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的卧室中有一个坑,坑里面有个死状极惨的男人。还是新鲜热乎刚死不久的。
这让霍明升等人万分不解。
如果说有人要杀他们,那最先找的应该是霍明升。毕竟玉玺和抢来的烟土大洋,那些事都归结在他的身上。
吕阳一路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是轮也轮不到先杀吕道长。
孙金贵比霍明升想的还多。
他看到眼前的这个坑,立刻想起了慈禧墓里面的洞。
孙金贵是几人中唯一知道吕阳奇特的,他一直对吕道长心存恐惧。这个坑,还有坑里面横死的男人,让老孙身上一阵阵冒寒气。
如果说吕道长随便就能坑死一个人,那自己在吕道长眼里,岂不是和小鸡子差不多。他随时能要了自己小命。
孙金贵忍不住问道:“道长,你这屋里什么时候挖了一个陷阱?”
杨喜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这陷阱的确太古怪了。大家四个人一起住在四合院里面,咱们又一起经过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我们可是一伙的。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谁防着谁吗?道长你在屋里不声不响的弄出来一个陷阱,我们每天都可能过来。你这是要害谁?
“道长,你如果觉得我家明升拿的金子多,就明着说好了。不要背地里害人。你要多少金子,我都给你。”
杨喜想的简单多了。她以为吕阳对金子的分配不满,所以背地里使坏。
现在霍明升攀上了袁克定袁大公子这一条线,日后的飞黄腾达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那些黄金真的不少,但是现在他的男人已经有了远大的未来,杨喜的心里,其实是很想霍明升和吕阳,甚至和自己的表哥孙金贵分手的。
一个心狠手辣的道士,一个丧尽天良的盗墓贼,你们耽误了我男人的前程!
只要能花钱摆平这俩人,杨喜不在乎花钱。甚至那些金子都给了道长也没关系。她只图一个干净。
霍明升和孙金贵同时喝到:“喜儿,你胡说什么呢。道长怎么是那样的人。”
这点俩人到是不糊涂。吕道长是真没把钱放在眼里,虽然这位小道士一直很穷,一直穷到了现在。
可是坑就在眼前,死人就在坑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道长真的想坑害我们不成?
吕阳没回答他们的这个问题,而是叫他们看桌子上的那一摊灰烬。
“这是什么?”霍明升看不出来。烧了什么了?烧纸祭祖?那也不能在屋里,在卧室里祭奠祖先吧。
“这是家里的暖水壶。”
“什么?”
三人一起惊讶了。
暖水壶很贵,也很好用。他们都曾经好奇洋人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么好用的东西。
通过观察,他们发现暖水壶的内胆是金属做的,里面还镀了一层银。
原来热水保温是这么来的。
三人虽然不知道热的三种传播方式,传导,对流,辐射,可是他们知道内胆是铁的,很难烧。更别说烧成灰烬了。
这是什么火才能烧成这样。
吕阳这才把今天的事完完整整的给三人讲了一遍。一点也没有隐瞒。
霍明升听完之后,和孙金贵俩人不禁面面相觑。
吕阳对于王七的举动,没有给出自己对林慧一样的解释。他只是单纯的描述了王七的行为。
霍明升和孙金贵听说那个王七只掏出一张纸,就幻化成一个火球,然后把暖水壶都烧成了灰。这个事也未免太神奇了吧。
相对来说,杨喜还保有一点清明。这也是因为在那三个人中,实际上杨喜的学问最高。比起老孙的大字不识,和霍明升的半吊子水平,杨喜足以做他们俩的老师了。
正因为杨喜读书识字,更加上她从山沟来到了中国的中心,来到了北京,大幅提升了生活环境,而且她并没有霍明升和孙金贵身上背负的那种死亡压力,所以杨喜一到北京就热情的投入到新的生活之中。
在她看来,自己的过去,是愚昧的,是落后的。
农村的一切,都是不堪回首。北京的所有,都是先进到不能再先进了。
所以对于神仙鬼怪这些封建玩意的认知,此时的杨喜已经进化到了林慧的水平,就是一概不承认。
“哼,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无非是天桥变戏法的手段而已。”
杨喜的话一时让霍明升和孙金贵脑筋有点开窍。
实际上他们也不相信有人能神乎到如此地步。那还是人吗?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中国何至于此呢?
