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书院时,天色已晚。
苏念告别了牧北川,独自回到院子,她心情还算不错,毕竟下午的经历她还算满意。
刚入院子,就看到黎九言坐在石凳上喝茶。
苏念:“......”
这算是......老师家访?
厢房门口的苗语薇和郭胜男一脸复杂地看着苏念,并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黎九言转过头,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说:
“原来野鸡还知道回圈啊。”
他捻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虽然他表面看上去风轻云淡,但苏念已经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液。
苏念:“黎......黎先生怎么还亲自来了?”
这句话像是在问黎九言,也像是在问厢房门口的苗语薇和郭胜男。
黎九言放下茶盏,道:“我见你一直没来,便想着你大约是午睡过了头,这就下来寻你。”
苏念小心翼翼地问:“黎先生在这儿等了多久?”
“两个时辰,大概也就你出去那么长时间罢了。”
“......”
苗语薇和郭胜男受不了黎九言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便进了厢房,走之前给苏念投来“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黎九言说:“你的字帖呢?”
苏念:!!!
完了,回来的路上忘记去捡回字帖了。
这该怎么解释?
黎九言打量着苏念纠结的眼神,问:“丢了?”
苏念:......
你是肚子里的蛔虫?
她估计黎九言看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想必她就算是想骗过去也难了,于是打算老实交代:
“不好意思啊,之前......确实落在路上了。”
黎九言轻笑了两声,带着嘲讽的调调,“怎么,字写的太丑,你自己都嫌弃了?”
“不是不是,我......我真的是出了点意外......”
“书院里,你能有什么意外?”他又喝了口茶,“难道还能被绑架不成?”
“......还真是。”苏念越说越心虚。
黎九言被气笑了。
苏念现在真的很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黎九言解释。
她答应过牧北川,不能向外人诉说峡谷里孩子们的事,不想世外桃源被外界打扰。
可是现在黎九言这气势汹汹,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黎九言脸色很难看,他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去找,找到后送到翠竹轩。”
苏念记性不好,丢字帖的那个地方她记不清了,忙问:“那要是找不到呢?”
黎九言头也不回:“一直找。”
身后,苗语薇说:“苏姐姐,我们帮你找。”
黎九言顿住脚步,“让她自己找。”
“......”
.
天快黑了。
黎九言坐在翠竹轩的二楼,依然坐在原先的位子上,看着底下苏念零碎的身影在竹林里穿梭。
他想:为何会在后山的竹林里找?难不成下午她来过这里?
可是如果她来过,为何却没将字帖送来?
难道真如她所说,发生了意外?
.
天已经黑了,苏念还是没找到字帖。
本来这竹林又大又茂密,没有方向感的她在白天都很难找到,更别提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了。
这黎九言生气就算了,罚她再重写一本也成啊,这不是纯粹浪费她时间吗?
前两天天气晴朗,今晚却格外的凉,天上没有月亮,四周乌漆嘛黑一片。
山风有些大,吹得竹林间的枝叶沙沙作响。
风声萧索,寒意凌冽。
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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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有些大。
听竹林间竹叶被雨滴敲打的声响就能听出雨的大小。
现在竹林里雨点声格外响亮,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外面太黑了,除了近处摇曳的竹竿叶影,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不知道苏念现在在什么位置。
面色凝重。
他点了一盏煤油灯挂在二楼的窗户上,希望借此能看得清楚些。
同时,他也希望竹林里不知去向的苏念能够在漆黑一片里看到这一星火光,至少能够指引她回来。
他又等了一阵子,实在等不及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最后,他又点了一盏煤油灯,提着灯笼,撑了把油纸伞出了翠竹轩。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黑,黑压压一片中,唯有他手下的灯笼发着微弱的光。
“苏念!”
他朝四周呼喊。
雨点声有些大,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喊一声对方能不能听见。
“苏念!”
雨声越来越大了,几乎掩盖掉了他的呼喊声。
竹林里树影摇曳,枝叶交错,即便有伞遮雨,光是枝叶上的雨水也足够让他衣裳湿透。
他这还撑着伞呢,更何况没带伞的苏念。
也不知她是否迷了路,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是啊,这竹林这么大,地形这么复杂,出现意外也不奇怪,他为什么要责怪她?
