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北川脸色一僵,低下头从兜里掏出那本湿漉漉的字帖。
他想扔到桌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轻轻地将其放在桌子上面。
苏念连忙拾起翻看。
“都湿成这样了,啧,这字迹也糊掉了。”苏念一边看一边说。
牧北川皱着眉,他缓缓蹲下,将毛巾放进热水盆里,一边搓一边说:
“你就这么在意这本字帖吗?”
苏念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牧北川说:“为了这本字帖,宁愿淋这么大的雨也要去找吗?”
他声音低低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牧北川显得很奇怪。
苏念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生气了?”
牧北川将帕子拧干,起身后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想要亲自给苏念擦脸敷额头,但最后还是顿住了,将帕子递给了她。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想多了,就是看你淋这么大雨,感觉有些不值。”
他伸手摸了摸苏念的脑袋,“以后可别这么傻了。”
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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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袁陌陌抱着两个包裹兴冲冲地跑进厢房。
“终于到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袁陌陌将包裹放在桌上,如是感慨到。
郭胜男跟在她后头,也抱着两个包裹。
苏念看着被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问:“这是什么东西?”
“衣裳啊!你忘了吗?绣花长裙!”袁陌陌激动地说。
苏念一拍手,“哎呀,这么晚才到,我都快忘记了。”
她在心中默默吐槽古代交通果然还是不如现代便利,一个快递都能等这么久。
昨天晚上袁陌陌回来后抱着她一阵痛哭,前几日冷战状态下的两姐妹就此和好。
郭胜男将苏念的包裹递给她,袁陌陌将一个包裹递给苗语薇。
苗语薇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包裹。
“给你的。”袁陌陌说。
“给我?”苗语薇一脸震惊。
袁陌陌笑着把包裹塞进苗语薇怀里,“收着吧,应该是合身的,若是不合身,再拿回去换。”
苏念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包裹,小声道:“陌陌......”
“好啦,都是自家姐妹,今晚正好有齐泽的义演,咱一起穿这绣花裙出去看吧。”
苏念一听到齐泽这两个字,脸顿时一僵。
苗语薇问:“今晚吗?虽然今晚没课,但书院没有开放啊。”
苏念连忙点头,“是啊。”
事实上,她并不想去。上次她在玉春楼被齐泽吓到了,现在心里还有阴影呢。
这时,袁陌陌把郭胜男拽了过来,笑嘻嘻道:“规矩嘛,都是人定的,总是能够变通的。”
“什么意思?”
袁陌陌笑笑,拍了拍郭胜男的肩膀:“这些俗事,还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郭胜男叹了口气。
苏念石化了,问:“你们都打点好了?”
“差不多吧,到时候别从前门出去,咱们从书院西边的围墙翻出去。”
“......那你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吗?贿赂了谁?墙吗?”苏念调侃道。
“你傻呀,西门向来不开的,开一次就要登记一次,还得去找人拿钥匙,多麻烦,守在西门的侍卫能让你翻墙就算是不错了。”
苏念看向苗语薇,希望向来胆小怕事的苗语薇能够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却不料她此刻已经被这条绣花裙感动得激-情澎湃。
她说:“好,陌陌,咱今晚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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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楼里。
一名男侍跪在地上,对齐泽说:“公子,今晚的义演已经布置好了,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齐泽站在窗前,身后两名男侍正为他更衣。
“黎先生今晚不来,把他那桌嘉宾席撤了吧。”齐泽说。
“是。”
“对了,”他撇过头说,“我要义演的消息,确保全京城都宣传过了么?”
“应该是了,楼主派了很多人出去张贴了告示,网站上也更新了公告。”
齐泽点点头,“那书院呢?书院那边知晓么?”
男侍一脸迷惑:“黎先生他不是知道么......”
齐泽没好气道:“光是这个闷葫芦知道有什么用?”
男侍汗颜,头埋得更低了,“公子恕罪,书院那边的人不准我们进去张贴,毕竟书院这地方特殊,恐怕这种娱乐活动有些不好在里面张扬。”
齐泽叹了口气,“也罢。”
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今晚会不会来看他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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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苏念和三位姐妹一起回了厢房。
袁陌陌已经开始激动了,她早早地换上了绣花长裙。
苏念对于看义演这事实在提不起兴趣,懒懒散散地坐下,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换好了衣裳。
果然好看。
“苏念,快换啊,咱们该出发了。”袁陌陌催促道。
苏念点点头,正准备换衣裳,这时,姑姑领着一小厮走到了厢房门口。
“苏小姐。”姑姑一眼就瞅见刚换好绣花长裙的三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袁陌陌、苗语薇以及郭胜男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袁陌陌反应最快,说:
“姑姑,我们正试衣服呢,我娘给大家都送来一套绣花长裙,姐妹嘛,都穿一套衣裳,这样才亲呢。”
“书院里要求统一着装,你们忘了?”