咱们出动几个神仙,不就把东洋人西洋人都打跑了吗。
再说,那个王七要是真是有这么神奇的本事,他怎么能甘心做袁世凯的狗腿子。起码要当大总统的座上宾,放在宅子里供着呀。
奸淫林小姐,抹黑人家姑娘的名声,这都是街头小混混干的事。
如果一个街头小混混都有这么神奇的法术,那他们还能是小混混吗?这说不过去呀。
这一刻俩人也倾向于杨喜的话了。
肯定是街头把戏,不知道王七啥时候偷偷进了道长的卧室,在暖水瓶上动了手脚。
这陷阱没准也是他提前挖好的。
只是如果说陷阱是王七事先挖好的,好像实在说不过去呀。他吃饱了撑的弄一个陷阱在吕道长的屋里,他要摔死谁啊?
再说了,王七是要抹黑林慧的,这个陷阱完全和这个目的不沾边。
终于问题的根源,又回到了陷阱上。
这陷阱到底是谁挖的?到现在吕阳也没说。
“道长,那这个陷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他们不能不弄明白。别说孙金贵害怕,就是霍明升也不能任由吕阳混弄过去。
我把你当兄弟,推心置腹,你背地挖个坑要杀我,这谁受得了!
吕阳这时候也在思考。陷阱的事,该怎么处理。
如果当时林慧不是那么害怕,不要他陪着回家,吕阳转身就能把这个坑复原。
当然原来的地面,还是需要稍微处理一下的,可是这事情不难。因为屋里的地面并不是砖头地面,只是夯实的土地而已。
这可和林慧家的地板不一样。如果吕阳在林慧家弄出这样一个陷阱,他可以用法力把陷阱填满,却没法恢复被破坏掉的地板。
在这间院子里面就简单了。无非都是土,抹一抹就平了,谁也发现不了地下埋着一个死人。
可是他恰好没那个时间,于是就导致了眼前的尴尬。
说出真相呢?还是继续隐瞒下去。
“这件事,我一会告诉你们到底是什么。现在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的事都办的怎么样了?”
吕阳在四人中很有威信,他这样一说,那俩人也不能强迫他说,再说了,他们办的事也的确要和吕阳交代清楚。
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那我先说吧。”孙金贵先开口了。
他从自己到八大胡同见到小凤仙说起。说到烦恼处,忍不住骂道:“什么清吟小班,老子看和下等窑子没区别。还有那个什么蔡锷,纯属玩人。我就不信了,他要真心想为小凤仙赎身,会拿不出几百个大洋?别说他有这么点钱,就是没有这么点钱,以他的名气,随便找谁借不来呢?我看他就是逗那傻姑娘玩。”
吕阳静静的听着。霍明升也听得很认真。
“表哥,你可别胡说八道。蔡锷将军怎么能是那样的人。”杨喜忍不住为蔡锷辨白了一句。
她现在想法和昨天又不相同了。
昨天,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未来怎么走。可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霍明升得了袁克定的首肯,马上就要进模范团。
这个模范团不但是御林军,而且以后都是高级军官。这样一来,杨喜认为自己的男人再不是那个镇嵩军的小排长了。
我们家明升,以后就是蔡锷将军一样的人。
正因为杨喜有这个野望,她才觉得表哥埋汰蔡锷,就好像埋汰自己家男人一样。
“表妹,你又不认识蔡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么坏?表哥我男人女人见的多了,什么样的人什么心思,老孙一眼就看得出来。谁也别想蒙我。”
说着话,孙金贵刻意的瞅了吕阳一眼。
吕阳一点不为所动。
“老孙,后来呢?”霍明升不关心蔡锷和小凤仙的事。你赶紧说你的事啊。
“后来能怎么办?还不是我要换地方。好在那个河北请愿团的头子不难说话,老孙我手底下也不吝啬,大把大洋撒下去,总算是和人家套上关系了。“
“这就好。“
“别总说说我啊,小霍,你那边怎么样?“
“成了!“霍明升这时候脸上充满了得意。
眼前的坑,坑里的死人,都不在放在他的眼里了。
