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才见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他身上,轻咳一声道:“你看大流媳妇也是个明事理的,我看这事就这样吧。”
在场的也都看出来了,这大队长胡有才就是来帮着张桂花撑腰的。
“这小孩子打个架还得陪这么大一笔钱,我还得谢谢他们大度?”胡老爷子被气的差点没直接跳起来,这话几乎是用吼的了。
胡有才的脸色也不好,却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说四叔,我身为大队长自然是要说公道话的,没有偏帮哪家的意思,就像你说的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次富贵受的伤也确实是有些重了,人家也没要别的就让把医药费出了,我觉得是不过分的。”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都成了他们家的狗腿子了?”胡老爷子冷笑,说出来的话那就更是不客气了。
只能说胡老爷子不是个聪明的,这时候得罪大队长胡有才,不是更把人往对立面推么。
之前若还要维系表面的平和,这会儿是装都不用装了。
胡有才是个什么人?
惯会见风使舵的家伙。
以前还会给胡老爷子几分面子,毕竟他有个在当兵的儿子,谁知道胡国华转业回来之后会不会和人家胡顺似的突然就一飞冲天就被安排到公安局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胡老爷子对自己这么不客气,连“狗腿子”这种话都出来了,大队长的脸色就不只是难看了。
“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四叔,还真当自己可以在我面前摆谱了!我在这好声好气和你说话,那是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的太难看,不是我怕了你,你别客气客气当福气了。”
胡老爷子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举起烟杆子就朝胡有才砸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真当自己是老太爷了呢,一天到晚就知道磨洋工,要不是我你一个工分都拿不到,还敢和我动手你给我等着!”
“我还怕了你不成,我下地干活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呢!”
“你还想倚老卖老啊!现在是新社会咱们讲的是公平公正,不是你年纪大点就能倚老卖老的!”
“你和我打什么官腔呢,不就是个大队长,还当自己是什么大官儿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把张桂花给晾在一边,和当和事佬的大队长打起来了。
胡老爷子倒还有些自知之明,也不真和胡有才动手,就拎着烟杆子乱挥,倒还真被他砸到了几下。
作为来找茬的张桂花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在说自家孩子的医药费补偿问题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而老胡家这边的动静这会儿也传到了外头,才几句话的功夫隔壁几个邻居都已经进了院门。
站在院子里就瞧见胡老爷子胡乱挥舞着烟杆子朝大队长胡有才挥过去。
以前倒是没瞧出来这胡老爷子是个如此身姿矫健的,干点活儿可是一会儿这边不舒服一会儿那头不舒服,简直全身上下都是毛病。
这会儿看着这哪儿都没毛病啊!
胡有才也看到外面有人进来了,当下提高了声音:“你上次不说自己腿脚不好么,我看你腿脚好的很,就是想出工不出力,胡老四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
这“四叔”也不叫了,直接喊胡老四了。
“我思想觉悟好的很,我儿子可是当兵的,牺牲在部队,我怎么就思想觉悟不好了,我看你才思想觉悟不好,一个大队长就一副官僚主义做派。”
扣大帽子谁不会啊,这点上胡老爷子一点都不含糊,因为他也瞧见院子里过来的人了。
院子里的人很快到了堂屋,赶忙上前把两人给拉开了,只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我怕大流婶子打断我的腿,我先出去躲躲!你自己小心点。”胡文溪瞧着这边拉架的人都到了,她娘只要不傻乎乎跑上去找揍,没人会来招惹她。
毕竟谁不知道她肚子里揣着老胡家的根,要是真把这个孩子整没了,那可就不死不休了。
绝户之仇,那可不得拼命。
刘秀梅也觉得女儿应该出去躲躲,忙给她打掩护。
胡文溪悄悄出来院子就朝胡富贵家跑去,她要去找那个不靠谱的死胖子。
什么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胡富贵今儿是好好体验了一把。
这不原本好生在床上躺着,手上拿着她奶刚给他煮的鸡蛋正打算张嘴,就被一个突然窜进门的小身板一头撞在肚子上。
整个鸡蛋被撞进了喉咙,他奶奶为了给他补身子还是挑着最大的鸡蛋,这一下堵在喉咙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死。
伸手卡着脖子脸涨的通红,哆哆嗦嗦地看着胡文溪,他这是又哪儿惹到这小姑奶奶了。
“诶诶诶,溪娃子你干嘛呢!”
这边胡富贵家里男人们都出门了,胡富贵奶奶原本在厨房,胡文溪冲进来的时候没发现。
等她听到胡富贵屋里的动静,着急忙慌地追着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女娃站在胡富贵床前,一脸气愤,而她家大孙子正一脸痛苦地捂着喉咙。
不等胡文溪再说话胡富贵的奶奶已经几步上前,伸手把胡文溪推开又忙抱了胡富贵心肝儿肉地喊着,活像这小子受了什么了不得的伤似的。
等好不容易把胡富贵嘴里的鸡蛋掏出来,才想起胡文溪这个罪魁祸首:“溪娃子,你这是干嘛!”
“二奶奶,您怎么不问问臭蛋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啊?”胡富贵也是满腹委屈,他好好躺着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你个忘恩负义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不救你了,让你在那被狼叼走好了。”
虽然明知道这后山也没有狼,可胡富贵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姑奶奶,我又怎么惹你了?我还不是都按你说的做。”胡富贵心里这样想着,这话没过大脑嘴上也就跟着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