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青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还没进屋,远远的便看见何氏在门口张望,待看见她的身影时面上一喜,眼神便赶紧忘向她的身后。
只是待看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时,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下来。
凌楚青便敢紧道:“何妈妈,别着急,神医正好不在,我明日再去看看。”
“哦,好。”何氏的眼神有些空洞,连声音都透着一丝绝望。
凌楚青却是赶紧拉过她的手道:“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眼下我们要先办法给他降温。”
“好……”何氏眼下哪还有什么主意,今天大夫的话便想当于判了她儿的死刑。
但凌小姐说的没错,眼下她不该就放弃。
她所知道的降温,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的用毛巾冷敷额头,但眼下她一直这样做,体温也没降半分下来。
凌楚青对着李妈道:“李妈,赶紧去准备一盆温水,然后再吩咐府里的人多准备一些热水。”
虽李妈觉得若是敷,用凉水最好,但小姐这么说定是有她的主意,便赶紧下去办。
一大木盆温水端来,凌楚青直接端进了少年萧陵的床前。
前世她都二十五岁了,眼下看着这十二三岁的少年,自然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孩,而忘了她这具身体不过才十六岁。
她着急救人,而没有想其它,吩咐道:“何妈妈,松开他的衣服吧。”
何氏自是照做。
凌楚青拿着一块棉布浸湿温水,扭个半干便对着萧陵身体的各种关节擦拭起来。
此时她才看清少年萧陵的模样,虽面带稚气,但五官却完美的无可挑剔,当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
凌楚青便一边擦一边默念道:“你可千万别死呀,就冲着这长相,死了也太可惜了。”
腋下是体温最高的地方,尤其要经常擦拭,这样一来,少年的上衣便像是装饰一些,虚掩的松垮的搭拉在身上。
大概是这种物理降温的方法起了作用,一直昏沉的萧陵竟慢慢睁开了双眼。
少年的眼睛像夜空一样幽黑深邃,虽漂亮,却也带着如想去遥远银河一般,无法企及距离。
眸光暗沉,带着拒人千里的漠视。
他用这种不善的眼光看着她,倒没有令凌楚青在意,毕竟他刚醒来,不认识她是谁,也还没弄明白他眼下在哪呢。
凌楚青刚才一边擦,一边告诉何氏需要擦拭的部位,而有些下身的关节太靠近敏感部位,她来也确实不太合适,便把手中的棉布转交给了何氏。
见儿子醒来,可见这降温方法真的管用,何氏便想向凌楚青下跪,凌楚青却是赶紧制止住她道:“发烧会经常反复,何妈妈今夜怕是休息不好,我命人拿热水进来,水若是凉了便加一些。”
何氏自是道谢。
安排好一切后,凌楚青却是没有住在新收拾的西厢房中,而是又转身回到了她曾经的小院。
西厢房收拾的太过精致,倒令她有些不习惯,还是小院里住的安心呀。
对于小姐的决定,李妈没有说什么,而是也同小姐一样,住了回来。
躺在床上时,凌楚青还在想那俊秀的少年,只希望他能熬到肖神医回来。
凌楚青睡觉一直比较沉,但今夜却是睡得很浅,有可能是再回到原来的房间,一时没适应过来,又有可能是心里记挂着那少年萧陵。
在半梦半醒中,便陡然感觉似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她睁开眼,竟还当真在床头看见一人。
当下浑身毛孔急缩,忍不住惊叫:“啊!”
但也只叫了半声便偃旗息鼓下去,因为她的嘴被人给捂住了。
完了!她房中是进了采花贼了吗?
凌楚青惊恐挣扎,却感到一滚烫的鼻息陡然凑近,“是我。”
声音磁性又冷冽,煞是好听。
凌楚青便愣住了,转而吸了吸鼻子,是她所熟悉的淡淡药香。
内心的恐惧瞬间被惊喜替代。
她拿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却不放下,而是坐起一把握住,激动的摇晃道:“肖神医,肖神医!”
言语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凤梵逸心中便也被愉悦充满。
她见到他这么开心吗?
他今天收到消息,凌楚青去藏香阁找他,似乎是有急事,他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不等天亮,直接深夜来到她的房中。
眼下她的反应,令他觉得这一趟来得挺值的。
在激动完,凌楚青才意识到,这肖神医是怎么进她房间的?
莫非他会武功?
普通人怎么能跃过太尉府外围的高墙的。
将自己的问题问出,肖神医也不否认,嗯,最近学了一点。
这倒令凌楚青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一治病救人的郎中学什么功夫呀。”
夜色中,肖神医的脸上看不大清神情,只听他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嗯,大概是为了翻墙方便吧。”
凌楚青:“……”
他的声音继续:“你找我何事?”
原来他来是因为玉娘通知道他,她有急事找他呀。
只是肖神医明明没有来过凌府,却为何知道她住在这里?
不过眼下却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凌楚青想起了正事,赶紧就要掀开被子起床,“肖神医,你帮我去看看一个病人,今日请的别的郎中说他不行了,你帮我看看,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
凌楚青着急就着月光抓住了凤梵逸的胳膊,想拉他赶紧出门,这一拉却发现跟本拉不动他。
“肖神医?怎么不走了?”
朦胧的月光下,凤梵逸看着凌楚青,眼中有着她看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为何别的大夫说不行的病,你认为我可以治好呢?”
“你医术高超呀,我就是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对于肖神医,凌楚青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就有一种信任,信任他的医术在别的普通大夫之上。
“唉呀,时间紧迫,赶紧去看病人吧。”
凌楚青急了,又去拉肖神医,这一拉仍旧没拉动他。
“肖神医?你不会打算见死不救吧。”
凤梵逸却道:“若此时我跟你过去,你该如何对旁人交待我的出现?”
凌楚青便愣住了,是哦,现在拉着他过去,这不向别人证明,她这大半夜的,和肖神医孤男寡女相见吗。
定会又遭到流言蜚语。
那,那该如何是好?
夜色中,凤梵逸却是抬手,轻抚上了她的头道:“别担心,我刚才在屋顶上观查过他的面色了,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更多的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明明说着正经事,但每一个字都令凌楚青感觉到有柔和的春风将她包裹起来。
更要命的是,此刻正轻抚着她头顶的手,仿若能放电一般,竟令她的身形感觉到微微颤栗。
要命呀,这么温柔的摸她的头干吗?
不过肖神医说他在屋顶看过萧陵了?他怎么知道她找他就是给萧陵看病?
心里头的异样,很快令她的大脑完全无法集中想事情。
掐灭!掐灭!
凌楚青又开始默念起来,却听到肖神医继续用他那温柔的声音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正式前来。”
凌楚青便脑子放空的答道:“好,好。”
待房中的药香味消失,加速跳动的心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凌楚青愣了愣,又望了望此时透过窗棱撒下来的月光。
嗯,一定又是这月亮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