他把自己和袁克定会面的经过,完整的讲了出来。
“道长,老孙,以后咱们再特么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玉玺,我给了大公子。谁要玉玺,找我没用,得找袁克定去要。我呢,进了模范团,大公子许了我一个排长干。“
“怎么还是排长?“孙金贵有点不高兴了。合着你送了玉玺这么大的礼,官一点没变。这是何苦呢。
“老孙,你这就不懂了。我原来是镇嵩军的排长。镇嵩军能和北洋军比吗?他们就是一群土匪。穿上军装,也是土匪。模范团就不同了。你听我说,北洋军是正规军,而模范团,是北洋军从各部队调来的高级军官组成的。模范团里面最小的兵,也比镇嵩军的团长旅长大的多。我在模范团当个排长,放到镇嵩军,那得是刘司令的位子!“
“哎呦,这么说霍排长抖起来了!“孙金贵大喜。
没想到这个排长和那个排长,完全是两码事。这岂不是说日后霍少爷要飞黄腾达了。
自己可得好好和霍排长弄弄关系。
“表哥,你也好好干,别再一天到晚不干人事了。日后我们明升发达了,也给你弄个官当当。“此时的杨喜,已经以霍太太自居了。
一时兴奋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似乎血腥味都不那么浓烈了。
三个快乐的人快乐了一阵,终于又想起了眼前这个洞。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别是道长真的想杀我们吧?
“不错。都很能干!“吕阳拍了拍手。这也是他在本时空学到的新礼仪。他总得表示点什么。
“道长,你看这个……“老孙一指那个洞。
“这个吗,很简单。你们等着。“说着话,霍明升伸手把死去的王七给拽了出来。
这下杨喜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虽然她跟着这几个男人,也是见多了死人,可是像吕道长这样轻描淡写的摆弄一具死尸,她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杨喜马上躲到了霍明升的身后。
吕阳把尸体放到了地上,然后从王七的手指中,取下了那一张符箓。
这本是王七用来杀他的利器,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使用出来了。
“老孙,王七是不是变戏法的,马上我们就能知道。你去厨房再把那个暖水壶拿来。“
孙金贵转身出屋,很快取回了水壶。
杨喜买了两个水壶,烧了一个,只剩这一个了。
“这张黄纸,就是王七用来烧水壶的。你们知道,我是道人,所以我对王七这张纸并不陌生。这在道门中,叫做符箓。“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却频频点头。这时候吕阳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孙,你检查检查水壶,是不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孙金贵闻言赶紧拿起水壶,上下左右仔细的看了一会,摇摇头放了下来。
“没有什么东西啊,就是咱家那暖水壶。“
“好,你且站开。“
说着话,吕阳把符箓捏在指尖,随手扔向暖水壶。黄纸再次展现了神威。
它不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而是快如子弹一般,直接就来到了暖水壶上。紧接着,黄纸突然变成一团烈火,只一瞬间就把水壶烧成了灰。
这一下突变,只看的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杨喜,她现在嘴巴张开的几乎能放进去一个西瓜。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什么?真的是法术?
那如果王七用的是法术?岂不是道长也会法术了?
