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
当年家族要联姻时,厉柏言已经有了陈瑾,死活不愿意,厉爷爷只好退一步,约定婚期七年,以后随他安排,厉柏言这才答应下来。
如今七年转瞬即逝。
昏暗的大厅里仅有月光透泄进来,几只生日蜡烛被依次点亮。
林玖刚进门,就被小言拉着手跑去大厅,“妈妈快来,就等着妈妈来然后吹蜡烛呢。”
“来了来了。”林玖握紧儿子的手,“最近见秦叔叔,有没有听秦叔叔的话啊?”
“当然啦,秦叔叔对我可好了,又给我买了好多玩具!”
身旁,秦以川自然拿过她的包挂在衣架上,问道,“听说项目完成了?”
“嗯,耗了一个月终于拿下了。”林玖笑笑看向他,打趣道,“你竟然知道?我以为你这甩手掌柜什么都不过问呢。”
“你的事我自然都会过问。”秦以川抿了抿嘴角,“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听说这个项目下一步要和中方那边有密切合作。”
几人步至小桌前,小言一本正经坐在蛋糕面前,冲妈妈眨眨眼,“妈妈,那我许愿了哦。”
“嗯,许吧。”林玖笑着回了句,垂眸,片刻才道,“我们在国内那边的公司也发展得差不多了,需要个人过去料理下,我准备回去看看。”
声音轻缓得毫无波澜,好像随意的样子。
但林玖始终没抬头,她明白,她的眼神若是暴露在秦以川面前,一定会被看穿。
空气一片静谥。
林玖能明显感受到对面秦以川的视线,直直盯着她,良久才开口问她,“小玖,五年了,你有没有考虑好给小言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完整的家意味着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林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五年来他虽然也开过不少暧昧的玩笑,但都是在外人眼里,她没多想过,也不敢多想,但现在。
林玖下意识朝小言看去一眼,见他正在闭眼认真喃喃着愿望,这才收回视线。
月光如水凉。
“以川,其实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也明白的。”林玖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惯常的温和下似乎压抑着什么,林玖没多想,却听他难得重了次语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是吗?”
“秦以川。”林玖蹙眉,刚要再说什么,就被小言打断道,“妈妈我许好了!咦,妈妈和秦叔叔是吵架了吗?”
凝固的气氛裂了道痕迹。
秦以川很快恢复如常,抱起小言亲了一口,“怎么可能,秦叔叔永远不会和你妈妈吵架的,来,我们来切蛋糕。”
“好哦!”小言兴奋不已,见妈妈沉默,他撅了撅嘴,“妈妈怎么了?是在想爸爸吗?爸爸还在忙,回不来了是不是?小言也想爸爸了,小言每年都在想爸爸。”
林玖顿了顿,“嗯,他还在忙。”
孩子太小,她一直没忍心告诉他事实。
说完,她看了眼秦以川,正在握着小言的手切蛋糕,结果一对上视线,林玖就听他状似随意问向小言,“那秦叔叔当小言爸爸好不好?”
“啊?原来秦叔叔就是爸爸吗?”小言似乎没听懂,眨眨眼又看向妈妈。
林玖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没扯起笑意,“先吃蛋糕吧,小言想吃哪一块?”
一场生日过得有些累,直到看着小言熟睡的稚嫩睡颜后,林玖才觉得身上最后一丝劲儿也没了。
洗漱好出来后,见秦以川就站在她阳台上,她也没刻意避开,走上前打算道句晚安,结果就被他问住了,“小玖,非要回国吗?”
五年前出国的那架飞机上,林玖答应了秦以川就职的事。五年来秦以川对她的帮助显然易见,林玖也自知,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什么也不是。
慢慢对上他的视线,林玖叹了口气,“公司那边也需要个人过去,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我知根知底,去也方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项目的事。”
浅淡的烟味在空中消散,林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他也没再继续,按灭了烟后侧过身来,她听见他声音里都带了些烟熏过后的沙哑,“我问的是你。”
林玖没说话,听他渐渐加重的语气说,“回国的事你早就打算了吧,五年来,对国内的事你就没有放弃打听过,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差点死在产房里的是谁!而他人呢?”
“当年,为了生小言你疼得死去活来,甚至连弃大保小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小玖,为什么?他就那么重要?你就那么——”
“对,我就是贱!我心甘情愿,无论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弃大保小,秦以川,你说我怎样都无所谓,但你要是敢碰小言一根手指,我绝不会饶了你。”
早在他提及厉柏言的时候,林玖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现在又听他提到小言,她就干脆坦白了说。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在医院刚苏醒,一睁眼看见秦以川正抱着小言,脸上一副阴鸷的表情时,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以为秦以川要对小言做什么。
不过这么久过去了,林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是看错了,可就在刚刚,秦以川那双视线还是吓得她不禁一怔,森冷里透着冰棱。
也只是一瞬。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对一个孩子下手?”
望着秦以川眸里的难以置信,林玖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
“没关系小玖。”秦以川的声音响在头顶,林玖看着眼下的皮鞋又朝自己走近一步,肩上落下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你对我怎么发脾气都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回国?”
夜凉得刺骨,尽管他的大手包裹在肩上很暖和,但她还是偏身收回了肩,“抱歉,这次我非回去不可。”
那年大一,她十八,对厉柏言一见钟情。二十岁成为他的妻子,哪怕他不准她把此事告诉陈瑾,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如今她二十七。九年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哪是轻易能割舍断的,只是她从不提罢了。
自从陈瑾出事后,林玖再也没有坐过飞机,就像是突然得了恐高症一样,就连办公室原本的落地玻璃窗,也被她换成了半面墙。
这趟回国她同样也没选择飞机,而是长达数小时的高铁。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刚出站,就碰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