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楠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眼底却聚集起了一层水汽。
她吸了下鼻子，脸上不在意的笑容扯得更深，接着把头又耷拉下去。
明澜看到她迅速压下的那份忍耐，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胸口一滞。
她问，“既然都是工作，来我身边做助理怎么样？”
方楠猛地抬头，怔愣的眼神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助理？”
待到反应过来后，她又惊又喜，可接着就是不安的担忧，她垂在身前的手纠结得搅来搅去，“我，我可以吗？”
明澜微笑，“当然可以。”
她扭头看向了繁馨，“正好我需要一个助理，如果你愿意，工作方面的事情馨姐可以教你。对吧，馨姐！”
繁馨领会明澜的心思，牵动了唇角，面向方楠时面容上保持了微笑，“当然。”
“怎么样？你愿意吗？”
方楠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明小姐。”
明澜伸手友好地握住她的手，“那以后，我们就互相多多照顾了。”
繁馨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看到方楠在离开时几乎都是用兴奋的跳动步伐，进到室内后，再看明澜，嘴上却忍不住说了一句，“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明澜笑笑，朝着她外头，双手护在心口的位置，娇俏地说了一声，“没办法，我就是心软啊！”
繁馨：“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不是每一个你都能拯救。”
明澜点头，同意繁馨的观点，“是啊！”
不过，很快她又补上一句，“既然看到了，知道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忙就帮忙好了。”
繁馨白了她一眼，瞧见明澜手中拿着的两百块钱，感叹，“我倒想看看哪家干洗店两百块钱能搞定你身上这件！”
明澜努努唇，对衣服倒真是没有太多在意。
她把从方楠那里拿到的两百块钱放进口袋里，“每个人的自尊都需要尊重。”
繁馨愣着，良久保持了同一个神情。
她看到在灯光下的明澜，哪怕仅仅是一个侧脸都很出众。
而她虽然沉默，但看向明澜的眼神中却多了些安慰的神采。
从邮轮上下来，再到回去的路上，林若与一直没有再说一句话。
靳柯看到身边人眼中的木然，伸手将她落在膝盖的手紧紧握住。
温暖的手捂不热透心的凉，靳柯一点点将她的手圈住，见她的目光一直看向着窗外，好商量地开腔，“今天的事情是我欠考虑，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再也不去这样的场合。”
靳家和沈家生意上有往来，所以，靳柯在收到沈少初的邀请后才会和林若与一起出席。
在他看来，林若与是他千辛万苦追求到的，更是他寄以希望期望往后余生能够陪同的人。
林若与听着靳柯的话，面上无动于衷，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她的手安静地停留在他的掌心，视线却依旧看着窗外深谙的夜色，回答，“这原本就是你的生活，你不用刻意为我改变。”
靳柯紧紧地将她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凝视着她的目光充满执着，“不，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改变，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说，我一定都会做到。”
林若与缓缓转过头来，视线看向她，尽量克制情绪上勉强的痕迹，“谢谢。”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司机嘴唇紧抿，面露担忧。他无声息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座上的靳柯，面色越来越难看。
车子缓缓驶进林若与的小区，靳柯下车送她，直到看她进公寓后才离开。
林若与乘着电梯上楼，到了家门前，正准备输密码的时候，听到了何欢的声音，“靳少对你真的很不错。”
何欢，是林若与的经纪人。
林若与输密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输密码。
现在都已经是深夜，既然何欢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小事情发信息，大事情面谈，是她们多年来合作的习惯。
林若与打开门后进去，帮何欢留了门。
换下鞋，林若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一杯是给自己，一杯是给何欢。
何欢说了声‘谢谢’，拿起水杯，在靠近嘴唇的位置停下，她抬头看向林若与，“怎么样，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林若与无心谈论其他，“有什么事？”
何欢瞧出她抵触的态度，面上带上不松不紧的笑，定定地看她，开玩笑地问，“怎么，你这是还在怪我？”
没得到答复，何欢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当初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继续耗下去对你和季然都是耽误。公司不能同时损失两名有前途的艺人。”即便最后的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到林若与的不说话，何欢脸色拉下来，坐进了另一个沙发，提醒，“再者，和靳少在一起，不是你同意的嘛！”
话刚说完，何欢面色越来越冷。
当年，外人只知道靳柯对林若与的追求强烈，不知道靳柯为了追求林若与还做过自l杀的事情。
幸好抢救及时，最终才没有酿成悲剧。
但这样的事还是深深被靳家父母记恨上了。
即便当时的林若与发展是不错，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和富甲一方的大户相抗衡。林若与确实可以顾及自己的情感不理会靳柯，可靳柯背后的靳家却没那么好说话！如果靳家看到宝贝儿子受损后继续承受求而不得的苦闷，报复整治的心思一旦展开实施，别说林若与，就连牵涉其中的季然都没有好日子过。
在何欢看来，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和靳柯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早就不相信什么真情，在关键时刻做出符合最大利益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身边的人对逢场作戏早就习以为常，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她渐渐就习惯了麻木。
开始的时候，何欢觉得林若与和季然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直到季然在分手后离开国内，林若与和靳柯在一起后再无斗志，浑浑噩噩度日，她才发觉了事情有哪里不同。
存着侥幸的心理，本来以为过些日子就会变好，没想到林若与却是一如既往消沉了下去。
越来越长时间的沉寂，甚至会让何欢产生怀疑，林若与是不是真的变得清心寡欲！
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林若与，何欢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没有斗志心的艺人，在娱乐圈可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而让何欢最头疼和不理解的是，靳柯的条件实在是比季然好很多，怎么到了现在林若与还是这样不屑一顾的模样。
握着盛着水的玻璃杯，手上用力紧了又紧，林若与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回到桌面。
沾染水渍的双唇染着润光，她的语调一如既往，“没错，是我同意的。”
看着林若与现在的样子，何欢忍住了情绪上的不悦。
与其翻些旧账让两个人都相处不愉快，还不如把重点放在眼前。
不再把话题放在这上面，“虽然没有拿到‘辉煌’的代言，但我帮你接下了一部戏。”
林若与听着，没有出声。
“你也知道的，因为当初的事，这一年给到你的资源一直不太好，这次能够参演宋导的电影，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等电影上映后，你的名气肯定能回到从前。作为你的经纪人，为了公司的利益和你的发展将来考虑，我一直尽量为你争取女一的角色。只是……”
女一？林若与将杯子放到桌面上。
她看过剧本，女一是袁锦这个角色。
手心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林若与心中的抵触多过无感，她出声询问，“这部戏，我一定要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