“哪能忘啊,我娘她不知道这规矩,这不我才给她回了封信讲了咱书院的规矩,我们啊也就心急,想穿着拍张照合个影。”
姑姑松了口气,大伙也松了口气,“这样啊,那你们赶紧的,要是被书院里的教习发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姑姑。”
交代完这桩事,姑姑转身将身后的小厮引了出来,说:
“苏小姐,这位是黎先生唤来的人。”
黎九言?
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小厮对苏念做了个揖,说:
“苏念姑娘,黎先生说昨晚那本字帖他不用检查了,让你今晚前去翠竹轩,他会亲自教你练字。”
苏念以及众人:???
亲自教?
这算什么?忏悔吗?还不如不忏悔呢。
袁陌陌气得不行,“你家先生怎么说风就是雨,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当我们念念是他家奴仆呢?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姑姑一听,立马慌了神,她怕小厮回去向黎九言告状,这可不得了。
她说:“你怎么说话的呢,黎先生是德高望重的教习,岂容你胡诌?”
小厮有些尴尬,笑道:“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先生让苏念姑娘前去练字自然是为她好,我跟随先生这么多年,可还是头一次见他单独教授学生呢。”
袁陌陌见姑姑一直对她使眼色,苗语薇也拉着她,也没再过多说话,不过脸色仍然不好看。
事实上,苏念对于黎九言的这个请求倒是挺满意的,正好她不想出去见齐泽。
她说:“那有劳你带我前去?”
她回头看了袁陌陌和苗语薇一眼。
袁陌陌:“念念,你忘了他昨天怎么对你的吗?这就过去了?”
“陌陌,我这字确实挺丑的,正好也想练练呢。”
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了。
袁陌陌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这是不想和我们出去吧?”
苏念脸色一僵。
“上次看你出去就焉耷耷的提不起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出去——”
苗语薇使劲在袁陌陌手臂上掐了一下,连忙打断了她。
姑姑皱眉:“出去?你们还要出去?”
苗语薇连忙辩解道:“不是的,姑姑,我们指的是去野场,我们打算去野场逛一圈。”
姑姑一脸狐疑,“去野场干什么?那里全是男子,你们又进不去。”
“......”
这时,实在受不了这尴尬局面的郭胜男出来救场:
“姑姑,牧北川有一样东西落在这儿了,我们给他送去,顺便散散步。”
说完,她看向身后的两人。
苗语薇和袁陌陌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行吧,你们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别在外面瞎晃悠。”姑姑说。
“嗯,姑姑慢走。”三人齐说。
这时,在一旁看戏许久的小厮总算得空说句话,“所以苏姑娘,请吧?”
苏念回头看了袁陌陌三人一眼。
最后,袁陌陌叹了口气,挥手道:“去吧去吧,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念笑笑,“我还是爱你的,等你们回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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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人目送苏念跟着小厮出了院门。
后山上,苏念忍不住问前面的小厮:“这位大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姑娘请讲。”
“你们先生最近是不是闲的蛋疼啊?”
小厮突然顿住脚步,转身一脸难言地看着她,“恕小的实在不懂姑娘口中的蛋疼为何意。”
苏念脸色僵了僵,干笑两声,说:“这......没什么意思,俚语,家乡话,呃......主要就是问你家先生最近......忙么?”
小厮说:“先生最近并不忙,每周的课也不多,课下基本都在翠竹轩。”
“那他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事?”
“先生平日喜欢弹琴、写字、还会和人下棋。”
苏念心想:这可不就是闲的蛋疼吗?
琴棋书画里面就占了三样,可见他平时有多闲。
小厮将她送到翠竹轩门口,然后做了个揖便离开了。
“你不进去么?”苏念问。
“不了,先生吩咐我去买笔墨,小的就不作陪了。”
这小厮走的时候很奇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苏念看着瘆得慌。
她看着小厮远去的背影,突然听后身后有人对她说:“上来吧。”
她回过头,只见黎九言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头发披散开来,深V领后露出性感的锁骨。
这怎么看都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啊......
她看得一愣一愣的。
“上来,我不会吃了你。”黎九言补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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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二楼,苏念看到案上摆着一沓宣纸,旁边的砚台和笔墨都准备就绪。
黎九言盘腿坐下,道:“坐过来。”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这场面似曾相识,当初在开学典礼上,他也是这般,苏念又想起那日她把水弄得到处都是的尴尬场面。
苏念坐下后,听见他问:“最基本的操作,上次教你的,还记得么?”
“记得吧......”
