幺瞬间落了泪,颤声喊了两句,站起身掩面向后院跑去。

    李澜儿想了想,顾不得周围渐渐响起的叹息呜咽,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张小幺径直进了议事厅,哭着喊道:“师父,师父,武大死了!”

    “怎么回事?”张葆一手掩唇低声咳嗽着来到厅中。

    “张叔,武大有可能是中了毒!”李澜儿此时也赶了过来。

    “此话怎讲?”

    “我刚问过寨里兄弟,他们说武大身体一向很好,一早还与大伙忙着钉寨门呢,如果是生病怎会如此快速致命?而且昨日那三个黑衣人,其中挟持过我的那个是从前院或者二进院子过来的。”她语速很快,全然忘了扮作古时女子的形态。

    幸好情况突然,这对师徒并没有注意到。“那你的意思是,那贼人下了毒?”张葆头脑轰的一声,如今已过大半日,如若贼人真的下了毒,那整个寨里的人都难以幸免。想到此处,顿觉一股血腥之气骤然涌上喉咙,暗中死死压制才勉强撑过。

    “师父,能否查出哪里被下了毒?”张小幺红着眼,恨恨的道。

    “无外乎就是食物和水,可咱们大伙都吃了饭食......”回想武大刚刚的样子,李澜儿不觉背脊一凉。

    “师父,前院又有两个兄弟躺到了,说是浑身无力......”张小憨火急火燎的跑进厅中,额上全是汗水。

    “为师知道了,先让厨房将缸里的水倒掉,所有屋中的水和饭食全部清理干净,谁也不准再吃!”

    “是!”

    “对了,熟了的饭食都可以倒掉,但是米缸或者菜蔬到后山溪水中投洗过后应该还可食用。后山是活水应该无法下药,实在不行可将山泉出口处的石壁着实清洗一遍,然后再用。”李澜儿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张葆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就按澜儿说的方法去做!”

    “是!”

    “我也去帮忙!”李澜儿小跑出了厅,直奔后山泉水,不管怎么着,先要保证饮用水安全才行。

    出了角门,正看到阿呆斜靠在水潭附近的石壁上,没等她开口,对方就走了过来。“前院出了何事?”他比划道。

    “昨夜闯入寨子的人好像下了毒,刚刚武大毒发去了,现在又有两个兄弟躺下了!”

    阿呆刚想迈步回前院,又猛的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崖壁,迟疑起来。李澜儿好奇的走到平台左侧尽头处,探着身子向下看去。距离脚下大概二三十米的位置就是幽深的潭水,四周均是光滑直挺的峭壁,将潭水圈成能了一个圆。

    “你们是说那人跳到这里去了?”她指了指深潭。

    阿呆点点头。

    “如此之深又是绝路,怎么可能逃脱?”

    阿呆摇摇头,比划道:“可没有尸体浮上来。”

    “会不会被鱼虾吃了?否则活人怎会闭气如此之久!”

    “不知,再看一天吧!”阿呆比划完,继续认命的回了原处守着。

    李澜儿心中也是疑惑,以阿呆的能力不可能贼人露头会发现不了,难道那厮与自己一样都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