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的日子一定很难熬。”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两个少女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两人的面孔都因运动而显现出红润的颜色,红扑扑的,仿佛两个红苹果。
月绝情捏了捏流浪明显紧实的手臂,给予同情的一瞥。
流浪低头看了看包裹着运动衣手臂,漾起一丝苦笑,转而看见月绝情手腕上,用遮暇膏覆盖着的淤青,忍不住回了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流浪,绝情,说什么悄悄话?笑得这么开心。”有人走过来,打断两人默契的相处。
流浪眼底掠过淡而又淡的抗拒颜色。
这个汤葭靓,始终不死心。
“我们在说日子难捱呢。”月绝情明媚的大眼看看流浪,又看看汤葭靓,心下了然。
汤葭靓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口气问:“开玩笑?!如果你们的日子难捱,那我们岂不是统统要去跳楼?”
“是啦,玩笑,玩笑而已。”月绝情耸了耸肩膀,朝流浪眨眨眼睛,“你看,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我们日子难捱,都当我们整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钟鼎美馔不食人间烟火呢。”
流浪受教。
明明讲的是真话,偏偏一副玩笑口吻,教人真假难辨,统统当戏言处理,反而漏过了重要的信息。
“不知道你们本周六有没有空?我想请你们参加我的生日晚会。” 汤葭靓其实并不想请月绝情,但是月绝情基本上总是会和流浪在一起,不得以,只能把她也算进去。
流浪摇了摇头,且不论她自己身上有很重的功课要做,单凭她对汤葭靓的印象,她就不想和汤葭靓搅和这一起。
“好的,我们一定到场。”耳边却听见月绝情笑吟吟地回复。
“那么说定了,周六晚上六点,地点在朗梵大酒店阿提密丝厅。恭候两位大驾。”
说完,汤葭靓似一朵粉蝶,翩然而去。
流浪望着汤葭靓窈窕的背影,深觉不可思议。
阿提密丝是希腊的狩猎女神,阿拉伯人称她t,埃及人称她依西斯(isis),而罗马人则称她为黛安娜(diana),在古代的希腊,阿提密丝女神深受敬仰,因此兴建了七大奇观之一——阿提密丝神殿。
朗梵大酒店的宴会厅,起名阿提密丝,想必一定恢弘磅礴如阿提密丝神殿。
汤葭靓定在那里举办生日晚会,首先超出了她家的经济承受能力,其次,她的野心不言而喻。
流浪不明白何以汤葭靓为了追逐她的目标,能全然不顾自己的家庭是否承受得起?出人头地有那么重要?
月绝情轻拍流浪的肩头。
“她后面有人替她付帐,你不用替她担心,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担心?担心什么?流浪眯眼。
“她请你去,自然是要在你身上得到好处。我指的不是物质上的。她很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你是她竞选班子的一员,甚至是她的副手。”
流浪挑眉毛。汤葭靓不会破釜沉舟至此吧?
“怎么不会?”月绝情也挑眉,似足流浪的样子。“她利用你,而且不会感谢你。她会觉得你活该被她利用。”
流浪心头沉重,发现她竟然不能反驳这个观点。
是,她已经知道,这是事实。
流浪怀疑月绝情也知道那天傍晚教室里发生的对话。
“所以,我们一起,祝贺她生日快乐,然后当面告诉她,我们已经联手。”月绝情挑眉,笑得艳若骄阳,“没有什么比当面粉碎对手的企图,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联手了?”流浪啼笑皆非,这个月绝情。
“难道你不答应?”月绝情用手捂住两个脸颊,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流浪垂睫,沉吟片刻,然后扬起浓长的眼睫,笑,仿佛昙花绽放。
为什么不呢?
