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青如今毕竟是在凤城,而凌家人以为她还在庵里,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换了一身男装,甚至还乔装的贴上两片假胡子。
萧陵一向冷漠的脸,难得的嘴角抽了抽,他真的很想告诉凌楚青,你这装扮简直是欲盖弥彰,甚至还有点……有点搞笑。
但最终还是把欲将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凌楚青本来想带着萧陵去菜市场,那里的菜农多,看有没有哪户地比较多,愿意往外租出一块来。
眼下是下午,菜市的人比较少,但凌楚青却不能等了,要不然等的久了,她院中那一堆的葱怕是要白白浪费都给烂了。
还没到菜市,凌楚青突然鼻子嗅了嗅,然后转头,便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规模还算大的药店,一辆堆着满是布袋子的人力推车突然就停在了药店门口。
药袋子中传来一股辛辣的味道,虽没靠近,凌楚青也知道那是一袋袋的干姜。
便想起这个时代,和食用性比起来,姜是一种更常用于治疗风寒的药。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便听见药店里传来哀求声,“掌柜的,真不能再压价了,我一家老小都靠这点钱生活了。”
“一车姜片,二两银子,若是不愿意就滚吧。”嚣张跋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便见一位衣衫洗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甚至还有地方打着补丁的老人,抹着眼泪走出来。
那跋扈的声音还没打算停,继续从里面飘出,“我可告诉你,你就是换个药店问,也是这个行情。”
一车的干姜片才二两银子?这未免太压榨人了吧。
虽不关她的事,但凌楚青心中还是有些愤怒起来。
一株姜的生长周期将近是大半年,这其中自然还要悉心照料,最后还需要晾晒来卖,竟然只能卖二两银子,大半年的辛苦只值二两,这人力和东西也太廉价了。
老人略佝偻的身子准备推着木车,继续去下一家药店问行情,便被凌楚青给叫住了。
“老人家,你为何偏要种姜?种些常食用的蔬菜不好吗?”若是在现代,种植姜自然是比种菜要赚钱,但在这个时代,姜的用处还是较为狭窄。
老人看了看凌楚青,她虽穿着一身旧男士长衫,但一看面相便是一名女子,见她态度随和便叹口气道:“我住在西区,手里虽有着几亩地,但地不好,都是沙壤土,种菜不好活,只有种姜才能养活一家老小了。”
“沙壤土?”凌楚青略有所思,西区若是拿现代来说,算是贫民区,那里的地质不好,不像其它三个区,都是肥沃的泥土,种什么东西都长得好。
而这个世界还都是靠农作物过活,自然西区也成为穷人聚集的区域了。
老人正准备走时,凌楚青却又拉住了他,“老伯,你的地里最好收成的一次能赚多少钱?”
虽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何对这感兴趣,但老伯还是想了想道:“有一次,遇上城里染风寒的人多,那一回老朽两亩地的姜卖了六两银子。”
凌楚青又如查户口一般,问询了老人家中有几口人,最后老人实在忍不住道:“姑娘,老朽先走了,我还要再去找买家呢。”
姑娘?她都乔装了,怎么还能被人认出是一名女子?
不过眼下这不是她该纠结的问题,凌楚青赶紧又拉住老伯道:“我有一桩买卖,不知老伯可有兴趣。”
一刻钟后,凌楚青将老人带回萧记,又指了指院中的葱说出自己的想法。
老人姓方,平时邻居习惯称呼方大爷。
眼下方大爷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道:“姑娘的意思是要租我家的地,我帮您种这些叫葱的草,然后每月你能给我二两银子?”
“嗯,对,这应该比你种姜要赚的钱多一些。”
这何止是多一些,那是多好多呀。
姜从下种子到能晒好去卖,将近八九个月的时间,最终不过只能赚三四两银子,像今天药店的掌柜甚至要压价到二两银子。
现在这姑娘的意思,他帮她种这种东西,一月竟就有二两,那一年便有二十四两银子,这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方大爷的神情,显然觉得她在开玩笑,便示意萧陵将昨日赚的一两银子交到方大爷的手中。
“这是订金,实不相瞒,小店虽小,但生意十分火爆,这每月的二两我还是能付得起的。”
摸着手中冰冷的银子,方大爷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当下便要给凌楚青跪下。
凌楚青自是赶紧扶起,此刻她满脑门暴汗,这动不动就下跪,莫不是凤鸣国一种感谢人的礼义?
“需要老朽做什么,尽管吩咐。”
凌楚青看了看天色,“现在我要立马把这些葱栽进土里,否则明早恐怕会坏掉。”
方大爷自是赶紧应下,幸好无枫把车给留下了,便又把葱一捆捆的再放回去。
凌楚青忍不住想道,早知道先前就不拿下了,不过谁知道这租地的过程会如此的顺利,简直不到两个时辰便搞定了。
方大爷家中还有老伴,一个儿子、儿媳和一个四五岁的孙子。
她去的时候,正碰到方大爷的儿媳给孩子喂一碗稀的看不到米粒的米汤,而孩子面黄肌瘦的,显然十分的营养不良。
先前一家人就靠着那点姜赚得钱过活,这日子过得是家徒四壁。
得知凌楚青的来意时,一家子都要给凌楚青下跪,这大阵仗吓得她一个趔趄,倒是萧陵在后面扶住了她。
“起来吧,起来吧。”凌楚青望了望甚至有些漏风的墙壁,便有些心酸起来。
先前她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想租地便遇到了方大爷,但眼下,她却觉得与方大爷的相遇,大概是上天也看这家子可怜,对他们的眷顾吧。
马上天色就要黑了,方大爷和儿子方柱子,赶紧卸下一车子的葱,拿到地里种下。又给浇了一遍的水。
因为方大爷不识这东西,再加上这土不太好,生怕给凌楚青把葱给种死了。
凌楚青却是笑道:“无碍,这葱与姜一样,都极容易活,方老先前如何种姜,便如何种葱就行。”完了突然想起来,便嘱咐道:“方大爷,留出一片葱来,让它自然的开花,然后结种。”
有了种子,葱便真的可以在荒野之外的地方,随便播种了。
方大爷自是赶紧记下。
离开方大爷的家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这里是西区,店铺都极少,更不可能有所谓的路灯。
今夜大概是天不好,连月亮都找寻不见踪影,视野里除了两边从屋舍中,偶尔透出来的零星昏暗烛火,其余地方到处都是一片黑。
这种黑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笼罩着。
凌楚青极怕鬼,眼下这黑漆漆一片,似乎下一秒真的会从黑暗中跳出什么东西来。
便开口道:“小陵陵,你在不在。”声音虽故作镇定,但还是露出几分怯。
“嗯。”萧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仍旧是那般平静无水。
“小陵陵,别害怕呀,来,姐姐拉着你手。”
少年的心里便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明明是她自己害怕,还愣是要安在他头上。
但还是又道了一声:“嗯。”
在凌楚青不知道萧陵的手在哪里时,一只略带温润的手已经拉住了她。
凌楚青便松下一口气,这样感觉就好多了。
萧陵不出声,便会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在这夜路中,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两道身影慢慢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着,而凌楚青因为紧张,始终没注意到,这哪是她牵着萧陵呀,分明是萧陵一直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