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何欢盯着林若与，她嘴角抽搐一下，逼问，“你，你……我没理解错吧！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接这部戏？”
林若与没说话，态度却是默认。
何欢蹭的站了起来，她眼皮剧烈跳动，深呼吸尽量压下自己的情绪，摊开手好好跟林若与讲道理，“不是吧！若与，咱们得看看现在的困境，这不是以前你风光的时候，所有的剧本都能供着你挑！你已经一年没有戏拍了，长此以往观众们对你会越来越陌生，甚至有可能会把你遗忘掉，难道你真的要因为季……”
不愿在此时触及林若与情感的话题，她重新换了个说法，“难道你真的要为了感情，把自己整个演绎生涯全都断送掉？”
何欢耐着心思规劝，“失去的已经换不回来，那就应该好好看清眼下，把握住能把握的一切。只有牢牢握在手里的那才是最真实的！”
“更何况，宋导的这部电影是我用了所有关系尽力帮你争取到的。宋导你也知道的，他的电影可是业界的好口碑，这部电影绝对是能排得上名次的好作品！”
“接下这部戏对你来说是百利无一害，你明白吗？”
林若与在何欢的连番劝说下，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了。”睁开眼睛时，话锋一转，很是凉薄，“你已经帮我做了决定，不是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何欢并没有松口气，“没错，我觉得这部戏是你现在需要的，你需要让大家再看到你！”
安静的气氛中，林若与不愿和她起争执，只说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女二挺好，我可以演女二。”
何欢以为林若与是以为女一戏份争取难度大才说要出演女二的戏份，于是紧忙做出说明，“剧本我也看过，女二的角色太跳脱了，并不适合你。我觉得女一好，气质形象跟你更符合你一些，这样本色出演，能更顺利一些。”
本色出演……
林若与听到这四个字，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却是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冷意。
她收紧了手上的力气，抓住沙发的扶手来支撑自己渐渐僵冷的身体。
动了动唇，林若与脸色苍白，“明澜现在发展很好，让她放弃女一的角色恐怕不可能。”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宋导联系过了。”何欢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也觉得从形象上来看，你更符合角色一点。”
只不过……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何欢犹豫了一下，“不过……宋导说，最符合他心中男一角色的是季然。”
季然。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林若与平静的面容就有了波动，落在膝盖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握起。
何欢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心拧起，继续接着往下说，“宋导知道季然是公司的艺人，他想要让自己的作品呈现一个完美的效果。他已经联系了季然那边，但一直都没有回应。可……电影下个星期就要开拍。”
瞧着林若与的脸色，何欢慎重，“既然宋导已经暗示了你符合女一的形象，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帮他完成男主的角色选定……”
说到这儿，何欢的话锋又一转，“没错，‘晟皇’的明澜和你一样也要出演这部电影，她刚刚拿到了‘辉煌’的代言，投资方对她肯定更加看好，属意她来演女一，争取女一对我们来说的确是有些困难。可是，有了宋导对角色的预期在前，如果又有了季然的帮忙，想要拿到女一就不是难事。”
想到这儿何欢就觉得前景明朗，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如果这部戏的男女主都是出自公司，公司方面也会追加投资，无论对你还是对季然，都是好事。”
季然……林若与听出了何欢言语中的欣喜，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最不想的就是把季然再牵涉其中。
何欢见林若与面色不好，提醒，“若与，宋导的戏如果能拿到女一，那你的复出肯定辉煌，就连在公司的地位都会更稳固。这一点我想你是明白的，对吧！”
林若与的视线空洞，却很明白何欢话里的意思。
偏偏眼前的无力感却是越来越多……
明明知道她和季然的关系，明明时刻提醒她和季然保持距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何欢告诉她，在这个情况下，需要把季然牵扯进来。
林若与侧过头没说话。
第一次在处理工作的问题上，她不想对何欢妥协。
该说的都说了，可林若与的反应却让何欢的眼底拂过危险。
林若与有今天的成就是她一点一点扶持上来的，这是她手中最闪亮的一张王牌，她不能甘心任由这张牌暗淡下去。
想到这儿，何欢慢慢起身，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去厨房又倒了一杯水，随着清冽的水倒入玻璃杯中，她的声音也随着娓娓而来，“娱乐圈里每年，不，每个月甚至每天都会也新的面孔出现，就连公司每年也都是在尽力培养新人。当然，未必是要选出最好看的，但最终留下来的总是最适合在娱乐圈生存的。”
“所以，新的替代旧的，是常事；有名气的挤掉没名气的，也是常事；没有谁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不劳而获，要想不被替代，总需要先屹立在不倒的位置。”
一晚上说得话够多，何欢喝水润润喉咙，“有的时候做事情最怕的就是半途而废，因为从这一刻停下，无论曾经得到过多少的辉煌、荣耀，或者受到过怎样的辛苦，经历过怎样的难过，在决定不思进取停下的那一刻，注定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
“别人都说，跌出神坛，不过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可哪有那么简单，曾经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摔下去的时候就会摔得越疼，越惨。”
看到林若与垂眼遮下的痛楚，何欢就确定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
何欢想，这样也好，总能让林若与有所顾及些。
虽然季然已经去外国一段时间，但是粉丝对他的关注和喜爱有增无减，网络上隔三差五就会有他的消息出现。粉丝对季然是期待的，而林若与要想翻盘，就必须要利用好这一点。
何欢看了眼林若与的脸色，进一步开口，“只要是你的要求，我想季然会帮忙的。”
无论是威胁也好，恐吓也好，林若与都听明白了何欢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最终妥协，“……让我考虑一下。”
何欢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逐渐施压，明确向她说明，“如果你去说，季然……不会拒绝。这件事，成或者不成，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林若与没有出声，她站到窗前，环着手臂抱住自己，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色。
何欢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当初错过‘辉煌’的代言就是因为你不如明澜的影响力，如果季然能够参演男一，你就能出演女一，无论是戏份还是名气，你都能够压明澜一头。”
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上，“这是你的机会，不能错过。”
本来是要走的，可走出几步后，何欢又停了下来，看着站在那里纤瘦的身型，她接着推了一把，“若与，你是我一手带过来的艺人。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最聪明的一个，以前你做得很好。我想，这次，你应该也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回应她的是安静的空气。
虽然没有被理会，但何欢知道，林若与已经把她的话彻底听明白了，想到这儿，她先前的担忧渐渐消散，好心地嘱咐林若与，“好了，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早我等你答案。”
说完，何欢打开房离开了。
一个人处在空间里瞬间安静了很多，和窗外漆黑的夜色相比，此时房间炙白的灯光亮得骇人。
林若与睁着眼睛停了很久，可闭上眼睛，难忘的曾经就会在眼前重新浮现出来。
那是……她不愿看到曾经，于是，终于等到眼睛酸涩的时候，她才收回情绪。
低头的时候，林若与无奈地笑了笑。
至少有一条何欢说的对，现实的情况已经再也回不到当初！
她没办法回去，也……绝不想回去。
她重新走回客厅，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犹豫很久后，最终是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录。
手机的通讯录上，有一个人的号码没有备注，却是排在了最首位的位置。
她盯着屏幕又看了好一会儿，内心纠结的情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手指一划，最终是拨出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虽然没有出声，但在静得诡异的环境中，她仿佛能够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身居天南地北，却因为这通电话而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这份微末的联系，让她的眼神中亮起了神采。
单单是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就让她心底里开出了一朵花。
手机放在耳边，她轻轻地问出一声，“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