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从来没想过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来到这个世界一遭,好像从未感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似乎一直以来有些明确的目的,但好像那目的地遥远又触不可及。
五岁发生的事情,父亲临死之前说过的话,母亲死之前最后血肉的面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小想要在林家父母面前扮演一个好孩子,好学生,所以她成绩一直好,去国外留学,只想让林家父母觉得自己没有白养她。
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似乎,林言已经全然忘记了这种感受,或者从来没有得到过。
可是这些年,她身边有了林钰,有从小一直陪伴她长大的亚丽,有沈瑜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朋友,甚至重新遇到了陈辰。
她不敢说是天意,只是觉得,如果她死去,一定有人缅怀她。
想到这儿,林言突然笑了一声,面前的亚丽,从前柔弱的模样仿佛一扫而光,她的形象也跟着高大起来。
“亚丽,让开吧,我没事。”
林言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点的情绪,甚至没有半点的害怕,明明,拿着匕首刀的万松桥快要疯了一样。
亚丽抖着身子疯狂摇头:“我不要,我不想你出事。”
看见这场面,万松桥突然笑出了声,他的目光停留在亚丽脸上,仿佛从灵魂深处问出一个问题:“亚丽,你会为了我舍身拼命吗?”
这句话,直接让亚丽愣住了,她挣大着眼睛看着万松桥,面前的他,模样依然风流倜傥,可一切都已经变的面目全非。
亚丽哭着回答:“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问我这种问题?”
亚丽并没有说答案,或者说已经不值得,万松桥却一声一声的笑了。
“多好的友情,多么深厚的感情,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你一个朋友,当初我让你不要背叛我,你是怎么回答的?”
亚丽默着没说话,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会忘记?
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奇怪的说话,好像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和从前那个温柔的男人截然相反。
所以,这么久了,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现?那天晚上,是他推倒了她,以至于……
不知不觉,亚丽的眼睛早就已经红肿,眼泪也忍不住的往下流。
亚丽的声音哽咽着,她看着万松桥说:“是你,是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背叛了,凭什么,要我顺从你,而不分青红皂白。”
不分青红皂白?
六个字,亚丽说的冷漠又断然,那是万松桥从未见过的亚丽的一面,从她脸上,他看到了陌生。
“我给过你机会,如果那天暴雨的晚上,你是往右边走,而不是往左边走,兴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站在亚丽身后的林言一听,眉头狠狠皱起,原来就是那天晚上,就是她去医院看过亚丽之后,亚丽不见的那天。
林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直接将亚丽拉至自己的身后,在万松桥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手,直接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万松桥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利落又清脆,万松桥还懵了好半天,万松桥带来的人看见这一幕,几乎都蠢蠢欲动,似乎要为自己的主子讨回公道一般。
林言站在亚丽身旁,直接痛斥一声:“这一巴掌,你不冤枉,她做不到打人那种事,既然你想对我动手,打你一巴掌并不过分。”
万松桥也不负众望,直接掐住林言的脖子,他的双眼几乎快要蹦出来一样狠狠盯着林言:“我把我所有的希望放在这个保险箱,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保险箱,结果现在里面什么也没有,我要那些钱有什么用?我要的没有,那我也不在乎玉石俱焚!”
林言已经猜到万松桥的这种举动,她没有半点的慌张,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或者,这是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此刻,她心里所想,只是觉得,幸好,林钰有陈辰在。
呼吸,好像慢慢的在变困难,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面前,近在咫尺的万松桥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他的怒目圆睁,以林言这个角度,看的十分清楚,可是好像她的感官已经渐渐失去了作用,眼前,一点一点变的模糊起来,手脚也开始变的没有任何力气。
林言只隐约看见亚丽拉住了万松桥的手,她哭着喊着在说什么,林言听不见,是否在求饶?
林言知道,这大概是她人生最后一分钟,如果以这种方式死去,她竟然在想,会不会变成冤魂在人间游荡?
下一秒,窒息感变重,在她闭上眼的前一秒好像看见亚丽抓着万松桥的手吼了一句什么,可是为什么万松桥好像脸色都变了一样?
林言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猜想发生了什么事,可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脖子上用力掐住的手不知为什么突然松开,而她也因为身体没了力气直接摊坐在地上,只要大口呼吸一下,脖子就很痛。
林言靠在墙上,视线直指万松桥,只见他好像失魂落魄一般,连连后退,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林言转头看着亚丽,发现她已经哭的像个泪人,只是她的双手放在她小腹上……
一时之间,林言大脑有些空白,有那么一刻的当机,似乎,隐隐之间,她猜到了什么。
李久生从爬到林言身旁,问候了好几声林言才反应过来,转头就看见李久生神情复杂的脸。
林言茫然的看着亚丽,心里思绪万分。
现场分明没人说话,甚至安静的不同寻常,可是好像陷入了一种混乱之中。
刚才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亚丽到底说了什么才让万松桥突然松开了手只至于他变成现在这样?
久生叔低头沉默着,亚丽哭着沉默着,万松桥不可思议的沉默着,所有人都没说话,林言看着亚丽,想看到一个答案,却发现万松桥的目光突然看向亚丽的肚子。
林言看着万松桥的视线,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一样,难道说……
可还没等林言得到确切的答案,万松桥后退了好几步,似乎不接受这个事实一般,命令一声:“把他们……把他们关在这儿!给我守着!”
万松桥说完,突然就跑了出去,留下一个慌乱不堪的背影,让林言一阵错愕。
万松桥一走,剩下的人守在门口,将房门关上,有人在那个破洞了的房门上订了一块木板,将他们赶进了那个地下室。
重新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几乎没什么光亮,林言似乎能够感受到亚丽身上的那种绝望和失落。
林言将亚丽护在怀里,不用问,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亚丽怀孕了。
孩子是万松桥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亚丽肚子里这个孩子,兴许,她已经死在了万松桥的手下,死因是窒息。
李久生在自己身上扯了块破布将林言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林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臂上有个被匕首割伤的伤口,此刻才感受到疼痛。
李久生说:“少说话,少动,你和她在之前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我守在外面,有个照应。”
“久生叔,你的腿,到底怎么样?”
失血过多,而且外伤也多,李久生并没说实话,只是说:“放心,在外面这么多年,这都是小伤。”
阴暗的地下室,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林言一言不发,能够做的就是紧紧抱着亚丽,她的伤害在身体上,可是亚丽却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责罚。
林言也知道,亚丽此刻心里一定很乱,很复杂。
——
万家老爷子的四合院,清早有些过于安静,陈辰起的很早,他在林言房间门口站了会儿,并没敲门进去,转身去了院子。
院子里的池塘,鱼儿起的似乎比谁都早,陈辰双手插兜站在池塘旁边,目光看着池塘,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金鱼似乎有所察觉,扑腾几只在水面上查探情况,看见陈辰之后又一下跳进水里。
刘姨和刘管家已经在院子里忙起来了,这个四合院,虽说比不上别墅,但似乎,温情不少。
陈辰的视线从池塘挪开的一瞬间,身体突然僵直,眉头猛然皱起,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池塘,神情里,似乎有隐隐的慌张。
只是,还没等他证实,门口方向,只见林钰在四处张望,看见陈辰,他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声:“爸爸,林言呢?”
一句话直接让陈辰顿时心慌般的咯噔了一声,他转头看着池塘底部那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当机立断,不顾身上衣服的打湿,直接跳进了池塘伸手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门口,林钰一脸惊讶:“爸爸,你干什么?”
林钰的声音吸引来老爷子,同样茫然不解的老爷子看见陈辰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隐隐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