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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观察

    “呵!”身穿白色玄襟道服的年轻男子,轻易地将对手放倒在地,以膝悬顶在对手心脏位置,一手拍对手三次。

    “subn(制服)!云浮胜。”场中裁判即刻上前分开两人,并宣布白衣玄襟男子获胜。

    坐在场边的流浪看得目定口呆。

    那个姿势——

    “那个姿势怎样?”陪在她身边,同样一身白衣玄襟道服的任海唏一腿盘膝,另一条腿曲抱在胸前,好看的笑眼里是不同往时的精锐光芒。

    “是啊,那个姿势怎样?”结束了对练的任大、任二及任三、任四也围了过来。任三挑着浓眉问这个怎么看都斯文静雅的妹妹。

    “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说。”作为长子,任海喑已经是大学生,并且在任氏实习,学业工作两繁忙,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对新加入大家庭的妹妹,他的态度比较理性,好奇心没有其他弟弟那么旺盛。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下意识地,自动拉开同其他异性的距离。

    流浪环视一眼围在她身边的哥哥们,深觉压力。不仅仅是他们的身高体形带给她的压力,还有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都带给她无所遁形的感觉。

    “那个姿势——”流浪沉吟两秒,“可以致命。”

    倘使在实战中,云浮的膝头用上十分力,佐以手部对颈项的打击,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人于无形。流浪有这样的直觉。

    在场的五个男孩子,交换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个妹妹,有一双好眼睛呢。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的她,竟然一语便能道破云浮招式的重点,殊不简单。

    “小六好厉害呢。那小六知不知道什么是无差别格斗?”任海唏笑着,伸手摸摸流浪的头顶。他同流浪年纪相仿,对流浪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流浪摇头。她自然是不知道。往日的她,对这些东西避之惟恐不及。

    “无差别的含义,就是没有限制。过去人们习惯上把各种武技分为打击系和缠斗系两大类。前者包括拳击、空手道、跆拳道、泰拳等以拳、腿、膝等部位为打击武器的武术,后者则以柔道、柔术、摔跤、桑博等为代表,通过各种投、摔、绞、关节技等手段实现对对手的控制。

    “然则武术本就是从血与火中发展而来,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街头巷战,讲求的从来都是有效地打击对手。那些职业化的,只把精力集中在某种武技的练习者,其实是舍弃了‘格斗’这个词的精髓。

    “而无差别格斗,从本质上讲,是对武术的一种返璞归真、溯本追源。”

    十五岁的少年讲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收敛了惟恐天下不乱的狡黠,有明光自少年仿佛天使般漂亮的脸庞散发出来。

    海喑海啸相视一笑,并肩走出道场,他们相信弟弟会是很好的引导者。

    “不过在练习的时候,所谓无差别格斗也不是全无限制。”少年似是没有意识到兄长的离去,仍在为流浪讲解。“首先,撕咬是不允许的,其次按、擦、插对手眼部也不允许;头撞、击档、用拇指或其他手指推或挤压对手气管或攻击后脑、脊柱或骨髓——后脑指的是头部中线附近区域,耳部附近的区域不被认为是后脑——亦是违反限制的……”

    在海唏讲解的同时,任三任四则负责演示给流浪看,具化那些限制。

    流浪瞠目结舌。

    她不能想象自己穿着道服和一群身高提重都比自己庞大的男人格斗。

    “傻瓜,你以为任家是男儿国么?”海唏弹了弹流浪的脑门,“任氏子弟中有为数可观的女性,她们所从事的,是许多男性也望尘莫及的工作。”

    流浪肃然起敬。

    “你是初学者,不用立刻做对抗练习,先从基本功开始好了。”海唏起身,扎了一个马步。“先从北少林的四平大马练起罢。”

    “可不可以不要学?”流浪心底哀叫,这姿势真不是一般的丑。

    不料任三伸手,轻轻在流浪后脑拍了一把。

    “去,跟着做!哥哥们今天陪你一起扎马步。”

