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漫漫,集雅涧内却灯火通明。
“殿下。”
万太医锤了锤自己的老骨头。
“如今王妃的高热退去,生命已然无虞,待其明日醒来,喝上几副药就大好了。”
声音轻轻,好似怕惊醒了床上的人儿。
“一切有劳万老了。”李希尧松了紧绷心神,招招手,“万黎,送万老回去。”
见此,万太医连连摆手。
“别,别送了,让我去隔壁院子歇会就行。”
他实在是经不住这谧王来回的折腾了,半个夜晚,已经是他跑来的第三趟了。
人啊,还是要服老。
听了万老的建议,李希尧也知道他的担忧,点头同意。
“也行,万黎,送万老去偏房吧。”
因为李希尧的身体缘故,万太医之前一直都住在李希尧的院子旁边,以便照顾。
待姚柔嫁进来,府内又填了女眷。
万太医才去了外院避嫌。
那地方便空闲了下来。
虽有月余不曾住人,但是如今凑活一夜,还是可以的,毕竟,一直有人清扫打理。
“喏。”
万黎躬身,引路。
待众人退去,李希尧刚要揉洗帕子给姚柔擦擦汗——
一旁窗棂的响动,让他偏了偏头。
思虑一瞬,李希尧便站起身,伸手给姚柔扯了扯被子,眼神扫过确认无虞之后,才向着门外走去。
声音轻轻。
“桃喜,给王妃换件衣服。”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站在门外踌躇的桃喜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过身,屈膝低头,毕恭毕敬。
“喏。”
身形交错,桃喜迅速抬起头,向着屋内走去。
“小心点,别让她受凉。”
又是一声轻语,桃喜搭住木门的手指缓缓缩紧,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谧王好像,知道她要干什么。
猛然抬眼——
可眼前,却只有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罢了。
虽担忧暴露,但如今,也别无他法。
桃喜定了定心神,看着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姚柔,缓缓的关上了房门,了门闩。
西跨院。
“没想到,我们还有出来赏月的一天。”张老头撩开凌乱的宛若杂草般的头发,一头钻出密道。
然后,躺在地上猛的吸了口新鲜空气。
“嘿,真不赖。”
“让让。”
还没等张老头得瑟完,他刚刚钻出的地方,猛然伸出了一只宛若枯爪般的手掌,然后一掌将他的头给扒拉开来。
这下,张老头不乐意了。
“欸,老李,你还敢推我了。”
“难道你想让我踩你?”
刚刚钻出来的李老头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很久没有看到过月亮了,可你不是昨天才见的么?有何想要感叹的?难不成比昨天的更大更圆了?”
这一下,说的张老头哑口无言。
他三天两头偷跑出来,李老头自然是知道的。
再者说——
要不是有老李帮他打掩护,他之前也偷跑不出来。
思及此,张老头弃了一时的口头之争,往旁边挪了挪,“行吧行吧,我也说不过你。”
说完,他便躺在一旁打瞌睡。
这下子,反倒是一直面无表情的李老头回过了头,看着眼前的地牢入口徐徐开口。
“老张,你说谧王他们在里面干嘛呢?”
“嗯?”张老头迷迷糊糊。
“为什么要特地把我们赶出来呢?”
“嗯。”张老头点头附和。
“新抓来的这批人,非同寻常啊!那里面,竟还有个小太监,谧王这次到来,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嗯”张老头开始打呼噜。
“好像,从上一次的那个女探子之后,就不太对劲了”
西跨院地牢。
还是那般的肮脏污秽。
李希尧缓缓迈步,走向了地牢的最深处。
还是那个灯火通明的,作为李老头和张老头房间的大牢房,不过这一次,里面不再是两败俱伤。
而是三个被捆在刑架的人影。
还有那满室的银色面具人。
“主子,首领。”
一个带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利的转身,低头,对着刚刚进来的两人毕恭毕敬。
随之,剩下的七八个银色面具人皆躬身。
“主子,首领。”
“如何了?”
李希尧的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最里面,而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同样佩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要说这人的和那些毕恭毕敬的有何不同。
大抵是那些低头的银色面具上只有脸颊处的两道或者三道的血痕,而这个被称作首领的银色面具上,多了一道眉间。
“一人服毒毙命,一人自杀未遂,还有一个,至今未醒。”
低头的银色面具男子声音无波,但是头却低的更深了。
他清楚的知道。
死了一个,便是办事不利。
虽然死掉的那个人是早早就服了毒的,只不过是慢性毒药,到了牢房才恰好毒发。
但是——
只要是死了,就无甚区别。
听到死了一人,李希尧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眼神扫过,迅速的向着内里走去。
死了一个?
他不关心死几个,他只关心死的那个有没有用。
而活着的那个
看着一言不发离去的李希尧,那个一直闭口不言的首领凛冽开口,“回去领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遵首领令。”
“下去吧。”
说罢,首领看了眼已经停住脚步的李希尧,跟了过去。
“主子。”
“影,你叫我来,就是给我看这个?”
李希尧缓缓抽回置于尸体颈部的指尖,拿过一块干净的绢布细细擦拭,面无表情。
“属下之罪。”
首领——影猛然低头。
没有一声辩解。
“再有下次,你也跟着一起受罚吧。”
李希尧丢掉脏了的绢帕,走到了另外两个刑架的跟前,看着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弹弹指尖。
这不是那人的宫女和宦官。
“谢主子宽恕。”
影抬头,见李希尧并没有指示,才敢再次开口。
“这三人的踪迹已被彻查清楚,已死的射箭之人是从梁安侯的军队退下的残兵,家除了一已故老母,再无血亲;而服毒未遂的宫女是已故琴嫔的贴身女官,更是王家的家生子,现如今除了一兄一姊,双亲皆故;至于这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