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正使劲抿着唇,簌簌掉着眼泪。
糟了糟了,是不是触到人家伤心事了。
简良也顾不上满脸落到的眼泪,将简枫一把放下来,与她并排坐在檐顶上。
“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哭啊。”他对女孩子很有一套,可对憋着闷声哭的小女孩却是一下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
“……义父……”简枫好不容易忍了眼泪,自己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才断断续续道,“那……那也不能……把人……把人……”她指着山脚下熊熊燃烧的奥家村,痛哭道,“都烧死吧!?”
简良一愣,随即放声纵笑。
“谁说我烧人了。”他弯腰摸了摸简枫的脑袋,乐不可支,“你瞧仔细些,不过是些农田庄稼,让他们今年只能吃存粮,体会一下饥寒交迫的滋味罢了。”
简枫听着,点点头,莫名打了一个哭嗝。
她觉得自己从前不懂,现在知道人死是怎么一回事,便舍不得了。
“倒没瞧出来,原来你是个小哭包。”简良将自己的袖子伸去给她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走吧,咱们下山找你娘,你姐吃饭去。”说着兜怀一抄,带着人往山林中驰骋。
唐璌在如意馆里乐呵呵地收拾着包袱,又特意让貔貅去换了辆普通尺寸的马车,两个人准备即刻启程,要往西北走。
就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动静落在自家院子里。
简良牵着看起来面色不佳的简枫,刚要和唐璌打招呼,就见到了她右肩的包袱。
“璌璌你这是要去哪儿?”
“山上庆典结束了?”唐璌将包袱往后藏了藏,自知是躲不过去,又送了劲头,偏看见简枫面色不太好,“枫儿,你怎么了?”
简枫一张小脸煞白,看起来脚下无力,此刻听着问话,迷迷糊糊仰头,“飞……晕……”话没说完就哗啦一声吐了出来。
“诶!”简良一个措手不及,赶紧拿自己的衣摆去兜,还不忘回头向唐璌解释,“璌璌啊,没吐地上,没事,没事,干净啊!”
“这是地干不干净的事儿?”唐璌不可思议地看着简良,简直是惊呆了,她一把抱起简枫,对简良扭头道,“简若鸿,你过来。”
简良脸上顿露局促,乖乖跟她回了卧房。
“我要出去游玩几天。”唐璌给简枫洗脸漱口,给她在屏风后换了新衣裳,让她在床上平躺着歇下之后,对简良交代。
简良见她没有动气,更没有骂人的打算,总算上暗自松了口气。
“你去哪儿玩?”他凑近问道,“我们一起啊。”他说完又觉得不妥,看了眼床上的小娃娃,“枫儿也去。”
“此行可不是游山玩水,城中游,简门主也感兴趣?”
“感兴趣,感兴趣,跟你去哪儿,我都十足地感兴趣!”简良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够诚意,接着补充,循循善诱,“我们一起去,食宿自然都是入浮华门的账。一路有我保护,貔貅还能留下和金蟾一同看店,不影响生意嘛。”
此言一出,他见唐璌果然是动了心,正不自觉偏头思量。
“……倒,也不是不行。”
“怎么不行,当然行啦!”简良趁热打铁,“璌璌你要去哪儿?此去一路若是往济安方向,那我正可当你们向导。”
诚然,他恰好是刚从济安回来。
这便中了唐璌下怀。
“我倒是想去王都看看来着。”唐璌喃喃,“湖光山色在槭山都看遍了,倒是想趁着武林大会前,先去王都走走,体验体验。”
“这不是正好的事么。”简良不由分说,趁着被唐璌拒绝前先抢了话头,“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去去就来!咱们即刻出发!”说着就足下带风要往外走。
“你等等。”唐璌喊住简良,“既是带着枫儿,便不着急立刻启程。先让枫儿歇歇,你在我这儿吃顿便饭,明日早上,我在馆门口等你。”
简良点头应好,心满意足收了脚,留下吃饭。
这一夜,唐璌睡得格外踏实。她虽本不想惹旁人牵连,但借着浮华门的名头,更比她独自前行来的掩人耳目。
他们这一对贪财好色的情人,在外行事越张扬,她私下要做的,就会越隐蔽。
次日天光,唐璌就被门外动静吵醒。她向来不爱早起,昨日因着枫儿的事硬起了大早,本想今日睡到自然醒,偏偏外头丁零当啷乱响。
声音其实不大,可却异常恼人。
唐璌只得起身梳洗,提着包袱出去。
大门外,刻有莲花印的巨大马车迎门等候,马车后头,还跟着两架普通马车,其中一驾马车的边上立着两名眼熟的侍女。
青蝶见着唐璌出来,整个人像朵花一般朝她挥手招呼,若不是局于礼节,是恨不得立刻跑去她跟前。
与青蝶的欢快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边上目色不屑神情别扭的青莺。
唐璌失笑。
心道简良倒好,晓得有些带在身边比留在门内安全。
“璌璌早啊!”
简大门主的声音从她身后的如意馆传来,她应声回头,就见对方正提着两个硕大的包袱,朝她快步过来。
那包袱皮,一瞧便知左手是金蟾的,右手是貔貅的。
“东西都齐了,枫儿在车里,”他去到唐璌身边,顺手就帮她提了包袱,又体谅她被迫早起,安抚道,“不怕,我们去车里睡。”
当时强忍着起床气的唐馆主应该不会想到,这原本一次简单的出行,在简门主今日热情的操持下,将会成为一场在日后撼动武林,乃至惊动六道六位本家的旷日游行。
“走吧。”唐璌朝着简良困倦地舍出些笑意,便倚着他,一同上了马车。
马蹄声声,香车依依前行,如意馆里,没有露面送行的金蟾与貔貅并肩立在前院,听着车辙声渐行渐远。
“添香阁那儿,馆主已经交代好了。你尽可放心。”金蟾手中拨弄着算盘,低声道。
“我晓得的。”貔貅粗声粗气,可说出的话却很温和,“咱们这边也得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