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流浪之歌 > 第七章 错身
    窗外的春雨,在昏黄的门灯照耀中,下得细密缠绵,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

    歌舒亚捏着手里的电话听筒,手背青筋爆起,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这只手上。

    “亚亚,这么晚了,谁的电话?”母亲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传来。

    歌舒亚抬起头,看见母亲一身棉袍,有如一只蚕茧,头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那么荏弱娇小,那么年轻美丽。

    “亚亚,怎么了?”歌舒亚的妈妈看见儿子脸上那种强自压抑的神情,有些担心地问。这个孩子,这一年多来,已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了。今夜,或者,这个电话,究竟带来了什么消息?

    “妈妈——他在路上遇到狙击,伤重垂危,已经弥留,他的贴身保镖打电话来,要我们尽快赶过去。”一句话,字字艰难,仿佛千钧。

    二楼楼梯口的娇小妇人闻言,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妈妈!”歌舒亚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二楼,扶住母亲。

    歌舒亚的妈妈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不自禁地伸手抓紧儿子的袖口。

    “这是真的么?”

    歌舒亚轻轻点了点头。当初anthony zzio答应给他两年,完成在此间的高中学业。他相信以anthony的骄傲,绝对不屑于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诱他提早半年去意大利。

    也许,正因为他还有半年就要去意大利了,有些人终于等不及,要动手,除去anthony这头拦路的头狼,取而代之。

    “怎么会?怎么会?他这么多年都没事……”

    歌舒亚把六神无主的母亲揽进怀里,轻轻抱住,小幅度地微微摇晃,就像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哄着被小孩子欺负哭泣的他一样。

    “妈妈,镇定一些,我们现在不能慌,否则只能给他增添无尽麻烦。你先回房间,整理一些衣物,我明天一早去学校办理事假手续,尽快赶过去。”

    “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歌舒亚的母亲顺从地听从儿子的安排,低低自语着,回房间去了。

    歌舒亚目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身下楼,取过电话。

    未几,anthony安排在他身边的司机兼保镖来到他眼前。

    “elio,你收到消息了吗?”歌舒亚问。他必须确定消息的来源,以排除这是一个设给他们母子的圈套的可能。

    貌不惊人的保镖沉重地点头,“是的,少爷。”

    “确认过消息的来源了么?”

    “是的,少爷,那个人是主人从小收养的,主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绝对不会背叛主人。”保镖跟随歌舒亚母子一年多,已经能说一口比较流利的中文,只是始终带着浓重的拿坡里口音。

    “我希望你陪在妈妈身边,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安全,你能做到吗?”歌舒亚望着保镖深绿的眼睛,问。

    “可是,少爷——”elio张口想说他的任务是保护歌舒亚。

    歌舒亚摆手。“anthony把你安排在我左右,想必一定告诉过你,在紧要关头,要听从我的指挥罢?”

    elio沉默,没有否认。当初主人的确很郑重地告诉过他,如果不幸发生了什么事,他要一切听从少主人的安排,因为自那一刻起,他的少主人将自动成为zzio家的新一任家主。

    “那就好,我要你保护我母亲,现在就离境,去一个意大利境内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会在办理好请假事宜后,以正常途径去见anthony。如果这不是一个陷阱,我会在意大利最大的主流报纸上刊登祝贺生日的广告,暗号就是——”歌舒亚倏忽想起那个曾经清冷得雌雄莫辨的少女,“——暗号就是‘流浪,生日快乐’。如果三天后,还没有看到这则广告,请你,把我的母亲,带回来,交付给一位叫任远山的先生。我相信他回妥善安排一切事宜。”

    elio镇定地点头。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年,在下着雨的暗夜,忽然长大成熟为一个能担当风雨的男人,而不再是一个男孩。

    “一切听凭少主人吩咐,我这就去办。”

