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刑部的大牢里,光线十分的昏暗,再加上昨日刚下了一场大雨,眼下大牢中有雨后的潮气,和不知是干枯血液的味道,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参杂在一起,浑浊又令人窒息。
此时在一间墙壁残破,并上面不知喷溅着血还是什么的牢房中,萧陵的身影静静的坐在带着潮气的枯草上。
他望着头上唯一的通风口,此时正从那里射进几缕残阳。
萧陵的心里没有害怕,甚至相反还有着一丝庆幸,还好眼下在这里的是他,若换成是她,她应该会害怕的哭吧。
嘎吱,泛着铁锈的大门被打开,平时只有送饭时才会听到这声响,但眼下却不是饭点。
有牢房的犯人好奇的观看来的是何人,只有残阳下的少年却依旧透过窄小的窗口,望着外面已经染上红霞的天。
脚步声来到了他的牢房前,萧陵的身影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八爷,这位便就是是萧记的老板!”有恭敬的声音响起。
听到萧记两个字,萧陵终于转过身来,看到牢门外,一位身着华服公子正认真的看着他,来人正是凤梵煜。
萧陵虽不认识他,但看他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儒雅,似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一直以来的经历告诉他,人不能光看表面。
一旁的狱史给凤梵煜打开了牢房的门,他便走了进来。
“你是谁?”萧陵问道,语气中没有害怕,只有淡淡的好奇。
凤梵煜便打量了一下牢房,有些佩服这看似年纪并不大的少年,此等年纪便有如此沉稳的心性,但也这表明了眼前的少年,并不是一个会随便听他话的人。
“我是来帮助你的人。”
“你有什么目的。”萧陵的简单干脆令凤梵煜有些赞许,他是个聪明人,同聪明人合作也不用太费心神。
“这里终究说话不方便,愿不愿意同我出去透透气。”凤梵煜邀约,仿若眼下萧陵只是呆在自己的家中一般。
萧陵看了一眼一旁的狱史,狱史的脸上虽有着纠结,但却不敢出声反对。
当下心中便明了,这位八爷看来来头定是不小。
“好。”萧陵也直接干脆道。
刑部外停着一辆外观格外朴实的马车,“上车吧。”凤梵煜说完先一步上了车,萧陵不带犹豫的也坐了上去。
马车开始动了起来,车内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气氛一时格外的安静。
凤梵煜在观察着萧陵,而萧陵却不自知一般,神情淡淡,漠视着一切。
“你看着并不像一普通卖吃食店的老板。”终于还是凤梵煜先打破了沉默。
“哦,那我看着像什么?”萧陵也望向凤梵煜,似乎想从那双总是蕴含笑意的眼中,瞧出点什么来。
“倒像是世家子弟。”凤梵煜同样也在观察着萧陵,但同样也从那淡漠的神情中瞧不出半分端倪。
简短的开口,车内的氛围一时又陷入了安静中。
凤梵煜不得不承认,若是比淡然,他似乎还比不上眼前的少年,若是他不开口,恐怕两人会这么沉默的坐上一天。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你既然来找我,不用我问,你会主动告诉我你的来意。”
凤梵煜终于笑了起来,他的眉眼间本就透着温和,这一笑更让他显得随和至极。
“眼下你倒真勾起我对你身世的好奇了。”
他这句话明显是在肯定着萧陵的身世并不简单,果然便见萧陵的眉头一蹙,只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但纵使如此,依旧没有令凤梵煜错过。
“在我谈起合作之前,我先带你去看几个地方。”
“那在你带我去看你说的地方前,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这个倒是我疏忽了,在下凤梵煜。”
萧陵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一愣,一直淡然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谁能知道一个小小的萧记老板,竟会令那高高在上的八皇子亲临召见。
萧陵的眉头皱了起来,虽凤梵煜没有开口,他却嗅到一股波涛暗涌的气息。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赶车的长青虽没有开口,但凤梵煜已经在车内闻见那股萧条。
“到了。”他道,声音失了刚才的淡然,纵使这里出事后,他无数次来到这里,但每一次都按压不住心里头的悲伤。
凤梵煜下了马车,萧陵自是跟随。
入眼却是一座旧宅子,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但因时间太久,风吹日晒,封条已是虚设。
门口杂草众生,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顶上的额匾早已被摘下,看不出这座宅子曾归属于何人。
满目萧然,还没进入,已经闻见颓败的气息。
“这是?”萧陵看望凤梵煜,不知道他把他从狱中接出来,又带往这里是有何意。
凤梵煜慢慢往前走,然后一把推开尘封的大门,却并未见有积压的尘埃自上落下,看来这门也不是从来没人推开过。
“这曾是我老师的宅子。”凤梵煜慢慢道,待再一次看清楚宅中的满目苍夷时,眸中染上一丝痛色。
“感问令师是?”能做皇子的老师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谢言。”
凤梵煜话音刚落,萧陵便眼中饱含敬佩起来。
谢言谢太傅乃是文学大家,就是在四国之中,那名气也是排得上前列的。
只是在几年前谢太傅突然暴毙,凤国传出是因病而故,当时四国的才子们,不约而合同的同时向上天祭拜谢言,萧陵也没有例外。
眼下陡然站在曾经敬佩的人的荒宅面前,心下顿时感觉有些凄然。
一代的文学大家已经被人遗忘,连他的旧址,如今也破败成这番田地。
看了看萧陵眼中的神色,凤梵煜转过头淡淡道:“老师的死并不是因病暴毙。”
萧陵一惊,眼神望了过来透着疑问。
凤梵煜却是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不但没让人感受到他的笑意,甚至还驱散他眉眼间的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阴寒。
“这事情在凤国朝中也不是什么秘闻,一代文学大家真正的死因,竟只是凤国太子凤梵逸看中了谢太傅的独女谢盈盈,求赐婚,太傅上书不愿意,凤梵逸便干脆喝醉酒,夜闯谢盈盈闺阁,在谢太傅闻讯赶来阻止后,凤梵逸竟在酒意之下,一时恼羞成怒一剑杀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