他太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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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竹林里寻觅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后看见远处有隐隐约约微弱的灯光。
灯光一晃一晃的,应该是有人提着灯在行走。
他赶忙朝灯光靠近。
走近一看,只见一个男生,披着雨衣,怀里抱着一个女生,女生的身体被男生用雨衣包裹着,只露出一个额头。
男生看见了黎九言,两人相对而立,都不说话。
黎九言凑近,将灯笼往男生脸上一照,这才发现男生是牧北川。
那么怀里这个人应该就是苏念了。
“你不配当她老师。”牧北川冷冷地说,“亏她在晕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那本金贵的字帖。”
牧北川腾出一只手,将字帖扔给黎九言,“拿去吧,这就是你让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寻的字帖,给你,请你以后别再折磨她了,放过她吧。”
牧北川抱着苏念步履坚定地往竹林外走。
黎九言愣愣地站在原地,伸出手捡起地上湿漉漉的字帖,攥得紧紧的。
他确实过分了。
她的风寒还没痊愈,又让她淋这么大的雨......
上次她淋雨也跟他有关,这次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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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北川抱着苏念走出竹林后,在众人注目下一路狂奔到女子厢房门口,起初门口的小厮还不准他进去。
“快让开啊,她晕倒了,是你们女子厢房的人!”
“那你也不能进去!”
“命若是没了还要你们这破规矩干嘛?”
两位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北川急了,吼道:“妈的,定国侯的千金,就看你们赔不赔得起吧!”
小厮一惊,连忙让道。
他抱着苏念在女子厢房内一路狂奔。
一路上,惊扰了许多端盆洗漱的女子。
苗语薇和郭胜男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两人撑着伞,见牧北川过来,连忙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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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苗语薇、郭胜男还有牧北川,甚至连姑姑都来了,她还请来了大夫。
这可是定国侯的女儿,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她这个姑姑内心简直不要太惶恐。
“大夫,她现在怎么样了?”牧北川问。
大夫摇摇头,“情况不大好,我记得这姑娘前阵子让老夫来看过吧?上次就已经很严重了,现在怎么又这样了?”
牧北川咬着牙,一脸愤恨地说:“还不是黎九言那黑心贼,身为教习竟然让学生冒这么大的风险。”
姑姑一听,更是惶恐,“你说什么呢!黎先生怎么会......”
苗语薇和郭胜男同时瞪向姑姑。
姑姑:“......”
“我回去开个药方,抓完药后让小厮给你们送来。”大夫说,“她这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雨,再来一次,她身体会被拖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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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醒来的时候,苗语薇正好坐在她床边。
她感觉口有些渴,问:“有水吗?”
苗语薇连忙递来一杯水。
她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慢些喝。”苗语薇说。
喝完后,苏念揩了揩嘴角,朝厢房内望了望,发现只有她们两人。
她问:“其他人呢?”
苗语薇说:“袁陌陌之前出去寻你了,你别看她平常对你置气,但你真出了事,她比谁都着急。”
“还没回来么?”苏念眉头一皱。
“没呢,不过你放心,胜男姐已经出去找她了,相信她们很快就能回来。”苗语薇安抚到。
苏念感觉头还是有些痛,问:“所以我最后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是牧北川把你抱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你俩全身都湿透了,像落汤鸡似的。”
“那他......”
“他去帮你打热水了,他没什么问题,大夫都说他身体好着呢。”
这一连串问题都得到解答,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墙上,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腰,“咦,我的字帖呢?”她还翻了翻床头的柜子,还瞥了一眼木桌。
都空空如也。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又来干什么?”牧北川端着一盆热水,一脸愤恨地瞪着黎九言。
黎九言身上还湿着,手里拿着药包,他将药包递到牧北川跟前。
“我们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大夫也开了药,这点药你自己留着吧。”牧北川没好气地说。
“这药正是那位大夫开的,我去了趟医馆,顺便带过来了。”黎九言说。
牧北川皱眉看了他半晌,最后放下盆子,一把将药包夺过,塞在自己口袋里,然后重新端起盆往院子里走。
黎九言杵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厢房里模糊的人影。
牧北川进了厢房,刚放下盆,就听见苏念问:“牧北川,你看见我字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