    “好的。”歌舒亚看着高大魁梧的elio,蓦然低声叫住他,“elio,我把母亲托付给你了,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少主人,即使要为此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elio坚定地说,以男人对男人的态度。

    “谢谢你,elio。”歌舒亚低声说,声音在细雨暗夜中,被沙沙雨声吞没。

    “保重,少主人。”

    此去生死那料,他们,都知道。

    黎明时分,雨渐渐停了。

    歌舒亚一夜未眠,他设想了一切可能的情形,却没有想到,母亲,不肯留下他独自先离开本埠。

    保镖elio敲开歌舒亚的房门,向他报告:“少主人,夫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说如果你不走,她也不会走。”

    歌舒亚叹息,妈妈真的从来没有和他分离过,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都是母亲和他一起度过的。

    “elio,麻烦你倒一杯牛奶来,好吗?”歌舒亚墨色的眼睛对上保镖深橄榄色的眼。

    “是,少主人。”elio衔命而去。

    歌舒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蓝色喀什米尔羊毛衣,抚平袖口的褶皱,长身而起,走出自己的卧室,上楼,来到母亲卧室的门前。

    稍微沉吟两秒,他伸手敲门。

    “妈妈。”

    里头是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妈妈,开门。”

    仍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歌舒亚叹息,母亲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呵。当年她独力承担一切闲言碎语,坚强地生下他,抚养他长大,便可见一斑。

    “妈妈,你不开门的话,怎么和我一起走啊?”

    终于,卧室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歌舒亚的妈妈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简单的春装,拎着短少的行李,眼睛微微红肿。

    “少主人,牛奶来了。”保镖elio这时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楼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细长玻璃杯,里面是乳白色液体。

    “谢谢你,elio。”歌舒亚取过玻璃杯,转而递到母亲面前。“妈妈,喝一杯牛奶,先暖暖胃。我们接下去要长途奔徙,你饿着肚子,支持不了多久。”

    歌舒亚的妈妈看着儿子,一夜间,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有不动如山的气魄,不再是那个逞凶斗狠的少年,而是一个男人了,懂得考虑周全。

    接过玻璃杯,歌舒亚妈妈轻啜两口,然后才一饮而尽。

    “走罢,妈妈。”歌舒亚上前挽起母亲的手臂,两人一起下楼。

    快走到门廊的时候,歌舒亚妈妈蓦然腿一软,倒在歌舒亚的臂弯里。

    歌舒亚轻轻抱住失去知觉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将她交到elio手里。

    “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拜托了。”

    “少主人——保重。”

    “保重,elio。”

    歌舒亚望着消失在黎明前的暗夜里的玛莎拉蒂,直到暗夜如水般,吞没了视线,他才转身回到只剩他一人的大屋,独自等待天明。

    早晨,学校的门口,又是日复一日充满生机而又秩序井然的光景。

    歌舒亚下了出租车,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所他呆了一年多的学校。

    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到这里。

    歌舒亚在心里想。

    背后有人猛地拍了他一掌。

    歌舒亚回头,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副猛张飞模样的任海喧。

    这一年来,任三少爷的雄性激素旺盛分泌,最明显地表现就是他开始长胡子,茂盛地像一篷浓密的春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任三身边,站的则是任四,他也开始长胡子,然则他比任三自律,总是会剃干净才出门。

    “怎么没看见你那辆拉风到极点的玛莎拉蒂?”任三完全一副野人型格。

    歌舒亚微微一笑。“任三,如果我出了事,把母亲托付给你们任家,你们会不会应承我?”

