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幺皱眉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掩下脸上的惊愕之色。她还是不愿相信李姐姐是个深藏不漏的恶人,但胡三儿是寨里的老人儿,他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派人找到二当家问询清楚再说。
“行了,这些话你跟我说说便好,万不可再对旁人透露一分一毫!”
“是,四当家,小的明白!”胡三一脸郑重,躬身施礼。
“那你先回去干活儿吧,此时我会处理。”
“好!”话落,胡三转身,大步朝着众人休息的地方而去。
“唉!”张小幺长叹一口气,也出了竹林。
刚回到前院,就见到笑意吟吟的李澜儿冲她看过来,“小幺妹妹,你去哪了?”
“哦,我出去看看大伙干活的进度如何。怎么,李姐姐有事?”她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微低了下头,带的调整过来才回道。
“嗯,是这样!昨儿个我与大当家提起过要在沤麻池增派人手看顾的事情,可我刚才过去并没有见到人,便想着也许是大当家一时忘了。你又在这儿附近,寻思着找你也是一样!”
“找人看顾......为什么?”
“嗐,为了安全起见,沤麻池里的东西不能碰,容易烧伤烫伤,以免有人不注意出什么危险!”李澜儿凑进了些,低声道。
“啊?”张小幺不觉瞪圆了眼。
“嗯,所以最好派个人长期看着!”
“那...行!”张小幺点点头,左右巡视了一下,见到不远处的的一个瘦削青年,立即招手道:“南子,你过来!”
那青年一抬头,发现招呼自己的是四当家,连忙小跑过来。“四当家,您叫小的何事?”
“你别干活儿了,从现在起就到二进院看管那几个沤麻池子去,记住了谁也不准靠近池子!如若有人因此出了危险,我唯你是问!”张小幺表情严肃,吩咐道。
“是!”小南子应声,点头哈腰的去了。
“行了,李姐姐,这下可以了吧?”张小幺转头对李澜儿笑道。
“嗯,可以了,防患于未然嘛!”
见各处的人手都有条不紊的该干嘛干嘛,李澜儿也放了心,与小幺又聊了会儿,便转身回了后院。
她刚一离开,张小幺就走到几个一直拥护二当家的人面前,低声吩咐几句,很快有五六个人悄悄起身,不声不响的离了山寨。
从石场跳着两筐烧制好的石灰石缓缓王回赶的胡三儿,一直暗中盯着寨里动静,眼见着五六个人影不声不响离了寨子,心中顿时一喜。“哎呦,整日里挑东西,我这膀子都磨破皮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不行不行,我得先休息会儿,别回纸没造出来,人先废了!”他夸张的吵嚷着,将框子丢到地上,也不顾因此滚落的石头,一屁股坐到了筐上。
“哎呦,我也不行了,先歇会儿再说!”一向与他交好的几个先后也撂了挑子,纷纷坐在路边躲起了懒。
“良国多少年没有这种连日晴天儿了,真是稀罕事!”其中一人仰头看看了晃人眼的日头,喃喃道。
“哼,天生异象,必有祸患,搞不好今年又得闹大旱!”
“确实,连咱们这向来多雨的地界儿都不下雨了,别处岂不是真要旱了?”
“谁说不是呢......”
“嘿,被你们一说,我这喉咙都觉干渴了!”胡三儿笑着撇了撇嘴,从腰间扯下水囊,仰脖儿咕咚咚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嘴角溢出不少,滴落在屁股下的石头上。
“这天儿是挺热的......”离他近的那人也抄起水囊喝了起来。
“哎呦...哎呦呦......”突然胡三儿跳多老高,连声惨嚎着拍打着屁股,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也随着慌忙站起,还以为是遇到了毒蛇之类,纷纷转着身子四处查看。“哪呢?哪呢?”一迭声的叫着。
“哎呦,可疼死老子了!这石头烫屁股!”胡三儿终于将话说完全了。
“胡哥,怎么回事儿?石头怎会烫人?难道是日头太烈晒得?”
“哪呀,分明就是这石头有古怪,跟火炭似的,不信你瞅瞅,我衣服估计都烫坏了。”胡三儿转身,用手指着疼的部位。
“天啊,还真是!胡哥你这裤子都烧破了。”
“小谷,你再看看我的肉皮是不是都烫起泡了?”
那人凑到跟前仔细辨认了一下,皱眉道:“那倒没有,就是有些红。”
“哎呦,不管怎地,我今儿是干不了了。好家伙,搞不好再毁了容!”胡三儿瞥了一眼地上的竹筐,愤愤的往山寨走去,口中不时骂咧几句。
“小谷,那咱们怎么办?”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犹豫的看着眼前的一筐筐石头,踟蹰着不敢上前。
“我去问问当家的!”小谷扫了一眼胡三儿离去的方向,转头往石场跑去。不一会儿,大当家和他一起过来了。见到众人停留原地没有动作,张小憨不觉冷了脸:“昨日人家李姑娘说的明明白白,这石头不能碰,容易烫伤!你们为什么不注意听?非要吃些苦头才能记得住,真是蠢!”