    流浪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任海喧。

    任四嘴角勾起一丝笑,苦苦压抑,以至于面目扭曲。

    小女孩终于知道她来到了什么地方了。

    “欢迎来到任家的格斗地狱。”任五两腿平行开立,两脚间距四脚长度,下蹲,脚尖平行向前两膝向外撑,大腿与地面平行,同时胯向前内收,圆裆,含胸拔背,头如悬线,向流浪微笑。

    而流浪,亦已知道,当日任三张开双臂做欢迎状时所说的“欢迎来到任家的格斗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

    几天晚课做下来,流浪只觉得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每天睡前躺在床上,都要在心里把几个哥哥轮番腹诽一遍。父亲从未要求她必须习得一身好功夫,奈何五个兄长却不肯放过她。

    流浪只能徒呼荷荷。

    午休时间,流浪躲在学校中庭的一处树荫下头。享受片刻宁静与暖暖日光,放松身心。

    深秋的脚步渐渐远去,冬的气息点滴扑面而来。

    流浪靠在树干上,微闭双眼,呼吸徐缓。

    身后树丛传来衣物窸窣之声,兼有粗重呼吸起伏。

    流浪眼帘轻翕。

    自从开始随兄长们做晚课,她五觉中的听觉潜力似乎被极大地挖掘出来,有时在极为嘈杂环境中的细小响动,她也能分辨出来,这叫流浪这样喜静的人,甚是苦恼。

    好在树丛后的人很快结束,开始小声交谈。

    “……你有把握吗?”是男生略带担心的疑问。

    “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提出参选。”女孩子仍有细细喘息。

    “你的对手都不简单,你未必有胜算。”男生仍不放心。

    “所以,我才希望能争取到她。”女孩子洋洋得意地口气,“争取到她,就等于争取到了整个任家兄弟的支持。有任家兄弟的支持,还怕这个学生会主席之位不手到擒来?”

    流浪无意听壁角,只是这时她若起身,恐怕一定会被树丛里的人发现,难免尴尬。

    流浪双手抱膝,将自己的脸轻轻枕在手臂上。

    女孩子的声音,她认得。

    是同班的汤葭靓,第一个对她释出善意的人。

    那是一个极积极主动要求上进的女孩子,担任宣传委员,同时亦是戏剧社台柱,人漂亮,成绩也好。堪称完美。

    只是据说家境不是顶好,父亲是公司里的看门人,母亲经营一个排挡,俱是劳苦老实人。

    流浪原来是很佩服汤葭靓的。

    不靠家世,仅凭傲人成绩考进贵族学校,不被贵族学校派头所惑,把握住自己,名列前茅,殊不简单。

    所以当汤葭靓走到她跟前,对她说“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背景,而是因为你是你”的时候,流浪真的很感动。

    只是流浪一贯是慢热的女孩子,很难立刻与人打成一片,所以只是朝着汤葭靓微笑。

    然则就在同一天,放学的时候,流浪因为少拿了一份资料返回教室,不料在门外听见汤葭靓在对人说,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任家收养的孩子,有利用价值,那样木吞吞的人,我才不要和她交朋友。

    流浪没有推开门走进去当面给汤葭靓难堪,流浪不是这样睚呲必报的人。

    流浪只是从即日起,同汤葭靓保持冷淡礼貌的距离。

    亦是那日以后,流浪同明白告诉她,我结交你,是因为日后可能会用到你的月绝情,成为至交。

    而今时今日,流浪才彻底明白,汤葭靓始终不放弃与疏离如她做朋友的真正原因。

    原来如此。

    这是一个早已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打算的女孩子,不择手段地,要实现自己人生的某一阶段目标。

    而自己,不过是她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所选择的踏脚石罢了。

    流浪无声轻笑,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想到,仅仅是任家养女的身份,已经有如此利用价值。

    空气中,传来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

    流浪身后树丛里的两人,结束交谈,先后起身离去。

    流浪这才把脸自臂弯中抬起。

    然后微怔。

    男孩子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

    流浪苦笑,怎么大家都喜欢这片树林?