至少月绝情够坦白。
两个少女击掌,定下了联手的约定。
晚上放学时,海啸不在车上。
任三任四不放弃任何机会彼此挖苦,任五在拆一堆仰慕者送给他的信件与礼物。
流浪有些心不在焉。她最近很少想起父母的事。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们,不甚清晰的面容,遥远的身影,并肩立在一处,感觉是如此地相属,再容不下第三个人,哪怕是他们的女儿。
不是流浪凉薄,只是,她现在无能为力。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她满月时将她托付给养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多年来从未探望过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此失去联系再无音信。
也许,只有等到她十八岁,可以选择的时候,她才能从尘封的故纸堆里,找到一些头绪。
仅仅,只是也许。
流浪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把关于父母的情绪,沉潜在心灵最深处。然则,今天放学时,看见公告栏里张贴的,关于家长观摩日的海报,那些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东西,忽然便甚嚣尘上。
回到家里,父亲竟然在家。
最近任远山十分忙碌,已经许久不曾在晚饭时间出现在家里。
看见儿女们进门,他朗朗然笑。
“怎么都这么乖?我以为今天要自己吃饭的。想不到你们倒都回来了。”他不是老古板,更不会约束自己的孩子,不能参加正常的社交活动,只要他们不会因而荒废了自己的学业功课便好。
“好,今晚爸爸检查你们的功课。”任远山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任三哀叫一声。“早知道我也学老二的样子跑去约会。”
流浪堕在哥哥身后微笑。
任四只是打鼻孔里轻哼一声。
任远山招手,“都到爸爸跟前来。”
四个孩子先后走到他身前。
“老三老四最近没有打架罢?”任远山仔细看了看两个儿子的气色,眼底颇有些骄傲颜色。
“他们现在改打嘴皮子官司。”任五笑眯眯地。
“啪!”
“啪!”
两只属于不同主人的手几乎同时招呼上任五的后脑勺。
流浪见状忍笑,忍得肩都抖不停。
“爸——你看他们都欺负我!我不干!任流浪,你就认了吧,谁让你比我小!”任五又想故技重施,“不许逃,任流浪,我是你哥哥,站住!”
流浪脸皮不受控制,越笑越灿烂,边躲闪任五的袭击,边笑着往楼上逃。
整个稍早还静谧的客厅,瞬间已是笑声弥漫。
“我很高兴,你们都是好哥哥。”任远山望着流浪轻快而去的背影片刻,然后对仍留在客厅里的两个少年说。“流浪比以前活泼开朗很多。”
“她是我们的妹妹。”任三长得极高大,身量已经快赶得上父亲任远山。然则对住父亲,仍会流露一个男孩子对父亲的敬仰,讲话也谨慎许多。
任四不做声,这种时候,他往往是最沉默的人。
“都把书包去放了,换衣服洗手下来吃饭。”任远山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他们已经在他不知不觉时,长得如此高大。他相信他们将来都会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汉。
任远山检查完三个男孩的拳脚功夫,换上居家服。
“流浪呢?”
“六小姐在自己的书房里做功课。”管家全叔即时将流浪的位置告知。
“她——还开心么?”任远山问。他看着流浪,总会想起那个将流浪托付给他的女子,小白花般干净羞涩,一生最狂野的事,就是随那个人出走,从此再未尝一见。
“六小姐比初来时开朗外向很多,与少爷们相处也极好,亦从不端小姐架子。”全叔微笑,“是个好孩子。”
“我们任家的,哪个不是好孩子?”任远山极骄傲。
“是,我们任家的,哪个不是好孩子。”全叔完全同意。
“吩咐厨房准备一盅冰糖银耳甜汤送上来。”
“是。”全叔衔命而去。
任远山上楼,敲敲流浪的房门。
“请进。”流浪干净清冽的声音传来。
任远山推门而入,让门开着。
流浪见是父亲,连忙站起身来。
任远山摆摆手,示意流浪坐。
“这是自己家,不用跟我拘束。”
流浪静静坐回椅子里。骨子里,她始终是个安静的孩子。
任远山走到书桌边,“功课紧张吗?”
