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死了。
从十层楼高的天台,一跃而下。
鲜血流了满地。
两个小时后,林玖坐在飞机舱内,脸色灰白,脑海中仍是那幕场景。
陈瑾是她最好的姐妹。
林玖眼神空洞望向窗外,万丈高空,白云茫茫,她突然也想这么跳下去。
可是她不能,她要查出凶手,但可笑的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她还记得就在两个小时前,厉柏言掐着她的脖子问她,“是你,是你把她推下去的!林玖你好狠的心!厉家少奶奶的身份还不够满足你吗,你非要把瑾儿害死不可!”
没错,她是厉家少奶奶,是这个掐着她脖子的人的妻子。
天台边缘,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她生死,掐着她脖子将她半悬于地面。
“我没有,柏言,我刚来她就已经——”
“闭嘴!我要你下去给她陪葬!”
想至此,林玖指尖深深扣进座位缝里,颤抖不已。
仿佛又再次经历那一瞬间,浑身突然坠空,陡然下坠的失足感和漫长无边际的时间。
恐惧、畏惧、难以置信。
直到身体重重砸在早已准备好的气垫上,林玖也没反应过来,眼前好像仍是天台上那张脸,视线阴鸷地恨不得杀了她的厉柏言。
不,他确实是杀了她。
林玖仰头望向十层高楼,模糊地对上那双视线,浑身只是彻骨地寒。
人群朝她蜂拥而至,她突然反应过来,发了疯地要跑,拨开重重人群,狼狈不堪。
而余光里还是深深刻印下了不远处的那滩血迹,以及躺在血迹里一动不动的人。
机舱里空调暖气打得很足,可林玖还是冻得四肢发冷。
脑海中那幕挥之不去,滚烫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林玖肩膀颤抖靠着窗,半晌才听见邻座的男人问来话。
她稍稍侧眸看去一眼,又立马背回身,轻轻摇头声音低哑道,“我没事,谢谢。”
“不必客气姑娘,方便的话,我这有张手帕。”
男人声音很温和,林玖余光看见他递了张手帕来,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男人似乎见她有了动摇,便继续道,“姑娘是去M国哪个城市?能否做个伴?”
“我......我不知道。”林玖接过手帕,睁着红肿的眼睛又看去一眼,意料之外,男人很年轻,五官格外的英俊,高定西服下气质同样非凡。
林玖垂下头,“我是被赶出来的。”
她跑了,刚离开事发地不远就撞到了妹妹林夕,林夕听说这边的事后,立马带上了她的护照等,让她赶紧出国。
林夕和她是双胞胎,但她们穿衣风格完全不同,今天林夕难得穿了身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只不过林玖并没注意,只听林夕匆忙催促她道,
“姐你快走!厉柏言正带人找你呢!你这会再不走他就该封国了!”
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她从十楼扔下去的厉柏言,在帝国的地位可想而知,林玖自知他的手段,也刚刚深刻明白地感受了他的狠心。
“可是......”林玖记得那时自己心疼的厉害,说话都止不住地颤抖,“可是我爱他啊。”
是,爱。早在她刚入大学那一年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爱上了他。
“但他一点也不爱你!他恨你!结婚是家族被迫,哪怕他和你结婚两年,他也没舍得告诉陈瑾,他当着你的面和陈瑾甜甜蜜蜜,给你带了绿帽子两年了,姐!他爱的是陈瑾!”
林夕的话响在耳侧,如把尖刀似的刻在耳膜上,林玖疼得尖叫完全闷抑在嗓子里。
那年她见到厉柏言,是陈瑾带来的男朋友,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见钟情的陌生小哥哥,是闺蜜的男友。
爱还没开始,就注定石沉大海。
“我......我和他还有五年婚期,我不想走。”
“再不走你就没命了!你爱的从来都是陈瑾的男朋友,本来你就已经当小三两年了,现在陈瑾都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霸着她男朋友!”
你怎么好意思霸着她男朋友呢。
林玖再次回想起林夕的话,只觉一阵耳鸣,是啊,她怎么好意思呢。
所以她跑了,狼狈又难堪。
这时,飞机颠簸了一下。
林玖头晕目眩,胃里突然泛起阵阵恶心,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立马抓出方便袋来给她。林玖一阵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的恶心迟迟消散不去。
折腾了好一阵,林玖才稍稍好些,抱歉地望向男人,轻声回答之前的话,“我不知道我该去哪,我的卡可能也不能再用了,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话刚说完,她就听到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似乎真的在疑惑,“你这么好的姑娘,竟然还没习惯别人对你的好?”
“嗯?”林玖没懂。
“姑娘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秦以川,这次要去M国任职,方便的话,能邀请你来做我的助理吗?”秦以川笑得温润,像个大哥哥一样。
林玖怔了怔,半晌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仿若浮萍突然有了依靠。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飞机上偶然遇到的一个人,竟然会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始终陪着她。
五年后。
川玖集团。
“这次项目的完成每个人都功不可没,除了设计部底薪加两千外,其他所有连带部门都奖金一千。”林玖起身,总结发言,“好了,散会。”
“啊!副总万岁!”
“副总晚上一定要来和我们聚餐啊!”
林玖笑笑,摆了摆手,“今晚真不方便,今晚要给小言过生日。”
小言是她的儿子,是她始料不及的意外。
刚回办公室,电话就响了,那头响起嘤嘤呀呀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
听见熟悉的软糯的声音,林玖眼角都泛了笑,“嘴这么甜,又是秦叔叔教你的吧。”
“别冤枉我,这次我可没教。”电话那头声音突然变了,秦以川声音浑厚低沉,“什么时候回来?今晚小言生日。”
“小言接去你那儿了?”林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我这就回去,蛋糕我已经订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林玖刚要挂电话,就听他隐约提了口气,声音更加低沉,“好,等你,来我这吧,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说。”
挂掉电话,林玖已经坐上了车,这才看见手机里还躺了条短信。
—姐,婚期快到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办理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