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言说话时,嘴角荡着笑。
这句话在苏念看来像是在调-戏。
苏念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能好好说话不?每次说个话好像要酝酿许久一样,还带喘气儿的,敢情你是靠气孔发声呢?”
黎九言嗤笑一声,淡淡道:“看你现在这情形,要想好好练字也难。”
他想了想,说:“会弹琴么?”
弹琴?
笑话,谁会玩你们古代人这破琴啊......
“不会。”她没好气地说。
“以后要学么?”黎九言又问。
“不会。”
黎九言用干帕子将琴擦了一遍,说:“那你打算选哪一门课?”
“你是说琴棋书画吗?”
黎九言点头。
对此,苏念很想问:我可以不做选择吗?真的都不感兴趣。
她突然想起之前小厮告诉她,说黎九言喜欢弹琴、写字、下棋,该不会他就是这三门课的教习吧?
她想了想,回答道:“我还没想好,可能会选画画吧。”
“画画?”黎九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眼神,看样子他应该没有教画画。
“你倒是挺适合学画画的,毕竟写字都像是在涂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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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桥头。
义演台后。
一位男侍走了进帐篷:“公子。”
齐泽坐在镜子前,见男侍进来,忙问:“可是书院来人了?”
男侍摇头,“小的并未看见有穿书院制服的人入座,倒是看到几个衣着华贵的人,看上去应该是宫里的。”
齐泽叹了口气,“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看上去很贵气。”男侍说。
齐泽微皱眉头,“难不成今天还有宫里的娘娘出来看我义演?”
男侍笑笑,奉承道:“公子,您在京城如此出名,又如此有才华,宫里的娘娘前来观赏也不足为奇,没准这位娘娘入宫前就很喜欢您的表演呢。”
“行了,别拍马屁,出去忙活吧。”齐泽说。
男侍走后,齐泽整理好了妆容,最后上了台。
他往台上一站,底下一群人为他疯狂呐喊。
袁陌陌三人也到了,齐泽很早就看见了,可他朝下面扫视一圈也没找到苏念的身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位衣着贵气的女人身上。
这女子看上去三四十岁,身边还跟着一位随侍,手里的扇子轻轻摇晃,微仰着下巴看着台上的他。
两人视线交织片刻,齐泽怔了怔。
怎么会是她?
皇后?
她怎么出宫了?
这十多年来,他最不想看见的人便是她。
十五年前,她为了那尊贵的后位抛弃了他。
两人长达六年的恋情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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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齐泽有些心不在焉。
一位小厮走到皇后身后。
这位小厮正是之前送苏念上翠竹轩的那位,自称是黎九言的随侍。
皇后身边的奴才见他来了,便弓腰小声对皇后说:
“娘娘,您要的消息来了。”
皇后手中的扇子一顿,脸上神情肃穆,起身走出了人群。
她和身后的人走到偏僻处,问小厮:“查清楚了么?”
小厮恭恭敬敬,将头埋得极低:“禀娘娘,一切都查清楚了,正如娘娘所言,那黎九言正是五年前失踪的成王殿下。”
奴才两眼一圆,脸上充满了震惊,皇后微眯着眼,若有所思。
“幸好我备了一手,李成俊这小子躲了我这么多年,居然改名混到书院里去了,难不成还想在书院里积累党羽吗?”
皇后脸上充满了气愤。
奴才汗颜,说:“娘娘您消消气,这李成俊现在不过是书院里一教书先生,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哼,你懂什么?书院是历届男女官员出仕的必经之路,他教的学生越多,积累的党羽也就越多。以后,这朝堂之上,大半的人都是他那一边的,那成勋怎么办?”
奴才惶恐,将头埋得更低了,“娘娘说的是,是奴才目光短浅了。”
皇后想了想,问小厮:“他现在正做着什么?”
“禀娘娘,黎九言目前正在翠竹轩教苏姑娘练字。”
“苏姑娘?”
“苏姑娘就是定国侯的女儿苏念,也是前一阵子的院考状元。”
皇后脸都绿了。
“哼,我就说吧,这小子准没安好心,这么快就勾搭上状元了,还是定国侯的女儿。到时候他羽翼丰满,回宫之时,再请皇上降旨向苏家求婚......呵呵,他果然和他娘一样,精于算计,这步棋走得真是妙。”
奴才问:“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皇后微眯着眼,思索了半天,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对奴才说:
“小李子,把你兜里备好的小药包拿来。”
奴才连忙将一个用纸包裹的药包拿出递给她。
皇后接过药包,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小厮面前,说:
“你回去把这包药均匀的撒进两杯茶水里,想办法让他俩喝下去。”
小厮咽了口唾液,看着皇后指尖的药包,接过后战战兢兢地问:“敢问娘娘,不知这药包里装的是什么药?”