“还好,尚不用开夜车。”流浪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验,且已经大了,总有些无措。
“嗯。在学校里,交了朋友没有?”任远山看得出流浪淡淡的无措,也不点破。
流浪闻言,微笑起来。“是,交了朋友。”
“有空带朋友来家里玩,或者,出去玩行。”
“嗯——周六有同学请我去参加生日晚会。”流浪向父亲报备。“还有——”
任远山挑眉,等待流浪说下去。
“十二月二十四日,学校举办家长观摩日……”流浪望着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要求父亲到场。
任远山却毫不犹豫地拍拍女儿的肩。“爸爸一定到。这是我任远山的女儿的第一个家长观摩日,我怎么可以缺席?”
顿了一下,他笑得朗然。“和你朋友一起去时装店挑几件衣服,去参加生日晚会,总要隆重点才好。没有预算上限,看你们喜欢的买。”
流浪也笑,不是为了隆重的衣服,而是,他是那么的重视家长观摩日。
这让她终于觉得,她是他的女儿。
“不会吧?”听见流浪说,从未参加过同龄人的聚会,月绝情皱起了好看的眉。“流浪你是外星人?!”
流浪浅笑,露出好看的虎牙。“也许我真是外星人,从小被抛弃在地球上。”
月绝情几乎跌倒。“流浪你在开玩笑?”
流浪侧头想了一想,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在开玩笑。”
月绝情几乎想仰天长啸,以示郁闷。怎么流浪跟她相处了这么久,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啊?
“流浪。”月绝情郑重地扳住流浪的肩膀,神色严肃。
“?”流浪眼中闪过问号。
月绝情缓缓地,仿佛慢动作般,展开一个极致绚丽灿烂的笑来,连天边的艳阳都似为之失色。
流浪困惑地望着月绝情,她知道绝情笑起来美丽,男女通杀,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然则如此有针对性地一笑,杀伤力还是大到叫她吃不消。
“这样的笑,流浪,你会不会?”月绝情笑着,问。
流浪头痛。她以前很少有笑的时候,现在已经比那时候多了很多笑容了,只是仍很少会无故笑得似绝情般,灿若骄阳,婉如夏花。
“亲爱的小流……”绝情改挽流浪的手臂。
小流?流浪忍不住挑眉,这是什么称呼?
绝情看见流浪的小动作,笑得更开心。“不喜欢我叫你小流?那我叫你小浪?”
更加难听。流浪腹诽。“还是小流吧。”
“亲爱的小流,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其实没有多少选择的自由,哪怕有,也有限得可怜。特别不容许的,就是七情上面。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不能教人摸着头脑,循着规律。再不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也得耐着性子应酬;偏偏有时候认真喜欢一个人,却得狠下心里冷硬对待,甚至推得远远的。流浪,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月绝情脸上带笑,轻轻对流浪说道。
流浪有片刻错愕,然后握住绝情的手,绝情和她一样,仅仅只有十五岁而已,可是绝情所经历的……
“如果这样,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不能由衷地笑,亦不能由衷地哭,喜怒哀乐,都要死死压抑。
“是,如果这样,人生还有什么趣味。”月绝情微笑颌首,认同流浪的看法,“所以我才要努力,努力把握自己的人生,不被别人所左右。早晚有一天,我要站在自己人生的颠峰,笑看风云,再不必担心自己的一颦一笑,会波及到所爱的人。”
流浪听得出,绝情笑言背后,那深沉的痛。
流浪不晓得怎样安慰这样笑着悲伤的绝情。
绝情敛去笑容,认真地看着流浪。
“小流,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们脸上的不开心,只是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罢了。再不开心,都要微笑着去面对。这世上,除死无大碍!”
流浪看着月绝情,然后,轻轻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月绝情安静地伏在流浪怀里,只短短地几秒钟,然后脱出流浪的怀抱,已是一脸阳光明媚。
“呵呵,骗过你了!”
流浪也不恼她,只是微笑,有些东西,开始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苏醒。
“走走走,我们去挑衣服去,任伯伯不是答应你没有预算上限么?我们买个痛快!”