    “你不生气?”歌舒亚低沉的声线中带着不悦。

    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当然生气!

    只是,生气又怎样呢?冲过去质问?凭什么呢?

    歌舒亚不喜欢流浪脸上那中冷清中带着一点点悲伤的表情。

    “换成是我,人不负我,我不负我。人若负我,必十倍百倍还之。”

    流浪觉得他有些交浅言深了,只是,她现在真的需要有个与之交谈的人。

    “生气,肯定是有的。然而,她一则不是我的朋友,再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并没有真正伤害到我,所以,让她去吧。”

    歌舒亚望着少女明亮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早前因为她的一句“我不认识歌舒亚同学,也谈不上有什么看法”,就深觉愤怒,感到受伤,发誓要教她认识他的心理,实在幼稚。

    同这个有些轻浅伤感的少女相比,他才更像一个心智位开的卤莽少年。

    “好了,快回教室去罢。这么冷的天了,一直坐在地上,要着凉的!”带着一丝自己也不理解的,别扭的恼意,少年硬邦邦扔下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少女,微微错愕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浮起一抹美丽如水的笑纹。

    巨大的会议室内,灯光俱灭,只有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片段闪过明暗交替的光影。

    数个中年人,以看似闲散分坐,实则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屏幕。

    这时的屏幕上,正有两个少年少女,笑靥明朗,让人即使只是远远看见,也忍不住会心一笑。这是多么美好的年级呵。

    少年少女,面貌上有几分相似,少女身材高挑,短发服帖,仿佛还未长开,带着无分性别的干净和淡淡慵懒。少年比少女略高半头,黑发柔顺如水,随风起伏,容颜温润,眼神望着少女时,极之温柔。当少女的视线眺望前方,去得远了,少年出其不意地扯了扯少女的头发,引得少女轻叫,然后回过神来,给少年一顿老拳。

    少年也不躲避,只是伸出双手,虚抱着少女,免得她用力过大,反而伤到她自己。

    镜头定格在少年纵容的微笑上。

    “你们怎么看?”中年人里唯一的女性把玩着手里的香槟杯,柔声问。

    “金家的孩子,有几个是小白兔的?个个都具备鹰击长空的实力同勇气,端看他们是否愿意罢了。”中年白头的男子沉声笑,“金大先生和金二先生亦然,只不过金大先生金二先生兄弟友爱,无心做商界巨擘,否则哪里有你我今日在此说话的余地?”

    “我瞧着金大先生的女公子好象懒散得很。虽则聪明,但是这性子……”叼着雪茄烟的光头中年人眼中锐光掠过。

    众人沉默。真的,金大先生家的女公子,那副万事随心,万事由它的性格,更象是一只慵懒的鹏鸟,在等待着,等待有朝一日,振翅而去,自由翱翔,再不受任何束缚。那不是一个,愿意被繁琐的会议和市侩的营汲所累的女孩子。

    “那么金二先生的公子呢?”仍是女子发问。

    “好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已能看出其质温润如银,懂得择善固执,手段却又圆滑。进退自如。实在难得。”白头中年人语带欣赏。

    “只是,他的弱点太过明显。”光头男子熄掉雪茄。“我看他志不在此。”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他的观点。

    沉吟片刻,女子浅笑。

    “有弱点,才是真人。全无弱点,那是上神。想必为了这个弱点,他也会全力以赴。”啜了一口香槟,她环视众人,“你们有决定了吗?”

    一只手,两只手……会议室内的七个中年人,包括女子自己,都伸出一只手。

    “很好,下一个。”女子宣布。

    屏幕上换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是美丽得浓烈,近乎燃烧般让人窒息的女孩子,行事手腕强悍圆熟,开阖有度,懂得争取最大程度的利益和盟友,打击对手。简直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月玖月绝情。”

    “比之金大先生的女公子,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要经营人脉,为将来铺路。月家的女孩子,个个皆非池中物。”白发中年人神色中有迢遥的思念。

    “月家的继承人之争也极其激烈。这一代的女孩儿更是无不出色,月玖这一房的实力并不比其他几房强。”光头中年人一贯切中要害。

    “是。月家有一则古老的习俗,已经流传了数十代。只有符合习俗出生的女性才能继承月家。”

    “所以,她不服气吧?以她的实力,经过努力,完全可以继承庞大的月氏。”女子声音低回。“不被期许的人,要获得认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月……”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禁为她低落的语气所动。

    “没事。”女子挥挥手,“你们有决定了吗?”