皇后转身一边走一边说:“能让他乐极生悲的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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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轩里。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喝药?”黎九言问。
苏念一头雾水。
“昨儿大夫给你开的药这么快就忘记了?难怪你的病拖了这么久也没痊愈。”黎九言说。
苏念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也不看我这病是拜谁所赐,哪有这么快就好啊。”
“来书院没多久,知识没学到多少,阴阳怪气倒是学的炉火纯青。”黎九言说。
苏念对着字帖上面的字迹好好欣赏了一番,说:“彼此彼此,跟你学的。”
黎九言笑笑,“很喜欢跟我学么?”
苏念不说话。
“你这么喜欢跟我学,倒不妨选我的课来学学。”
苏念总算受不了了,“那我可能要让先生失望了,我可能要选画画。”
“画画我也可以教。”
“......你们书院这教学敷衍的很呐,术业有专攻,听说过没?你既教这又教那的,杂而不精,质量能好到哪去?”
黎九言不说话,只默默地垂眸看着她。她和自己拌嘴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
这时,小厮走了过来,“先生,笔墨我给您买回来了。”他瞥了苏念一眼,道:“想必先生和苏小姐应是口渴了,小的这就去给二位准备茶水。”
黎九言和苏念也没多想,对小厮并未理会,黎九言将擦拭琴弦的帕子丢到一边,在琴前坐了下来。
他笑笑,“想必你不大会弹琴。”
“也不感兴趣。”苏念补充道。
黎九言摇摇头,“那你入宫后可就难了。”
“入宫?”事实上,苏念压根就没考虑过入宫,“入宫后必须得会弹琴吗?”
“你若只是进去当然不用会弹琴,但据说当今皇家人都爱琴,你若是不会弹琴,也很难得到对方青睐。”
苏念翻了个白眼,“得到谁的青睐?皇帝吗?我要是进宫的话,巴不得他不理会我呢。”
黎九言一愣,“为什么?”
“我若是进宫,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毕竟做官嘛,就干一些实事,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后宫里争风吃醋那一套我才懒得管呢。”
黎九言笑了,“你这想法倒是别致。”
苏念摇摇头,叹了口气,“刚刚只是假设,然而我肯定不会进宫的,我才不想一辈子被囚禁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呢。”
这时,小厮端着两杯茶水走来。
他将茶水一杯一杯地放在案上,然后行了个礼,低头退下了。
他将房门关上,然后选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偷偷地观察着屋内两人的一举一动。
皇后给的这包春-药药效极强,哪怕是最最禁欲的人恐怕也承受不住这一包药喝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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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桥头。
齐泽已经表演完毕。
刚走下台,袁陌陌极其激动地跑过来,“齐公子!齐公子!看我!看我!”
齐泽连忙转过头,一眼就瞥见了跳得像个弹簧的袁陌陌。
苗语薇和郭胜男表示身为姐妹的两人脸都被她丢光了。
袁陌陌说:“公子还记得我不?我就是上次和苏念一起来玉春楼的那位,苏念你知道吧?就是上次诗词大典的第一名,还被你邀请进了玉春楼,我就是她姐妹!”
齐泽尴尬又不失风度地笑了笑,微眯着眼思索了半天,心说上次他只见到了苏念一人,他连楼都没下过,自然不会见到其他人。
但最后还是说:“记得,不知苏姑娘今日为何没来?”
一听到“记得”二字,袁陌陌简直高兴疯了。
“她呀,她今天被黎先生叫去练字了,黎先生你知道吧?就是上次也被你邀请去喝酒的那个,他是我们的教习!”
齐泽脸色一僵,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道:“自然也是记得的。”
他做了个揖,“我还有事,就不再奉陪了,姑娘以后可以带朋友一起来玉楼春逛逛。”
齐泽走后,袁陌陌抱着苗语薇和郭胜男大喊:“你们听到没听到没?他刚刚邀请我带你们一起去玉春楼玩!他刚刚主动邀请的!我的天哪!啊啊啊啊!”
“......”
“人家那只是客套而已,瞧你这点出息。”郭胜男忍不住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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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上了马车,打算回玉春楼。
他脸色并不好看。
之前黎九言推掉了他的邀请,理由是书院里有公务需要处理,这他倒是能够理解。
可是刚才袁陌陌说,黎九言居然在陪苏念练字?
就为了一个新入学的学生,单独教她练字,就不来参加他的义演了?
不对,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凭借他与黎九言这几年的交情,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就推掉他的请求。
马车突然停下了。
齐泽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了?”