“老孙,明升,嗯,还有喜儿,我这次出山修道,其实修的就是这些。只不过我法术低微,自己制作不出符箓。“
说着话,吕阳在王七身上搜了一番,除了几个大洋之外,还有一张符箓。
他拿起符箓,递给了霍明升。
“明升,你试试。“
霍明升连忙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心里。
刚才他的所见所闻,比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惊奇生活还要惊奇一百倍。
以他一个进步青年的身份,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吕阳施展法术,他根本不会相信世上真有法术。
可是一切都摆在眼前,他不信也不行。
霍明升举头四望,想找个东西烧烧看。
“烧这个桌子吧。“吕阳随手给他指了个目标。
霍明升望了望桌子,又望了望手里的黄纸,也就是道门符箓。纸上歪七扭八画了一些符号,他完全看不懂。
不管了,试试就试试。
霍明升学着吕阳刚才的样子,使劲把黄纸向桌子扔了过去。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张纸在吕道长手里好像子弹一样快,在他手里,却还是一张普通的纸。
黄纸轻飘飘的完全不按他的心思走。
飘来荡去,毫无规矩,有一下差点飘到老孙身上,只吓得孙金贵嗷嗷跳着跑到了一边。
最终黄纸好巧不巧,还是掉在了桌子上。
霍明升睁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黄纸。如果桌子马上被一团大火裹起来,那自己可就发达了。
这是什么样的宝贝!有这样的宝贝,似乎当不当军官都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他左等右等,黄纸还是黄纸,连一朵火柴那么大的火苗都没烧起来。
这时候孙金贵不信邪。
“我来试试。“他依样画葫芦的来了一遍,当然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黄纸还是黄纸。
“符箓,必须有法术驱动。你们身上没有法术,所以无法使用符箓。还是给我吧。“
吕阳拿起符箓,随手一指地上的王七。
瞬间一团火焰就包裹住了王七的尸体。这火焰宛如有了灵魂一般,只围着王七的尸体烧,别的地方,哪怕紧挨着火焰,也半点没有被波及。
几秒钟之后,王七的尸体化成了小小的一堆灰烬。
这一刻,三人再也没有半点怀疑。法术是真的!吕道长,也真会法术。他不是一般的道士,他是半仙啊。
“我现在还做不出这样的符箓,只是能使用。我的能力吗,很小很小。比如这样。“
说话间,地面上的坑洞突然开始融合起来。就好像变戏法一样,这个大坑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三人全明白了。
原来是吕道长施展法术,趁着王七没有防备杀死了他。
只是不知道如果俩人都不玩阴的,而是光明正大的斗法,到底谁会活下来。
这时候孙金贵和霍明升同时想起了慈禧墓里面的一幕一幕。
他们恍然大悟一般的要张嘴说话,吕阳摆手拦住了他们。
吕阳对杨喜说道:“喜儿,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要钱了吧。“
杨喜一脸的愧疚。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用说嘛。人家吕道长是真神仙,哪会看得起这些俗物。
“明升,老孙,我恭喜你们俩,都事业有成。“
“道长,您太客气。太客气了。“
“只是我还有一句话说。我们修道之人,按说不应该涉足俗世。可是林慧在我这里,却遇到了王七。王七是个真正的法师,他牵涉到袁世凯称帝这样的俗事中,让我总是感觉奇怪。“
说到袁世凯称帝,三人同时沉默了。
在几分钟之前,三人都信心十足。他们看似已经搭上了袁世凯当皇帝这趟列车,日后就等着飞黄腾达了。
可是哪成想半路杀出活神仙。
王七做的这些事,吕道长重复的这些事,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都是法术,是神仙才有的能耐。
王七和吕阳,都是半仙呀。为什么半仙要插手人间的事呢?
难道是袁世凯雇佣了王七?
那袁世凯是不是半仙呢?
因为王七的出现,让本来光明一片的前景莫名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还有一件事,你们一定要留意。王七死在我这里,这绝不是一个小事。王七是针对林慧而来,现在他死了,如果他有同党,就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我。所以你们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孙金贵大吃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王七死了,王七的师兄师弟甚至师父一定要来报仇的。
评书里面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王七的师兄弟可不是凡人,那都是半仙,是法师。一想到自己可能被一群法师用大火烤成灰,老孙腿肚子都转筋了。
这根本是自己抵挡不住的啊!
“也不用这样悲观。像王七这样的人,世上绝不会太多。也许我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就是有一个,我也打不过啊。“霍明升也有同样的担心。
“不怕,还有我呢!“
吕阳给大伙吃了一颗定心丸。
等三人散去之后,吕阳躺倒在床上,静静的思索着。
“王七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要来找林慧?又是谁让他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