    “我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为什么不呢?古老的月氏,的确该旧貌换新颜。”

    七只手,一个改变少女人生的决定。

    “下面的两个孩子,才列入计划的前期观察,因为两人入学时的心理评估都有极高的分数。他们的心理测试资料,很值得各位一阅。非常有趣。”女字抿唇微笑,将稍早的低落悉数尘封。“他们是——”

    歌舒亚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最近常有这种感觉,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也许是他疑神疑鬼,但——

    如果不是呢?

    歌舒亚冷冷地笑,漂亮的薄唇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错,他又逃课。

    这次是写生课。

    美术老师是一个自以为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转世的神经质,坚持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画出最美丽真实的图画,而对着一幅照片或者几个仿真瓜果做画是对绘画艺术的极度亵渎。

    班级里的男女生就此分为拥护派与反对派。

    有人直言不讳,坐在美术教室里画裸女对他而言才是艺术。

    “达?芬奇小时候开始学画,他的老师一直让他画鸡蛋,为此达?芬奇十分不耐烦……”美术老师开始在一边喋喋不休,“……但他日后绘就了不朽的传世巨作,《岩间圣母》,《最后的晚餐》,《圣安娜》……《蒙娜丽莎》算什么?那只是小品,小品!”

    歌舒亚就是在美术老师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的艺术上神表达敬意的时候,悄然自分散的写生团队中脱身的。

    歌舒亚还注意到,有几个素日在老师眼中都是乖巧学生的世家子弟,也脱队逃课去了。

    歌舒亚微笑。

    更加心安理得。

    只是这种心安理得并没有维持多久。

    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就又一次清晰地浮了上来。

    歌舒亚推测这不是anthony zzio安排的保镖。

    这间贵族学校的所有学生几乎都有自己的保镖,一般同时兼任司机,负责接送。但是学校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在校期间,保镖不得影响学生的学习。所以这些或魁梧或健硕的保镖一般是不会在他们上课期间出现的。

    那么,监视他的人是谁?

    歌舒亚站在游戏机房门外,透过明亮玻璃门上的镜像,察看身后。

    会是zzio家那些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的远房亲戚吗?

    虽然anthony zzio从来没有言明,但歌舒亚还是自己去查了一些资料,并得悉zzio家族庞大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许多领域,是一个令人垂涎的,巨大的金库。

    年少如歌舒亚,也深知,权利与欲望,能教一个人丧失理性与人性。

    当年,anthony zzio就是为了巩固zzio家族的势力,抛弃了母亲和他,娶了与没门当户对的女人。

    而现在,如果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他,莫名遭受意外,想必很多人都会高兴得举杯庆祝吧?

    歌舒亚这样想着,伸手推开游戏机房的玻璃门。

    游戏机房内光线昏暗,这个时间还不是高峰,人并不算太多,空气中那种混浊的,掺杂了劣质香烟廉价香水外卖盒饭以及人体蒸腾而出的体息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让久已不踏足这些场所的歌舒亚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歌舒亚屏息片刻,然后放松身体,失笑。

    难怪古人云: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他才多久没有来这种地方打发逃课后的时间?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竟然觉得如此污浊不堪。

    anthony zzio会微笑罢?