车夫说:“公子,前面有一辆马车堵在我们前面,走不了。”
“堵在前面?”齐泽觉得莫名其妙。
他下了车。
眼前的这辆马车看上去装潢华丽,马车外还立着一位看上去规规矩矩的女子,应该是个便装丫鬟。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皇后盈着满脸的笑对他说:“齐公子这么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是这般风华绝代、英姿飒爽,刚才那一众女子都为你神魂颠倒呢。”
齐泽脸色一僵,随即轻嗤一声,说:“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草民不知皇后娘娘凤驾,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他连忙下跪给皇后做了个揖,“不知今儿是什么风把深居皇宫的皇后娘娘都吹来了。”
皇后萧渔歌脸色不大好看,她压低嗓音,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见面为何如此生分,难不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哪能呢,娘娘,小生不过一普通草民,哪能与高贵的娘娘有什么交情?娘娘这么说倒是让草民惶恐了。”
萧渔歌气得咬牙切齿,眼中含着泪,但这毕竟在外面,她不敢直接和齐泽说太多过往的事,她说:
“你上来,咱俩聊聊。”
齐泽:“这可是娘娘的凤辇,草民高攀不起。”
“齐泽!”皇后终于按捺不住了,“这是命令,容不得你拒绝!”
丫鬟也见机说:“放肆!娘娘叫你上来是给你脸面,你难不成还敢违抗娘娘的旨意?”
跪在地上狠狠埋头的齐泽握紧了双拳,咬紧牙关,咬牙切齿道:“草民......遵旨。”
齐泽上车后,皇后立马对车夫下令:“离开这里。”
齐泽一惊,“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甭管,就算说出来你也没资格抗拒。”
她握住齐泽的手,指尖在齐泽手背挠痒痒,姿势十分暧昧妖娆,“放心吧,我难得出一次宫,不过就是想和你叙叙旧。”
齐泽连忙收回手,“我们有什么可以叙的?娘娘还是不要为难草民了。”
“齐泽,齐哥哥......”皇后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齐哥哥,你难道忘了以前我们可是很要好的吗?从前你很喜欢找我玩,还说会一直照顾我呢。”
齐泽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你进宫当了皇后,还需要什么照顾?有宫里的奴才奴婢伺候你,还不够?”
“这怎么能够呢?你知道的,我真正想要的......”她将手缓缓的往齐泽小腹挪去,“真正想要的还不是你么......”
齐泽呼吸声有些重,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一巴掌拍在皇后脸上,说:
“够了!你真不要脸!你在骗谁呢?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当时是为了什么抛下我的?难不成只是进宫玩玩儿?”
这时,丫鬟连忙掀开帘子,脸色震惊无比,竟然有人敢打皇后的脸。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把这个——”
“出去!”皇后吼道。
丫鬟更震惊了。
“本宫叫你出去,你聋了吗?把周围的人都撤了!快滚!”
丫鬟尽管很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齐哥哥,我知道当时是我不对,可是我心里依然念着你啊,我从未忘记过你,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啊!”
“呸!恶心!你真恶心!”齐泽气得发抖,“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样恶心的女人。你如今身为皇后,一国之母,竟然还如此不知廉耻!”
“呵呵,我不知廉耻?是,我是不知廉耻,我为了你宁愿不要廉耻!齐哥哥!不要放弃我!我真的很想你......”
正说着,她准备吻上去,两只手已经不怀好意地往齐泽胸口探去。
“离我远点!你个恶心的女人!”
齐泽又给了她一耳光。
这一耳光下来,萧渔歌整个人都懵了。
双目无神地瘫坐着,嘴里哼出两声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是啊,我下-贱,哈哈哈,我真下-贱......”她头发极其凌乱,“你以为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吗?我刚进宫时,每天都要服侍一个我不爱的老男人,在他面前,我卑躬屈膝,什么都不是,我除了是个女人,什么都算不上。”
“每年后宫都会新进一批秀女,一个比一个好看,老男人早就移情别恋了,我啊,独守空房,寂寞的很。呵呵,深居宫闱这么多年,我度日如年,每天都盼着能有一天与你相聚,每天都怀念着从前你我在一起的日子。”
“而如今,我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你,我们这么多年未见,你却......求求你,满足我吧,我在宫里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我只身一人,连一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她又一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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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轩内。
苏念又抿了口茶水,她咂了咂舌头,细细品尝了一番,说:
“你这儿的茶水还蛮别致的,感觉跟我们那儿的不一样。”
门外的小厮嘴角微勾。
黎九言笑道:“书院里取的都是山泉水,光是这水就与外面的不同,再说这茶叶,是前几日才从云南那边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说着,他也喝了一口。
小厮笑了,任务完成,他默默下了楼,准备叫人来个现场捉奸。
黎九言刚喝完一口就觉得不对劲,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这茶水味道有点怪。”
苏念笑笑,“你们这些人,生活就是精致,一杯简单的茶水都能喝出个名堂来。”
说着,她又喝了一口。
“别喝!”
黎九言连忙将苏念手中的茶杯推了出去。
“你干什么啊!”
“这茶水里好像......有毒。”
苏念:???
果然,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无名火正蹭蹭蹭地燃烧着,迅速吞噬了她的五脏六腑,身体热的不行。
这时,她看见黎九言双颊一阵潮-红,突然凑近将她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