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圣僧,不渡慈悲。

    不留慈悲者,渡往西来客。

    曾经与竹黎齐名的佛家修者,见人第一句便是,“慈悲渡极乐,凶恶不往生,善哉,善哉!”

    他是超度世间善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使者,也是将恶人送往地狱的阎罗。

    佛家不破杀生戒,他却修了渡世经,能杀恶人,能渡善者。

    “我很喜欢你,你来我这儿吧。”不渡如此说道。

    “听见了吗?”兰阙朝他使了使眼色,“我要过去那边了。”

    “没用的。”竹黎冷声道,“那和尚心魔丛生,就是因为他那从不存在的爱人,他破的不是杀戒,是色戒。”

    “他爱上了一个至始至终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执迷不悟至如今。”

    连口头禅都从“慈悲渡极乐,凶恶不往生,善哉,善哉!”变成了“不渡世人,不渡己身。”

    “哦?”兰阙眼睛一直看着隔壁的牢笼,“你不也是吗?”

    “你存在,不过不是人。”

    兰阙笑了笑,不可置否。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阿黎,我问你,你如若真要把这铁栏破开,需要多长时间?”

    竹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保守道,“一刻钟。”

    这毕竟是菩提寺花费百年,寻找各方天材地宝才打造的一方静室,即便是他,也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出来。

    不过他现在毕竟是在受罚,这种事不能干。

    可是兰阙不这么想,他只想让竹黎出来,“呐,你快出来啊,不出来的话,我就爬到那和尚的床上去,出来了我就让你干。”

    他一根根的掰开了竹黎的手指,向旁边走去,那和尚已经向他张开了手,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极为好看。

    这手也也曾焚香礼佛,也曾在青灯古刹内扫尽枯枝落叶,也曾半夜抄写经书阅尽佛家经文。

    可惜了。

    在他把手搭上那和尚的手的那一刻,竹黎就出现在了他的伸手,单身搂住了他的腰。

    “你要去哪儿?”他嗓音冰冷,似乎含着冰雪。

    兰阙答,“我在等你来接我。”

    竹黎手心皮开肉绽,还渗着血迹,他只花了五息时间将那铁栅栏硬生生掰开,卸了锁链和束缚,却也伤了自己。

    竹黎贴近他的耳廓,冷冷的道,“干·死你啊。”

    哇!阿黎他变了!有点小可怕!

    竹黎拉着兰阙回了自己的那一方囚牢,下了屏蔽声音的结界便撕了兰阙的衣服,兰阙搂着竹黎的脖子,高高扬起头,将白皙脆弱的脖颈送到竹黎嘴边,眼眸掠过了悬崖外漂浮着的云雾。

    唉,仙人腾云驾雾,可要是一个不好,摔下凡间了可如何是好?

    察觉到他的分神,竹黎撕下一长条的内衫,蒙上了兰阙的眼。

    隔壁囚牢的主人没有等到该来的人,收回了伸出铁栏杆的手,双掌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手主人的眼睛上蒙着约三指宽的白色纱布,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即便看不见眼睛,也依稀可见其清俊的样貌。

    虽然是个光头。

    他对那个少年很有兴趣,那个少年和他曾经调皮爱胡闹的爱人,声音一模一样,可是他知道他不是他。

    他亲手杀了他的爱人将他渡往西方极乐世界,徒留自己在人间,赎尽满身罪孽。

    渡尽世间慈悲人?

    他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如何去超度他人?

    所以才不渡世人,不渡己身。

    他好想他,可赎不清这一身罪孽,他如何有脸死去之后与他相遇。

    闻灯大师察觉到静室被破坏赶过来的时候,竹黎已经带着兰阙离开了,山顶上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和尚,却没有受什么伤。

    整座静室被关着的,不过就两个人而已,曾经齐名的天下三奇其中之二,涟漪剑宗竹黎,菩提寺不渡。

    其他关着的僧人都已看破红尘出了静室,只有这不渡,只身不肯出。

    闻灯大师叹了一口气,“不渡啊,竹黎能自己出来,你为何还不肯放过自己,就算逃到远处,也好去看看风景。”

    “不用了师傅。”不渡摇头,“外面的世界,没有他,出与不出,又有何异?”

    反正孤身一人,不如画地为牢,直至终老。

    “你!唉……”闻灯大师摇头叹息道,“想当初天下三奇,死了一个,另外两个都被这静室关过了,说起来那竹黎,没成想到绝情至此,竟也是个痴情种。”

    不渡嘴角微微上扬,“人事多变,谁说的清楚呢?如若不是遇到遇到他,我也以为自己会常伴青灯古刹。”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出来,魔族快要出兵了,你不比竹黎差,如果你能加入,那是再好不过。”

    “抱歉师傅。”不渡低声道,“我做不到。”

    自从他爱人死在他手下,他再也没办法去用这双手杀人了。

    “唉,魔族三尊已失其二,可这迷心,从未听过其名,也不知该如何对敌,魇族的情报我们手里也不多,这战事,怕是有的耗了。”

    “师傅。”不渡嘴角的笑意缓缓僵住,直至消失不见,“您刚刚说什么?”

    闻灯一愣,“魇族的情报没有多少,徒儿你听说过魇族?”

    “不是这个!”不渡从他打坐的蒲团上起身,猛地抓住了铁栏,力道之大已经将铁栏杆掰弯,他唇线绷的很紧,“您刚刚说迷心?”

    “嗯。”闻灯大师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他徒弟的这番反应,“他是魇族的少主,不知道为什么会接受了三尊的位置,帮助魔君攻打仙界。”

    魇族诞生魔界,属于魔族的分支,却很少有魇族帮助魔族行动的消息,也从未听说过修士和魇族交手的消息,所以情报为零。

    闻灯大师思考完这些,他的好徒儿已经含着笑意踏出了那方囚禁了数年,他自己不愿意走出来的牢笼,“师傅,徒儿收回那句话,我去。”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弃子发现了自己的马甲的兰阙此时被锁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宫内,脖子上锁着项圈,贴近皮肤的位置细心的用毛皮隔着,项圈上细细的锁链一直延伸到这个地宫中心。

    以这个五米长的锁链为半径,他的活动范围还是很大的。

    累了有床,饿了桌子上有吃的,书架上还放着许多话本,也不会无聊。

    竹黎走之前问他,“你们魔喜欢什么?”

    兰阙也不知道啊,他的目的和那些魔族完全不一样,于是没怎么在意的说道,“金钱啊,珠宝,我都喜欢,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好呢,魔族进攻人间,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还有美人和土地吗?”

    竹黎看透了他眼中的不在意却没有戳破,只身离开了。