    他让他见识了优渥的生活,让母亲开始享受一个女人优雅自得的人生,他们已经回不去。

    他也不能让母亲再回到从前的环境,被人耻笑,为他垂泪。

    脑海中百转千回地想着,歌舒亚脚步不停,穿过游戏机房,推开应急门。应急门外是向下的楼梯,通往一条幽暗的地道,方便客人在临检时快速逃逸。

    歌舒亚望着黝黝暗暗的地道,笑容渐深。

    应急门被人由内而外推开,一只干净且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门把上,驻足台阶之上,朝下头的地道看了看。

    “在找我吗?”头顶传来嘲笑的声音。

    手的主人抬起头来,看见双手双脚撑开,支撑在应急门上方的狭小空间,稳住身体,仿佛蜘蛛侠的少年,眼里讶色不浓,欣赏更多。

    倒是四肢支撑在墙壁间的少年,颇觉意外。

    “何老师?”

    任何人,歌舒亚都未必会感到惊讶,可,如果,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班主任老师,那就颇耐人寻味了。

    温婉镇定的何知之仰头看着少年,轻笑。

    “你准备就在上面和我说话吗?”

    歌舒亚浓眉扬起,缩回手脚,跳下来,正跳在何知之的身前。

    “老师为什么会跟踪我?”这是他最好奇的。

    一个素日里在他看来跟修女没什么两样的女老师,忽然变成了一个高明的跟踪者,真是让人好奇得想一探究竟。

    不过,如他这般坊间有名的混世魔王都能一夕间变身太子爷进贵族学校读书,那么一个古板的老女人其实是身手了得的女魔头,他也能接受。

    “你以为呢?”何知之微笑,返身往游戏机房里走。

    歌舒亚只得跟在她身后。

    游戏机房的老板叼着香烟,看见歌舒亚老老实实地跟在何知之身后,微微一愣,然后笑着上前拍了拍歌舒亚的后背,力气之大,出乎意料。

    “呦——还是让你姐姐给抓住了啊——”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歌舒亚轻轻抖肩,卸掉老板的手,“我几时有姐姐了?”

    “啊——难道是你妈妈?啊,伯母,失礼,失礼!”老板连忙弹指抛掉香烟。

    “这是我的老师。”轮到歌舒亚幸灾乐祸,也有老板看走眼的时候。

    老板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眯眼笑,“活该你被抓住。”

    然后转身,一边走开,一边浑身上下摸索,嘴里还不高不低地嘀咕,“刚才那根,好象是最后一根……”

    何知之眼里有笑,继续走出游戏机房,歌舒亚随她一起,回到阳光明媚的尘世。

    “老师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歌舒亚拒绝再向前。

    “你发现被跟踪有多久了?”何知之并不正面回答少年的问题。

    少年撸了撸头发,啧,这些大人都一副德性。

    “也许老师第一天跟踪,我已经发现了。”

    何知之不是不意外的。以她的跟踪技巧,如果不是今天想看一看少年究竟有没有发现她,并且如果发现了会如何摆脱,她是不会这样轻易地被少年逮到的。

    “我已经回答老师了,该老师回答我的问题了。”少年已经没有耐性,如果再得不到答案,他就要走了。如此大好时光,他宁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何知之微笑,按住歌舒亚的手。

    少年冷眼看了看自己黝黑手背上白净的女子的手,不耐烦地挥手,想要挥开。

    不料,那只白净的手,却似有千钧之力,让他不能如愿。

    歌舒亚一愣。

    这只平日里拿着教鞭粉笔的手,现在在他眼里,突然有了不同的意义。

    少年忽然翻腕撤肩抽手,毫不拖泥带水。

    沉静的女子嘴角保持温婉的笑容,肩向前一送,柔软的手臂仿佛灵蛇,贴着少年的小臂,五指扣住少年,竟如影随形,甩之不动。

    歌舒亚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能打赢任海嘲的孩子,我不介意陪你走几招。”何知之笑得极云淡风轻,但偏偏教人不敢轻忽。

    “老师究竟是谁?”歌舒亚冷下眼来。

    “什么时候,你能打败我,什么时候,揭晓答案。”何知之在歌舒亚的曲池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少年顿时整个肩臂一片酥麻。

    何知之微微一笑,放下自己的手,转身,缓步离去。

    留下一个膀子暂时废掉的少年,满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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