    任三一愣,抓了抓头发,睨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任四一眼,才转而对上歌舒亚。“你能出什么事?你老头子那么神通——”

    任三倏忽停口,神色奇异地与任四对视,然后伸手,拍了拍歌舒亚的肩膀。“我们是好兄弟,无论如何,如果伯母愿意到任家做客,我们自然竭诚欢迎,荣幸之致。”

    任四也在一旁沉默地点头同意。

    “谢谢你,海喧,海嘲。”

    “好兄弟,谢什么谢!”任三猛地拍一下歌舒亚膀臂。

    歌舒亚苦笑,这个任三,下手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与任家兄弟在楼梯口分手,歌舒亚直接去办公室办理请假事宜。

    接待他的,仍是戴着眼镜笑容斯文温婉的何知之老师。

    “要请假啊——”何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歌舒亚,“因为什么事由呢?现在正是学期初摸底考试期间哦。”

    “家事。”歌舒亚言简意赅。

    “家事啊——”何老师始终慢条斯理,“没有明确的理由,想要老师给你半个月的假,这可是很难说得过去啊。”

    “老师要怎样才会给我假条?”歌舒亚总觉得何老师有点逗弄他的意味。

    “歌舒亚同学觉得,你现在,能打赢老师了么?”何老师站起身来,纤柔的女老师仿佛蓦然被凌厉的女战神附体。

    歌舒亚眼神一沉,何老师,你究竟想做什么?

    何老师笑了,抬腕,勾手。

    “打赢我,准假。”

    “还要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跟踪我。”歌舒亚追加条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虽然作为一个正处在精力体力极端旺盛的年纪的男性,但是歌舒亚却不得不承认,他在与何知之老师的较量中,丝毫不占上风,勉强,可以打个平手。

    何老师勾起唇角,有些挑衅意味。

    “歌舒亚同学,你这样的表现,可是打不赢我的。”她白皙的,素日里执笔的手,这时简直化为毒蛇,随时都会出其不意地出击。

    “老师,对不起了。”歌舒亚一咬牙,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老师缠斗,他要速战速决。他一手分破何老师的双掌切颈,直指何老师的双眼,何老师不得不撤身反手,回护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歌舒亚另一手猛地攫住何老师的肩领,微转团身,使出一个单手背摔,将何老师摔向地面。

    何知之有瞬间的意外,然后,便微笑了。

    在落地的一刹那,何知之就势在地上一滚,将那股子巨大的劲力卸去,顺势站了起来。

    除了衣襟有些歪,何知之老师几乎毫发无伤。她抚平衣襟,扶正有些松脱的眼镜,向歌舒亚露出一个宽心的笑来。

    “你赢了,歌舒亚。”

    “对不起,因为家中有急事,所以——不得以,向老师使了犯规的招数。”歌舒亚知道自己胜之不武。

    何知之却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走上前,拍了拍歌舒亚的肩膀。

    “到外头去实战,谁会顾忌规则?胜者为王。你这孩子,本质不坏,骨子里始终有清正之气,恐怕不屑使用小人手段。我怕你会吃亏。好在,还没完全被你妈妈教得傻掉。”

    “?”歌舒亚今次真正傻掉。

    何知之老师为什么会对他妈妈有一种隐约的怨气?

    “你不知道你母亲娘家姓什么吗?”何知之老师笑得好不快意。

    “姓何——”歌舒亚恍然大悟似地,看向比他矮一头的何知之。“老师……”

    “我是你母亲的姑姑,歌舒亚。”

    母亲的姑姑,那他该叫什么?

    歌舒亚从未如这一刻般茫然过。

    突然之间,仿佛他和母亲所有的亲人,就都跑出来,个他们相认了。

    “我是你的姨婆。”何知之老师身体抖了抖。

    “老师你——最多也就三十岁吧?”歌舒亚不是不狐疑的。这个时候,他不能行差踏错。

    “二十八,我才二十八岁!”年轻的何知之老师忍不住纠正,随后忍不住自嘲地笑,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乎年纪问题?“我是何家老来女,比你母亲年纪还小。你妈妈以前一直都带着我玩,照顾我。”

    “所以?”歌舒亚挑起浓眉。

    “你这孩子真没趣。现在这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姨婆,然后扑上来痛哭流涕么?”何知之推了推眼镜,对少年道。