苏念在脑海里努力地回忆步骤。
由于上次倒水出了大问题,因此这次她格外小心。
以至于她两只手捏着水壶,手抖了半天,也没滴出一滴水。
黎九言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近扶住她的手。
她的肌肤被他这么一碰,更敏感了,手上力道突然变大,水又洒了出来。
不对,这次是连着整个水壶都掉了下来。
掉在黎九言衣裳上,从小腹开始,往下,全湿了。
“......”
黎九言无奈道:“你手是水做的?”
苏念也很尴尬,“紧张嘛......”
黎九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裳,单薄的衣衫紧紧的贴在腹-肌上,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才洗完澡,旧衣裳已经送去洗衣房了,书院提倡节俭,每位教习的衣裳都是定做的,翠竹轩已经没有多余的衣裳可穿了。
苏念默默转头朝下面瞥了一眼......
腹肌!
非礼勿视!
察觉到黎九言的目光正欲朝她看过来,她连忙收回了视线。
她坐得老端正了,双眼平视前方。
黎九言回头用干手帕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衣衫,一边擦一边说:“继续。”
苏念默默吞了口唾液,弱弱地问:“黎先生要不要考虑去换一件衣裳......”
黎九言没有抬头,说:“快写。”
行吧。
这个黎九言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拘小节......
不知道这算是不拘小节还是耍流氓啊......
她重新端起水壶,就着里面仅有的一丁点水,将其倒入砚台。
拾起毛笔,将墨粉搅拌均匀。
搅啊搅啊搅......
眼珠不禁往后挪,目光忍不住朝后瞥......
嘶......
这整齐的腹肌,简直绝了。
她第n次吞口水了,此刻的她,滋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饿,有点馋。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
黎九言依然低着头,问:“看够了么?”
苏念:???
眼睛长在头顶?
她慢动作、不失优雅地收回不礼貌的视线,结巴道:“看......看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大懂......”
黎九言也没在继续揭穿她,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说:“快写吧。”
苏念提笔,正准备在字帖上选一个字来练。
她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口”这个字上。
嗯......这个字长得好像腹肌哦......
就它啦!
于是她便提起精神开始落笔练字。
第一个字,是正方形的“口”。
第二个字,是长方形的“口”。
写完第二个字后,她摇摇头,心说这长方形还不够扁,腹肌似乎更窄一些。
于是,她凭借着脑海里对腹肌根深蒂固的印象,写下了第三个“口”。
呀!这也太窄了,他的腹肌似乎也不至于这么窄吧?
是吗?有点记不清了。
于是,她又偷偷瞄一眼。
呃......果然,这上下的宽度还是可以再稍微大一丢丢的。
于是,她又自信满满地写下了第四个“口”字。
写完后,她挪远了看,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比较像了,但是吧,这腹肌似乎太僵硬了,没这么方正的腹肌吧,可能需要一点弧度。
于是,她又写下了第五个“口”字。
写完后,她在偷笑,自认为这简直不要太传神。
刚才的一切,黎九言尽收眼底。
“你这‘口’我可真没见过。”(不要连着读这句话)
苏念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看见的,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倒是惊了她一跳。
她支吾了半天,“我......在尝试不同的写法。”
“哦?尝试哪个更难看吗?”黎九言说。
“......”
嘴巴还能再毒点吗?
这时,黎九言将手中的帕子放下,凑近了些,握住她的右手——
又是一股电流。
他靠得很近,苏念感觉自己的侧脸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似乎他稍微动一下就能贴脸了似的。
苏念屏住呼吸。
她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然失去控制,任由他握着,笔端全是他的力道,自己的手软绵绵的像是没长骨头。
“这一笔下来的时候稍微转一下,这样才会有笔锋。”
此刻,苏念脑子里完全装不下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全身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右手上。
他掌心的温度很舒适,暖烘烘的,好像从被握住起,手就被融化了。
“你来试一次。”
黎九言一松手,苏念那没长骨头的手一脸就瘫在了案上。
笔尖一辍——宣纸上染了大片黑墨。
“......”
真是朽木,就连苏念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之前很少跟异性接触,更没什么男朋友,对于异性的靠近简直不要太敏感。
太蠢了,她觉得自己定力太差,怎么能因为这丁点美色就精神涣散呢?
黎九言叹了口气,将宣纸抽走后重新铺了一张,说:“重新来,你手上的力度不对。”
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集中注意力。”
苏念皱眉,自我暗示道:集中精神!要集中精神!
手上的那股温热的触感再次蔓延开来,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笔下的字上面。
这时,黎九言又说:“先别看字,感受一下手上的力度,记住这个感觉。”
于是她又去感知手上的......
感知着感知着就沦陷了。
黎九言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想对她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突然缩了脖子。
满脸羞红。
刚才他吸气的时候,正好杵在苏念耳侧,苏念感觉耳朵有些痒。
黎九言轻嗤一声,淡淡道:“这么敏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