流浪眸中明光流动,忽而一笑,直似春花破冰绽放。
“好,我们去买个痛快。”
监控室里,任远山看着屏幕上,两个少女的身形翩然远去。
“月家这一房的姑娘,真是不凡。”直至两个女孩的身影走出摄像头的范围,他才对身旁的管家全叔说道。
全叔点头,“六小姐悟性亦非凡品。”
“我们不用担心了。”任远山望着虚空中某一处。
“月玖实是良友。”全叔笑眯眯。
“有她提点,小六早晚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精。”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声而笑。
他们,乐见其成。
流浪与月绝情联袂走进朗梵大酒店阿提密丝厅的时候,汤葭靓的生日晚会已经正式开始。
气势恢弘的宴会厅布置得美纶美涣,兼且有着少女的梦幻色彩,随处可见精致的小装饰。
“啧啧,比利时的手织蕾丝花边,捷克的水晶流苏,荷兰的当日鲜花……汤葭靓还真是下足血本。”月绝情一边脸上挂着微笑,一边在流浪耳边小声说。
流浪深以为同。
这样一场奢华盛宴,是她连想都不敢想象的。
“走走走,小流,我们先去填饱肚皮,然后进场跳舞,不然对不起这身华服。”月绝情拉住流浪的手,直奔自助长餐桌而去。
流浪几乎掩面,这个月绝情,简直是怪兽。
只是看着月绝情据案猛吃的样子,流浪也觉得饿了。
海啸远远看见两个如花鲜丽的少女,一人捧一只纸碟,边吃边说笑,忍不住觉得三分好笑,三分有趣。
“啸哥哥在看谁?”伴在海啸身边的女孩子感觉到海啸的分神,顺着海啸的目光望去。
“在看小六。”海啸收回视线,低头对上女孩子清澈妩媚的大眼。
小六?女孩子有一秒疑惑,转而恍然大悟。“在看流浪啊……她怎么也来了?”
“若叶看见谁了?”海啸听出女孩子口气里的气愤。
“月绝情!”女孩子低低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海啸却笑了。
“你们还没有和好,若叶?”
“永不!”少女昂首,眸若晨星,人比花娇。
海啸低笑,胸膛震动。
少女瞪了海啸一眼,“啸哥哥都不帮我。”
海啸在少女额角轻轻一吻。
“我们过去和小六打个招呼,你今天总算是半个主人家,要有礼貌。”
少女噘起粉嫩嘴唇,很不甘心的样子。
“打过了招呼,你也算是善尽了主人之职,我带你出去玩。”海啸在少女耳边保证。
“真的?”女孩子眼睛蓦地一亮,连灯光都仿佛因之失色。
海啸又在女孩子额角吻了吻。
“啸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们快过去罢。”女孩子立刻拉住海啸的手,往流浪和月绝情所处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月绝情也看见了向她们走来的两人。
“小流,你哥哥过来了。”
哥哥?流浪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任家的孩子赴宴。
“嗨,烂菜叶。”月绝情扬起一抹美丽的笑,粉唇间吐出的,却是教人绝倒的字句。
“哼,死绝情。”站在海啸身边的少女同样笑得灿烂,只是一样说着让人无力的话,转而向流浪点了点头。“流浪你好。”
说完,少女抬头看着海啸,“啸哥哥,可以走了吧?”
