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几个兄弟县的代表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于尘一中在操场上起内哄。
孙县长还处在犹豫边缘。
段月珍又突然站出来添了把火,“老周,你也太冒失了,顾校长应该是无心之失,我们一中又不是体校,他可能是没看过体育总局下发的文件!”
她这番话表面看是斥责周荣,实际上却将兴奋剂主使人的屎盆子稳稳的扣在了顾本树头上。
“段月珍你好样的!你和周荣什么时候狼狈为奸了…”顾本树气得逆血上冲,他脸色赤红得如同关公,指着昔日的两个左膀右臂,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有个随行人员小跑过来,小声跟鱼局长汇报了几句…
原来刚才市体育局的工作人员去了老体校,在项远的临时床铺下,搜到了货真价实的兴奋剂三瓶,注射器一支。
“嗯,很好!你们辛苦了。”鱼局长拍了拍工作人员。
他随即转过身来,腆着肥油肚子大笑道,“顾本树,大力补和促红素可是好东西,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市里搞一点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鱼局长,我们是不是先知会一下教育局,给中学生使用兴奋剂可不是小事,而是我们整个苏山教育系统的耻辱!”屈校长笑得合不拢嘴。
计划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一石两鸟,先把省田径队招新的事情办好。
屈校长琢磨着等这件事风头过去,趁县一中把项远除名后的空档,再悄悄的把项远吸纳到市体校来…
因为这少年倒真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径赛天才!
咱们苏山汉子办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讲究效率…
见屈校长志得意满,刁兵在一旁悄声提醒道,“屈哥,这些事情下场处理最好,马上就是百米决赛了,不要让省田径的牛总教碰到这副乱哄哄的情形!”
屈校长醒过神来,立刻站出来指挥裁判清场,劝退无关人员,组织运动员开始正常比赛。
于尘县这里已经成了兵荒马乱的一锅粥……
“老顾,我们于尘县的脸都给你丢光了!你呀你,急功近利,毁了一个好苗子!”孙县长面色铁青,指着顾本树咆哮了半天,带着随行人员颓然离场…
“我们的校长大人,你就耐心等着市里的“通令嘉奖”吧!”周荣骄狂至极的大笑,与段月珍结伴离开。
于尘县一中的几个老师与学生考虑了几分钟,也跟着段副校长走了。
“段月珍…周荣!”顾本树痴痴呆呆,孤独得如同行尸走肉般,枯立在跑道一侧,他还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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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兴奋剂抽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项远在市人民医院被几个护士折腾来折腾去,除去验血、验尿、照ct,还增加了一个骨密度检测,折腾到后来干脆没有人管他了…
这时市中运会的兴奋剂丑闻已经被记者捅上了苏山晚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未成年主角的项远居然是真实姓名,并没有按照惯例用化名模糊处理…
苏山晚报这次煞费苦心,还发表了名为《论体育界的毒瘤:兴奋剂对青少年学生的危害》一系列的专题报道…
其中详细说明了促红素(促红细胞生成素,英文缩写EPO)会造成人体血流速度减慢,从而引发静脉血栓、肺栓塞和中风等一系列问题。
市教育局的处分来得很快,几乎是与报社同步,下午四点钟就下发了临时文件,将于尘县一中校长顾本树降级为后勤处主任!
同时提拔举报有功的周荣为副校长兼任教务处长,原副校长段月珍则升任为于尘县一中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段校长与周副校长行事十分果断…
两人刚率队回到老体校的临时驻地,就在小会上宣布开除项远一中学籍,并将殴打体育局孔科长的马爱华清退出教师队伍!
“我们一中不需要这种没有素质的害群之马…”新上任的周副校长拍着桌子,慷慨激昂,说得是口沫横飞。
他接着宣布一中以后的学风还是要回归到以文教为主,不会再搞顾本树歪门邪道那一套。
坐在第二排座位上的顾本树心若死灰,对周荣的讲话置若罔闻。
孙琪双眼通红,看着马爱华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凄凉地离开旧会议室。
高中部的周季老师在心中哀叹,这个同姓的家门真是有手段,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段月珍弄到手的…
最惨的是他们几人昨天晚上还送上门去,居然打了电话向段副校长控告周荣!
以后大家在县一中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
晚上七点,市区的东坡大酒楼灯火辉煌。
几个女服务员将荔枝肉、东坡肘子、清蒸雅鱼、钵钵鸡、蒜香白肉这些苏山名菜陆续端上包厢的大圆桌。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这是鱼局长代表苏山市体育局,宴请省田径队的总教练牛勇军与助理教练刘淑兰。
孔科长、屈校长、刁兵等人在一旁作陪,几人频频举杯劝酒,让牛总教高抬贵手,这次最好能从苏山多选几个学生进省田径队集训。
苗成、康建明、张玉香与另外两个市体校学生赫然坐在下首,此时都举着一杯茶水,满脸期待的等着牛勇军与刘淑兰点头!
这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机会!
大家只有进了省田径队,才有机会代表四水省参加国内大型比赛,继而入选国家队,再是终极梦想的国际赛事!
作家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其实这句话不但适合作家,更加适合运动员…
没有哪一行比运动员的竞争更残酷!
如果运动员在精力最旺盛的少年时期都不能成名,就代表着这一辈子泯然众人矣,只能去老老实实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雨雪风霜,酸咸苦累,磨练这么些年,吃了不知道多少筋骨之痛,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机会吗?
牛勇军此时笑容可掬,酒到杯干,菜也吃得香甜,但他话说得含糊,反正就是不点头,不许诺…
急得屈校长与刁兵等人丑态百出。
“老牛,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这杯酒喝了给我个实在话,今年能分给苏山几个名额?”鱼局长喝得满头大汗…
他干脆敞开白衬衫,露出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像是个搞笑版的小弥勒佛。
牛勇军笑而不语,刘淑兰却接话道,“鱼局长,我有看到你们苏山晚报新闻,这次市中运会,是不是有个叫项远的学生使用了药物作弊?”
她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马上叉开了众人的话题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