众人有的低头暗自撇嘴,有的一脸赧色,只有小谷微扬了头,嘟囔道:“我们一直在石场干活儿,何曾听李姑娘说过此事?怕师大当家记差了吧?”
“是啊,大当家,我们真不知道石头会烫伤人啊!”众人纷纷附和。
“嗯?”张小憨猛然抬头,扫了一脸他们的神色,突然想起李澜儿当时是在二进院说的,并没有特意告知别处的人,说是要相互转告,可那些备懒得货未见的真会传达到位啊!“行啦,不管你们之前听没听说此事,现在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这石头不能碰,否则不仅会烫伤人,严重者性命都会不保!”
“哦!”
“都给我记住了,以后遇到其他寨里的兄弟也都给我一并转告了,别平日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这是事关性命的大事,谁也不许掉以轻心!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耽误了活计!”
“是!”
傍晚,张小幺派出去的五六个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之前说的好好的,不管结果如何,傍晚之前都要回来复命,按理来说不应该一个都没回来呀。她来来回回在寨门处溜达了多少趟,均是一无所获。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各处做工的人都回来吃晚饭了,那几人仍是不见踪影。
狼王寨前院东厢,一溜的竹制床榻,简单结识。靠墙的位置有几个木头箱子,再无其他物事,整个屋子显得有些空旷。安静的室内只有一人独坐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院里的场景。
胡三儿躲了一下午的懒,一边吃着小谷给他送来的蒸饼,一边探头从窗口望着寨门方向。隐隐见得四当家一甩袖子出了寨门,半天不见人影,忍不住起身,将手中的饼子一股脑儿塞入口中,跑去寨门处看究竟。
果然不见四当家的影子,他立时乐将起来,转头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才回了屋。刚一进去就见小谷端着一碗粟米粥站在门内,正四处寻人。
他一转身,见到来人,连忙开口:“哎呦,胡哥你可回来了,我这儿刚给你抢了一碗粥。”
“嘿,真够意思!幸亏有你这个兄弟还想着我,否则你胡哥我今晚可就真要饿肚子喽!”胡三儿笑着接过,坐在榻边,胡噜胡噜喝了两口。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以往我可净得胡哥照应了......”小谷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坐在了对面榻上。
喝完粥,胡三儿看着对面之人,不觉间有些出神。眼前的小子,对自己一向言听计从,若是......他脑中转了几转,突然道:“小谷,我有一个好主意,能让大伙再不用如此辛劳,搞不好还能趁机赶走那个小娘皮!”
“欧?那快说来听听!”小谷立即来了兴趣,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企图听得更真切些。
“嗯,是这样,不过要想成事,还得找个帮手。”
“找谁?”
“找谁......小南子行不?我倒是看他挺机灵的!”
“小南子?行,我这就把他叫过来!”小谷说着便要起身。
“等等,急什么!”胡三儿连忙抬手拦住他,继续道:“一会儿等厨房空下来,你去偷些下酒菜,我这儿还藏了些好酒,等晚上大伙睡了咱们一道去二进院找小南子去,边吃边谈。”
“行,都听你的!”小谷应声,侧头看了眼窗外,起身出去了。
“嘿嘿!兄弟,谁不的孩子套不着狼,别怪胡哥心狠......”他诡谲的一笑,暗自低语。
夜晚戌时,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溜到二进院,见到正仰躺在竹床上假寐的人影跟前,低低出声。“小南子,醒醒,醒醒!你看我们给你带啥来了?”
“嗯......”竹床上的人影猛地起身,转头一看来人,立即皱起了眉头:“胡哥,小谷?你们俩怎么来了?”
“嘿嘿,我们这不是想着晚上你一个人守夜,肯定得无聊,就拿了些酒菜过来,咱们一块儿聊聊天儿!”胡三说着,将怀中的酒坛子捧了出来。
“我的天,胡哥你怎么有如此大一坛酒?也不怕被当家的们发现!”小南子倍感惊奇,双手扶着坛口,忍不住咂了砸嘴。
“切,你胡哥我是谁啊?怎会傻到连一坛酒也藏不好?”
“哎,别光说,咱们到那里坐,边吃边说!”小谷晃了晃手里的肉食和一小撮花生米,眼睛贼兮兮的道。
“诶,对对!”胡三儿手揽着两人的背,小南子爱不释手的抱着酒坛子,三人向着院子东南角走去。那里因为有沤麻池挡着,不到跟前都很难发现。月光洒在墙根儿处,一片白亮亮。
三人席地而坐,围着酒坛子和几样吃食,小声谈论起了最近寨里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