    “老师!”歌舒亚几乎要咆哮。

    “好好好。”何知之耸肩,“总之,你那个黑首党的爸爸能找到你们母子,自然也能查到我们何家,他不是无缘无故把你转进尚德来的。因为何家是尚德学院的创始人之一,而我更是在高中部任教。你那个黑首党老爸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既让你脱离原来那个环境,又让我们何家因为早年驱逐了你们母子而感到没面子。”

    歌舒亚眯了眯眼,到没觉得anthony想了那么多那么远。

    “那为什么我姓歌?”抱起膀子,他冷冷问。关于何家驱逐有孕在身的母亲的事,的确不易释怀。

    “真是个多疑的小孩。”何知之老师嘀咕,然后正色。“你外婆,我大嫂姓歌。而且,你不是叫goshua zzio吗?”

    “所以,老师是因为我是你的——侄外孙,才跟踪我?”歌舒亚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当然——”何知之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孩子,辈分上,自己的外孙,“当然不仅仅如此。我受一个非营利性机构的委托,对你进行评估。”

    歌舒亚点了点头,没有什么事比知道二十八岁的何知之老师是自己的姨婆更令人意外的了。

    “不过,我看以你目前的情形,恐怕没有时间详细了解了。”

    “是,我的时间紧迫,何老师。”歌舒亚承认他现在没兴趣知道那个什么鬼非营利性机构。他迫切的需要请假条,然后赶去意大利。

    “你这孩子,难道被我教傻了?你以前逃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请假?”何知之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填写请假单,一边问。

    歌舒亚愣了愣。半晌才轻轻叹息。

    他,还想回到这里来吧?这里有他交的朋友,虽然也会吵闹,但是真的当他是朋友的人,有……

    “喏,你的请假条,去吧。一路顺风。”何知之老师仿佛是知道什么的,所以,只是这样对少年说。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歌舒亚说。

    他这样说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再一次见到何知之,已经是八年之后的事了。

    他走出办公室,把请假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静谧的走廊上,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忽而便有另一个脚步声,似与他的脚步声相呼应,渐渐接近。

    及至走廊与楼梯口,歌舒亚停下脚步。

    对面一个面孔雪白,黑发及肩的少女,捧着一叠纸张,也正来到十字路过。

    看见歌舒亚,少女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歌舒亚。”

    “任流浪。”歌舒亚深深看了一眼少女,看见她渐渐褪去了不分性别的中性清俊,一点一点,展现出女性的柔美。

    “不去上课啊?”流浪微笑,歌舒亚与她家的任三任四不打不相识,现在可以算是死党。

    “嗯,有些事。”

    “那不耽误你了。”流浪捧了捧有些往下滑的纸张,转往衔接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游廊。

    “再见,流浪。”歌舒亚在流浪背后轻声说。

    他当然知道一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初中部学生会主席竞选,任流浪以黑马之姿,协助月绝情打败了热门人选汤葭靓,成功助月绝情登位,而任流浪也自然而然地出任初中部学生会副主席。

    那是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女孩子。

    最后深望了一眼少女的背影,歌舒亚右转,走向自己的前路。

    流浪捧着有关学生会与高中部联办尚德学院六十周年校庆的资料,回到教室里。

    一年以前的那场近乎白热化的竞选,流浪帮助月绝情,战胜了大热之姿的候选人汤葭靓,让人见识了她在不神游物外时的缜密与冷静。

    没人能想象得到,任家这个不怎么爱声响,素日里十分清冷,无事便爱出神的女孩儿,一旦专注认真起来,会是怎样的滴水不漏。

    连任家几个兄弟,都忍不住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个妹妹。

    “我简直怀疑,小六神游天外的时候,是不是根本就在与神人学习。”任五笑眯眯、笑眯眯地。

    “那是因为小六用功的时候,你都没有看见而已。”海啸倒是十分适应自己妹妹这样的转变。“你该好好学一学小六。”

    “无妄之灾啊——”任五捂起耳朵,跑掉了。

    谈话就此结束,任家几兄弟微笑。他们的妹妹,又怎会是池中之物?

