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下看似病的无力,妇人一人搀扶自是艰难,凌楚青正准备上前帮忙,却想起这是个男女授受不清的时代,为免招人口食,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终究对着几名,一直跟随在马车旁边的凌府下人招了招手。
在前来接凌楚青之前,老夫人已经放下了话,曾经的种种她可以不管,但凌楚青可是马上要成为太子妃的人,这身份何等尊贵,以后在府中,吃穿用度要和嫡女一样。
所以下人们眼下哪敢对凌楚青的话再不从。
正准备过来帮忙时,一直呆在轿中的穆夫人突然也下了轿。
对着凌楚青道:“青青呀,这府中不能再养闲人了。”
凌楚青却是转头笑道:“母亲误会了,我在庵中这段时日,心中领悟到佛的慈悲,此刻若是见死不救,这如何能令我心安,待我救了那孩子,便将她们送出府。”
“原来如此呀。”穆夫人虽仍旧有些不同意,这世上命苦的人多着呢,若一一救助谁有这个能力。
心里这样想,但眼下却不好反驳凌楚青,一想这请一个大夫也花不了几个钱,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几名下人终究将少年抬上了凌楚青的轿中。
轿子又重新上路,妇人自是对凌楚青不停的感激。
凌楚青却是看了看轿外,才低声道:“我会尽心尽力救治他,但以后你也要听我的吩咐。”
妇人刚才听凌楚青的话,还以为她并不想买她们母子,只是想随手行个善,但眼下看这位心善的小姐似乎令有安排。
妇人自己也出自深宅,深知里面的复杂,赶紧点头应是。
在妇人的介绍中,凌楚青才知道她顺手救的这名少年叫萧陵,而妇人是他的母亲何氏,何氏有一个书香的名字叫何素绘,这名字听着便知不是出生在贫苦老百姓家。
萧陵母子两是玄海国人,本是一富商贾之家,但因安中主力萧老爷病故,家中田产遭遇歹人陷害,掠夺,故母子俩人才会流落异乡。
母子俩一路来到凤国,本想投靠在这里的远亲,但路上盘缠用尽,萧陵还染病,远亲也找不见踪影,这才没办法在城门口想卖身救子。
何氏慢慢的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有些地方停顿了几秒,才又继续娓娓道来。
而自始自终,少年萧陵始终昏昏欲睡。
到了凌府,凌楚青嘱咐人赶紧请大夫,便带着人准备往她曾经的院落中走去。
老夫人却是赶紧唤住她,“青青,府中已经安排了新的厢房。以后你不必再住那里了。”
凌楚青想了想,那院中有一口,只有她和李妈才知道的“金矿”,她可不会随便放弃,但那里确实也没有空闲的房间让萧陵母子俩住了,便点了点头,听从老夫人的安排。
凌楚青没想到她竟被领到了西厢房,这不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凤梵逸的房间吗?
她和他在这里还发生了某些不可琢磨之事。
眼下这一直被闲置当做客房的西厢房,被精心装扮,变成了她新的闺房。
凌楚青也明白让她住在这里,凌府还有可能有别的意思,莫不是觉得这房间里有她和凤梵逸“美好的回忆?”
西厢房侧边,还有几间令下人住的小房间,萧陵便被安置在了那里。
大夫请来后,凌楚青便一行人退了出来,不去打扰。
趁着这个空间,她好好的打量着她的新房间。
之前蓝色的帐幔如今换成了粉红,床上的被面一看便是新的。
床的对面添置了一座雕花精美的梳妆台,上面的铜镜擦的没有一丝灰尘,泛着耀眼的光芒,梳妆台的旁边还添置上了一座巨大山水的屏风。
除此之外,房中还多了不少挂画,无非是各种富贵的牡丹花卉。
这么一装扮,这房间一眼望去,果然无比的精致。
凤梵逸。
凌楚青脑中便忍不住浮起这个名字。
他的一句话,她便瞬间从尘埃里,变成高高在上的小姐。
这种必须依附他人的命运真的令她很是不爽。
我的命运只能有我自己来掌控,这一回她定不会再像曾经那样的被动。
沉思间,大夫却是从小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的何氏却是一脸的泪。
凌楚青感觉到不好,但还是上前道:“敢问大夫,他的病情如何?”
却见大夫摇摇头道:“小姐,准备后事吧。”
凌楚青便急了,这一看便是在发烧,又不是被车撞了,又不是得了什么癌症,怎么就要准备后事了?
“到底是何病?”
大夫却是摇头道:“儿郎不但高烧,齿间和鼻内还有出血之症,并且气息微弱,观面相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症了。”
说着叹息了两声,便准备离开。
何氏身体已经是站立不住,不得不扶住一侧的墙壁,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虽说凌楚青与这母子俩今天才认识,但眼下却也接受不了,明明花样年纪的少年,却马上要死去。
“不,何妈妈,你别急,我认识一个神医,我这就去找他。”
何氏听到这话,刚才还满眼的死灰,瞬间又恢复了几分明亮,“真的吗?真的吗?”
“嗯,他医术高超,我现在就去找他。”
肖神医曾经用几针银针就令她痛得死去活来的痛经消失了。
他还敢去无人踏足的荒野找寻药材,定会是普通郎中无法企及的。
只是这是天意吗?她在庵中还发誓以后还是少见肖神医了,却没想到她刚回了凤城,便马上要马不停蹄的去找他。
这也太打脸了吧。
虽如此,但眼下人命关天,只不过不知道早上她和肖神医分别之后,他有没有回到凤城。
她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唯一能联系到他的地方便只有藏香阁了。
凌楚青便不管不顾的出了门。
如今凌府也没人敢再问她去干什么。
自之前她出现在藏香阁,惹得别人以为她是新来的姑娘后,凌楚青再来都是走的后门。
入了藏香阁,她如今也算是熟人,自然不用说明来意,便有人带路,直接带她去找玉娘。
玉娘见到凌楚青很是惊讶,见她一头秀发并未剃度,心下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客套,凌楚青却是上前赶紧握住玉娘的手道:“玉姐姐,肖神医如今在这里吗?”
玉娘一愣,怎么这一来就找殿下,却还是摇摇头。
“好些日子没来了。”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凌楚青急的跺脚,玉娘却是好奇道:“妹妹这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想起萧陵那烧得通红的脸,凌楚青便想急着回去,用现代她知道的方法替他退烧。
“玉姐姐,若是能联系到肖神医,请务必请他来凌府找我,麻烦姐姐了。”
说完又风风火火的离去。
看见她离去的身影,玉娘若有所思。
以雪楼的力量,找寻殿下的踪影并不是难事。
想起沈老曾经交待过的话,玉娘便来到后院中,阁里的花魁九香姑娘的房中。
“姑娘,刚才凌姑娘来找殿下,看那样子怕是有什么急事。”
“知道了。”
九香低垂着头,正漫不经心的抚着手中的鸽子,今日在房中无须见客,她穿得有些随意。
因天气有些炎热,纱制的薄衫便懒懒的垂在肩上,露出如玉的肌肤。
肌肤在几缕散漫垂下的黑发中,若隐若现,甚是撩人。
玉娘禀告完毕,便垂了眼离开。
待她离开后,九香将怀中的鸽子放在窗台上,略沉吟了片刻,终究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张字条。
将字条写好,她卷好塞进窗前正悠闲散步的鸽子腿上。
然后捧着鸽子站在了窗边。
“去吧。”手一扬,鸽子便直直飞了出去,很快在蔚蓝的天空中变成一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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