海啸忍不住微微摇头,这些女孩子,唉。
“小六,和月九小姐玩得高兴点,记得十二点前回家就好。我和若叶先走了。”说罢,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一起离开了。
流浪看着二哥的背影,这是她第一看见二哥身为兄长以为的面目,宠溺的,纵容的,还有深情的。
“真不知道你家阿大阿二是什么眼光,怎么会喜欢那个烂菜叶。”月绝情与流浪一起目送海啸和女孩子的背影。
烂菜叶?流浪一肚子疑问。
“你不会是不晓得吧?”月绝情狐疑地望着流浪一脸的不明所以。
流浪点头,她确然一无所知。
月绝情朝天翻白眼。
“任流浪,你还差得太远了。来来来,让我告诉你。”
那口气,仿佛不知道是一种极大的罪恶。
“洗耳恭听。”流浪做虚心状。
“喏喏喏,那个烂菜叶呢,是徐富记的小姐。”
流浪微举了举手。
“允许提问。”月绝情微扬下巴。
“徐富记是什么?我只知道徐福记李锦记。”
月绝情咬牙,恨铁不成钢。
“流浪,你的资讯太落后。你知不知道信息决定成败?如果你的消息落后,就会处在被动状态!徐富记是本埠一家老字号餐饮连锁店,不过背后有黑势力撑腰,扩张很快。烂菜叶就是徐富记的小姐徐若叶。你家大哥二哥都是和她从小玩到大的,两个人都喜欢她。当然,也不排除因为你家没有女儿,所以他们产生了代偿心理。
“汤葭靓之所以能在此间举办生日晚会,也是徐家出的财力物力人力。”
“徐家为什么要支持她?”流浪深觉奇怪。
“唉……小流,你真是太纯洁了。”月绝情摇头,“汤葭靓的男朋友是徐富记的大少爷啊。”
流浪蓦然想起自己在学校中庭灌木树丛后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小流,不要小看汤葭靓。她虽然为人市侩势利不择手段,但此人的确聪明。虽然现在不成气候,可是假以时日,她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对手。”月绝情正色。
流浪忽然笑了,那笑竟让月绝情也为之一怔。
“可惜她还不够聪明。”
“怎么说?”月绝情挑眉,这样的流浪,仿佛是渐渐从冬眠中苏醒,就要破茧而出的黑脉金斑蝶,有种诡异的感觉。
“如果即将卸任的学生会会长能支持或者推荐她为下任学生会长,想必她的路不用走得如此曲折。”流浪转眸望向在人群中穿梭应酬的汤葭靓。
“金银?”月绝情低喃,即刻推翻流浪的设想。“金少是不可能的,他有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对旁的女孩子假以辞色。”
“不,自然不是在金少身上下工夫。”流浪想起那次在暗巷中的惊鸿一瞥,他对那个女孩子的宠溺妥协。“在他喜欢的人身上下工夫,事半功倍。”
月绝情轻轻叹息,“那是秘密,他从来没有将她的身份公诸于众。”
流浪疑惑。
那么,那个骑着脚踏车的长发少女,是谁?
数年后,流浪的疑问,有了答案,却成为她心间一道永远不能释怀的伤痕。
只是,这时候的流浪,并不知道。
“任流浪,月绝情。”汤葭靓今夜穿一件纯白色棉质i晚礼服,抹胸式上身的胸口和蓬松的灯笼裙下摆手工缝有缀有粉色水晶珠子的蕾丝,腰间系着一条细纱蝴蝶结,长发微微地卷曲,足蹬一双白色细带礼服鞋,细而精致的鞋带上同样镶嵌着水晶珠片,行走间流光溢彩,通身上下,有着十六岁少女的清纯美丽与十六岁女人的旖旎妩媚,煞是好看。
“生日快乐。”流浪与月绝情齐齐说,各自递上礼物。
“谢谢。”汤葭靓双手接过两人的礼物,随即将月绝情的礼物交给跟在身侧的女伴,只拿着流浪的那只粉色扁平盒子,摇了摇。“这是什么?”
“拆开来看看。”流浪笑着示意汤葭靓不妨当场打开来。
汤葭靓好奇,任流浪素日里总有些冷淡清疏,今晚不知恁地,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亲切活泼许多。
“那我可拆了哦。”她轻快地拉开银色丝带扎成的蝴蝶结,剥去粉红色绉纱包装纸,揭开盒盖,“-w——”
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轻声喟叹。
盒子里,黑色丝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白金打造成橄榄枝的造型,橄榄枝尽头,悬着一弯闪着柔和光芒的月亮。
美丽,且,静谧,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谢谢你,任流浪,我——我真的很喜欢。”汤葭靓这一刻,真心感谢流浪,选了这款暗合阿提密丝女神之意的项链。她似一之快乐的小鸟,趋身上前,给了流浪一个拥抱。
流浪微微一笑。
如果,汤葭靓只是一个毫无野心的女孩子,想必这一晚,将会是她人生中一个快乐明丽的回忆罢?