    早晚会摆脱枷锁,遇风化龙的罢。

    流浪知道哥哥们嘴上虽然不说,却是支持她的。

    家里也单独替她配了车子同司机。

    有时学生会工作或者开会得晚了,司机都会捧着一个保温筒,里头盛着炖品或者甜汤,只为了让她在上车后第一时间,能吃上热热的东西,暖胃垫饥。

    所有人,养父,管家全叔,五个哥哥,整个海燃园各色人等,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宠爱着她,呵护着她。

    “想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任五趴在课桌上,下巴垫在双臂上,一副似醒非醒朦胧异常的样子。

    流浪把资料放在课桌上。

    “我在想今晚有什么汤喝。”

    “啊啊啊——”任五哀叫,“全叔他们最偏心,给你喝的汤都是特别炖的,放了玉竹灵芝黄芪当归……”

    “那是给女孩子喝的……”流浪叹息,这个任海喧,真的比她大三个月?

    “给女孩子喝的啊——”任五拉长了声音抬起头上下看了看流浪,复又趴在桌上,嘀咕:“好象有那么点效果,比以前有女孩子味道了。”

    一年多以前的任流浪,就像一根直不笼统的竹竿,如果不刻意打扮,完全不能在第一眼确认她的性别。这一年多来,倒真的渐渐长开了似的,多了些女孩子的柔美。

    流浪耳力好,竟听见了,脸上倏忽飞红。

    在课桌下,不轻不重地,给了任五一脚。

    任五哀怨,只是仍懒懒的,以眼神表示愤慨。

    “五哥不舒服?”流浪少见活蹦乱跳的任五有这么萎靡的时候。

    “昨天老爹半夜搞突袭,搅得我一夜没睡好。”他将近一点才下线上床,父亲两点半就搞突袭,真真要命。

    “?”我怎么不知道?流浪夜里一向睡得不算沉。

    “你是女孩子嘛,老爹最疼你了。”任五闭上眼睛,“老爹关了警报系统,从阳台进来,将我秒杀,我根本来不及发声音。”

    “你走火入魔了,五哥。”流浪叹息,任五最近晚上玩游戏到半夜,她隐约知道,因为他次日上课总是没什么精神。想不到连父亲都知道了。

    “我已经后悔了,正在忏悔中。”老爹罚他一个月不许使用电脑和相关产品。啧啧,够狠,够凌厉。

    两人喁喁低语的时候,月绝情走进教室。

    流浪看见她,挥了挥手。

    刚才她们本该在学生会办公室碰头的,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守时守信的月绝情却没有到场。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看见流浪朝她挥手,月绝情回以一笑。

    “放学一起走?”

    “好啊。”流浪点头。

    “又要留我一个人……”任五听见了,极尽哀怨之能事地说。

    “五哥还是早点回家,补充一下睡眠比较好。”流浪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加多一句,“五哥你看起来好憔悴,哪里还有一点玉树临风的样子?”

    任五颓然将脸埋进臂弯里,闷闷传出一句:“瞬杀。”

    放学后,流浪轮到值日生,月绝情就买了一支冰激凌甜筒,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舔食,一边等流浪做值日。

    “教室里灰大,到外面去吃。”流浪拎着一个水桶,穿梭在课桌间洒水。

    “不要紧,难得放纵啦。”月绝情不以为意,继续坐在一张课桌上,双腿垂下,前后晃悠。

    流浪叹息,这个绝情,任性起来,简直令人发指。

    “流浪,如果连你都拘着我,我做人还有什么趣味?”月绝情一副哀怨模样,狠狠咬一口冰激凌。

    做人本来就无甚趣味。这话流浪只敢在心里说。

    等流浪协同另一个值日生将教室打扫干净,关上所有日光灯和门窗,走出学校,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今天不乘车,陪我走一走。”月绝情要求。

