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白华
那时的天，是翻滚不止的乌云。
乌云之下，芸芸众魔，雄踞在无尽大陆上的黑色城池，吐露着远古巨兽的危险气息，让所有远望之人胆寒。
那城只有一个主人，命魔。
城中心，直插云霄的高塔之上，黑衣男人与紫衫女子并肩而站，默默地看着远方。两人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紫衫女子侧头，望着黑衣男人的脸庞，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想我呢？”
“我不拦你。”男人淡淡道，仍是目不斜视，了望着远方的天际尽头。
“我走了，你一定会发疯的，”她笑眼似弯月，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城主大人，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一座山。”
“山？”紫衫女子疑惑地摇了摇头，那天际尽头除了天，还是天，哪里又有山的影子？
黑衣男人微微侧头道：“善魔，传命梦天、义天，带人去各大城池，以我命魔之名，搜集一奇山的消息。”
后方，善魔平淡的眼神，突然闪过了一丝情绪波动，而后又隐藏了下去，抬起了头，“城主，何山？”
“那人说……此山……似乎叫命山。”
“属下遵命。”善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塔内。
黑衣男人徐徐侧过了身，似刻意避开了紫衫女子的眼神，对她身后道：“紫幽，你入我城仅七日，竟如此造次，这塔岂是你……”
“没你默许我怎么敢上来，”紫幽眼神中闪烁着得意之色，“这是不是说明，才七天你就……喜欢我了啊？”
“本城主面前，如此荒唐！”
黑衣男人眼神闪烁寒芒，一甩衣袖，顿时四周狂风大作，瞬间形成了偌大的黑色旋风，遮天蔽日，将巨塔裹入了黑暗之中。
紫幽眼神闪过了一丝惊慌，“你想干什么？”
他淡淡道：“杀你。”
她失语一笑，“嗯嗯……你杀吧。是谁悄悄在我房间放下面具呢，以为我不知道。”
“面具，是为了隐藏你不属于这里的身份，免得为城招惹麻烦。”
“我不信，你冒风险收留我，又煞费苦心让人给我打造面具，就是不想……”
“不想什么？”
“就是不想让别的男人看我！”
“是又如何。”
“哦！”紫幽吐了吐舌头。
那一刻，他的眼神一阵恍惚。
……
“不要……”
命山界中，李痕的背影带着倔强，不知是受到了何种刺激，全身在微微颤抖，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更是隐隐可见丝丝雾气在蔓延而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来自杨熏的气息被脚下的灵阶吸走，哪怕代价是付出一切，都不能！
“李痕，想要踏上灵阶的不是你吗？”
前辈的声音带着愠怒，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李痕没有反应，神色专注于脚下。
前辈看着他，冷冷道：“李痕，你此刻就算能守护那气息，可出去以后，在未来，你又能守护什么？”
这番话，犹如深山灵泉内落入了一粒小石，让李痕原本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刻，全身莫名起了一丝凉意。
“我到底怎么了？”
李痕虽没有停止抵抗灵阶，但全身冒出了冷汗，不禁问了自己这么一句。
他沉心想了想，便感觉最近发生的事透露着诡异。
从萧杨酒楼莫名其妙的获救，到突然遇到了他国修士，在船上昏迷，醒过来却又进入了一个充满了灵力与命源的空间。
这无法掌控的诡异感，让他有些失去了对自我的认识。
六层灵阶上，前辈见到李痕的神态，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李痕道：“你问问自己，你是谁？”
“我是李痕。”
“李痕，你要做什么？你想得到什么？”前辈继续问。
“我要见师父，要从善魔手里救回母亲……其他的，什么前世，什么命魔，什么青霜，什么族长考验，我暂时不想管！”
李痕说着说着，已经变成了呐喊，说完“不想管”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身心得到了某种深层次的放松。
也在这一刻，本来已经要从眼眸涌现而出的灰色雾气，瞬间回溯到了瞳孔深处。
前辈突然沉默了起来。
命山之外，遮盖天地的红雾之中，一对对幽光闪烁，隐伏与山川之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他，真的值得托付？”
一声低沉的兽吼惊天动地般，从青山侧传来。
不知何时，一头高度直抵青山腰部的巨兽抬起了头颅，用猩红的目光冷冷盯着李痕。
“极。”青山中的白衫女子微微蹙眉，垂目看着那巨兽，眼神闪过了一丝厌恶。
六层石阶上的前辈，轻轻一挥衣袖。
“我不甘！”
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嚎，巨兽低下了头颅，四周却多出了它极为粗重的不甘喘息声……
前辈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以至李痕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喃喃道：“这就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李痕没有去抬头看前辈，甚至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意。
“麻烦。”
女子叹息的声音在李痕耳边响起。
这里还有其他人？
李痕错愕地转起了头，只见一个服饰怪异的白衫女子，长相十分皎美，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是谁？”
“白华。”
白华不等李痕再问下去，手指轻轻一点，点在了李痕的腿上。
顿时，李痕脸色一变，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将放在腿上的手推开，而后……那道让他执迷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也就在此刻，李痕的左脚落地，迈在了第四层灵阶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李痕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白华，很快又目光下垂，看到了女子手中的那一滴殷红。
白华戏谑地看着指尖，“一座城，一族命，却比不过这区区一滴血？”
“还给我！”
李痕皱眉，伸出手就要去拿。
“谁说这是你的？”白华脸上的笑意更浓，手轻轻一绕，放在了自己背后。
“你拿它没用。”
李痕绷住脸，心底却感到一种无可奈何。
这女子神神秘秘，却又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不可测之感，仿佛人类之于蝼蚁，不可方物。
“你拿它又有何用？”
“这……”
李痕有些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这血，但就是心底有一种本能，让他不自觉地选择了疯狂。
就在李痕神色恍惚之际，白华突然将手放在了嘴前，下一刻，将那滴殷红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