然则——
流浪看着汤葭靓应酬了月绝情几句,又翩然走开的身影,与月绝情对视一眼。
已经无可避免,她们要在她十六岁生日这一天,给她迎头一击。
不是不残酷的。
月绝情挽住流浪的手臂。
如果,汤葭靓不在最后一刻,擅自宣布流浪为她竞选班组成员,一切难堪场面,自不会发生。
否则,终是一场自取其辱。
流浪向月绝情笑一笑,她知道绝情只是不希望她退缩。
有男生这时过来,向月绝情邀舞。
流浪朝绝情眨眼。
“去吧,去吧。”
流浪靠在巨大的立柱上,看着舞池中欢舞的人群。
她自知总有些游离于人群,也晓得月绝情说得对。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她必须要懂得这种场合中如何自处,因为——她要把握自己的人生,决不要像汤葭靓,为了所谓目标,不择手段至此。
“小姑娘,想通了什么事么?”一把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流浪耳边响起。
流浪倏忽回头,看见一位老者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的身旁,而她竟然毫无觉察。
老者满头白发,面容清癯,身材矍瘦,但是双目炯炯,神色却温和。
“小姑娘,想通了什么事么?”老者见流浪没有即时回答他的问题,并不催促,只是又问了一遍。
流浪不知道为什么,对这老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虽然他出现得很突兀,却并不教流浪警惕反感。
流浪想了想,亮丽而笑。
“嗯,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就好,千万别钻牛角尖。”老者太息,“你们这年纪的孩子,最爱认死理,都固执得要死。”
流浪闻言,呵呵笑,可不是。
“我女儿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又犟又倔,看着娇娇柔柔的,其实脾气死硬,不肯妥协。我这老头子也是个倔脾气,不愿意向小辈低头……”老者低声长叹,“这一晃,也快十七年了……”
流浪望着老者,心里觉得酸涩,他——没有人可以倾诉吧?
那么寂寞孤单,只能向她这个陌生人,倾吐心事。
“呵——那边是你的朋友么?好象在叫你呢。”老者忽然指了指宴会厅中央。
流浪及目望去,可不是,似乎都在向她招手。
“谢……”流浪想对老者道谢,却愕然发现,老者已经不知去向,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在她身边过。
流浪心间诧异,却还是先走向了宴会厅中央。
“寿星女要吹蜡烛了,来来,我们一起陪她许愿。”有来宾起哄。
流浪站在月绝情左手边,两人一起看着汤葭靓双手交握于胸口,低头默默许愿,俯身,一口气,吹灭十六支细长蜡烛。
“寿星女许了什么愿?”仿佛每个生日宴会上,都会有人忍不住要问这种问题。
汤葭靓笑靥如花,环视众人,“我许愿——”
流浪注意到,当汤葭靓的视线掠过她时,闪过一丝得意。
月绝情也注意到了。
她拉住流浪的手,轻捏了一下。
流浪点了点头。事已至此,绝无回头余地了。
“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我们的寿星女。”月绝情声音不大,却似有魔力,使得满室皆静。
汤葭靓粉嫩的脸,蓦然失去血色。
月绝情笑了,大眼弯弯,眸光如水。
“一个人的赛跑多无趣?独孤求败是何等寂寞?阿汤,让我和你一起竞争吧?我邀请了任流浪为我的竞选班底,正式参加学生会主席职务的角逐。阿汤,一起加油吧。”
此言一出,汤葭靓脸色惨白,举室哗然。
对不起,与其不明不白被你利用,我宁可与坦白无伪的月绝情联手。
流浪,凝视汤葭靓的眼睛,告知。
喜欢流浪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