    “好。”流浪点头。

    两个女孩子,背着书包,穿着白色细条衬衫,外套浅驼色v字领羊绒毛衣,下头配着红黑格子全毛及膝苏格兰裙,黑色羊皮过膝靴子,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气息,引得路人注目,甚至有年轻男孩忍不住要吹口哨以示赞美。

    两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两辆黑色房车,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只为了配合两个少女一时心血来潮的步行。

    月绝情挽着流浪的手臂,微噘了噘嘴。“流浪你又长高了。”

    流浪无奈地耸肩,身高的事,她也没办法。她现在才初三,但是却已经有一百七十公分了。依她现在的拔高速度,等她高中的时候,长到一百七十五公分也不成问题。

    “好象所有营养都集中到骨骼发育上去了。”流浪笑了一笑,曼妙的曲线于她,估计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还是绝情你发育得比较均衡。”

    一百六十七公分身高,五十二公斤的标准体重,婉约曼妙的葫芦身形,配上那明媚狂野的五官,浓黑似自有生命的长发,月绝情的美丽,无人能及。

    “发育得均衡有什么用?”月绝情叹息,语气中有少见的低落和颓丧。

    流浪有些诧异。绝情是这样一个深知自己要什么,且应该怎样达成预定目标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沮丧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事?”流浪问。她们,是彼此的耳朵,在需要倾诉的时候,能安静地聆听。

    “有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找到我。”月绝情斟字酌句,轻轻说。

    流浪微微挑眉。什么样的非营利性机构,要找到绝情?

    “他们以培训菁英为主旨,在初中高中的适龄青少年中挑选合适的人选,邀请他们入营,进行数次总共为期半年的培训。培训的目的,是使这些人选能成为未来经济的领军人物,掌管庞大的家族企业,挥斥方逑,独挡一面。

    “当我听说我被选中,可以入营参加培训,流浪,你不知道我多么高兴。这个我凭自己的实力获得的认可,不因为我姓月,不因为我有一个来历神秘莫测的母亲,不因为任何其他外因,只是因为我有这个潜质!”

    流浪拍了拍激动的月绝情挽在她臂弯里的手,“这很好啊,你的能力得到了证明,你有机会进一步实现你的人生目标,为什么你还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月绝情挥了挥另一只手,“我是那么的想去参加这个训练营,可是,家里的家长会却要送我去国外念高中,然后在国外升学!”

    流浪一愣。去国外念高中,去国外升学?这是不是意味着,绝情,要离开了?

    “不能缓一缓吗?”

    “他们怕我的势力坐大坐实。”月绝情轻嗤一声,“他们怕我能力卓绝,最后挤掉小十一,取而代之。可是,我只是想守护——”

    月绝情蓦然停下,直直望进流浪眼睛里去。

    “流浪,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流浪沉默良久。

    她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在任家,左右兄弟都对她好,宠着她,让着她,他们不会强迫她做违背她意愿的事。可是,如果真的碰见了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做?

    “我会忍一忍罢。不是错过了这个训练营,就无法成为经济领军人物的。如果因为没有参加一个菁英训练营,就从此销声匿迹,那么只能说明我不是一个经得起打击的人。不参加,没关系,我会自己学得更多更好,让所有忌惮防备我的人都明白,任何小人之举,都打不倒我。”

    月绝情深深看了流浪一会儿,倏忽笑了。

    “谢谢你,流浪。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服气而已。”

    “你做出决定了?”流浪微笑着问。也许,从此,她的身边,会少一个朋友了罢。

    “我做出决定了。”明丽狂野的少女回以美丽得教人窒息的微笑,“再一次,谢谢你,流浪。”

    两个女孩子在春风里,执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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